“曦曦,爸手头有点紧,能先借我200块急用吗?”我对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出这行字。
女儿的转账几乎是秒到,我刚要点收款,那行备注小字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爸,钱转你了。好借好还。”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了上来。父女之间,何至于此?
01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旧的家属楼上,给斑驳的墙皮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色。我叫陈立文,今年六十二,退休两年了。在这个周二的下午,我却为了二百块钱,坐立难安。
老战友老张的孙子明天办百日宴,我早就盘算好了,要去街口那家老银铺,给孩子买一个长命锁。东西不贵,三百出头,但寓意好,是我这个当伯伯的一点心意。坏就坏在,这个月的退休金因为银行系统维护,要推迟几天才到账。我翻箱倒柜,把所有口袋都摸了个遍,凑出来的现金只有一百三十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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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我这个年纪,最看重的就是一个“面子”。跟几十年的老战友开口借钱,我拉不下这个脸;在喜庆的场合因为钱不够而显得寒酸,我更受不了。思来想去,能开口的,也只有我那个在城里上班的女儿,陈曦。
我拿起老花镜,在手机上划拉了半天,那条微信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总觉得怎么说都透着一股窘迫。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发了过去。
手机“嗡”地一震,女儿的回复快得让我有些意外。一个红色的转账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是清晰的“200元”。我心里一松,这丫头还是关心我的。可就在我准备点下“收款”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转账下方那行灰色的小字备注。
“爸,钱转你了。好借好还。”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细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不疼,却带着一股钻心的凉意。我举着手机,愣了半晌。父女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区区二百块钱,也要用这四个字来提醒我这个当爹的?
我想起陈曦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跟在我身后,“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那时候,别说二百块,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可现在,屏幕上这冰冷的四个字,仿佛在我们父女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我最终还是点了收款,手机提示“200元已存入零钱”。我却觉得,这钱像是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口上。
我拿着钱,去银铺买下了那个长命锁,可心里那份准备送礼的喜悦,却被冲得一干二净。
02
那二百块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我心里。退休金一到账,我立刻就给陈曦转了回去,同样附上了一句:“曦曦,钱还你了。”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收了款。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女儿的生活。我开始频繁地翻看她的朋友圈,想从那些零星的碎片里,拼凑出她真实的样子。
她的朋友圈并不常更新,偶尔发一张,却总能让我心里不是滋味。这张是在装修精致的西餐厅里,面前摆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牛排;那张是她穿着一件款式新颖的风衣,对着镜子的自拍,配文是“新战袍,加油干”。
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的那股凉意就又冒了出来。原来她不是没钱,她过得比我这个老头子滋润多了。她舍得花几百块吃一顿饭,买一件上千的衣服,却对我这个当父亲的如此“计较”。
我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的近况。
“喂,爸。”电话那头传来陈曦略带疲惫的声音。
“曦曦啊,最近工作怎么样?我看你朋友圈,生活过得不错嘛。”我试探着问。
“还行吧,就那样。爸,你有事吗?”
“没事,就问问你钱够不够花,别太累着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她一贯简短的回答:“挺好的,爸,你别操心,我这儿正忙着呢,先挂了啊。”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种公式化的关心和匆忙的挂断,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问询者,被她推得远远的。
我坐在沙发上,痛苦地陷入了回忆。我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是如何不听妻子劝告,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那场注定失败的生意里。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妻子为了还债,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还去做钟点工,最后积劳成疾,在我还清债务前就撒手人寰了。
那段日子,是陈曦最灰暗的童年。别的孩子有新衣服、有零食,她却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我这个当爹的,不仅没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还让她跟着我一起承受别人的白眼和催债的恐慌。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钱,成了她心里最大的执念。而我这个失败的父亲,也成了她心里不愿多提的过去。
我越想越觉得,女儿的“好借好还”,就是对我无能的控诉,是在用这种方式,跟我划清界限。她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想再被我这个没用的老父亲拖累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绞痛。
03
就在我备受煎熬,觉得这辈子在女儿面前都抬不起头的时候,一个天大的转机,毫无征兆地砸到了我的头上。
我们这片老旧的工人新村家属楼,被划入了市政的拆迁范围。红色的横幅拉了起来,社区办公室里挤满了前来咨询的街坊邻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和期盼的气息。
经过几轮谈判,我最终在拆迁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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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补偿政策,我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可以置换两套九十平米的回迁房,外加一笔高达二百八十万元的现金补偿款。
那天晚上,我揣着那份薄薄的协议复印件回了家,一夜未眠。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280万”那几个数字,感觉像在做梦。
黑暗中,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陈曦。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可怜我,给了我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弥补女儿、修复我们父女关系的机会。我激动地在心里盘算着,等这笔钱一到账,我就把它全都给陈曦。让她去买大房子,买好车,让她把过去没能享受到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我要用这笔钱,洗刷掉自己身上“失败者”的标签,要让她知道,她爸不是一个只会开口借二百块钱的窝囊废!
我甚至想象着把一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拍在她面前的场景。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反复咀嚼着女儿那句“好借好还”。好,好一个“好借好还”。曦曦,你不是觉得钱重要吗?你不是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吗?等这笔钱到了,爸一次性给你,让你这辈子都花不完。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你的人情重要,还是我的钱重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我攥紧了拳头,仿佛已经赢回了失去多年的尊严。
04
我决定给陈曦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没有提前告诉她拆迁的事,而是揣着那份拆迁协议,又特地去银行取了二百块崭新的人民币,直接去了她租住的公寓。我计划得很好,先把二百块钱还给她,然后把那份价值千金的协议摆在她面前,好好看看她震惊的表情。
我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她住的那个小区。环境不错,绿化也好,我心里还想着,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
可当我走到她那栋楼下时,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她家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房屋招租”的广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师傅,您好,请问一下,住这家的那个姑娘呢?”我上前客气地问道。
那女人是房东,她打量了我一眼,说:“哦,你说那个叫陈曦的姑娘啊?她上个星期就退租搬走了,说是工作变动,要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地方,还能便宜不少。”
“搬走了?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我急忙追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好像听她提了一嘴,在南边那个什么……哦,对,高家村那边。”房东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贴她的广告。
高家村?我愣住了。那地方我听说过,是市里有名的城中村,环境嘈杂,人员混杂,房租是便宜,可那也不是陈曦这种爱体面的人会去的地方啊!
怀着满腹的疑惑和不安,我按着房东给的模糊地址,辗转找了过去。眼前的一切,证实了我的猜想。这里和我女儿之前住的小区简直是天壤之别,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两边的“握手楼”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头顶是蜘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
我捏着鼻子,在昏暗的楼道里找到了那个门牌号。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
我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我试着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竟然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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