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宪宗成华年间,湖北襄阳府怪事迭起,就连襄阳城对附近的很多村子也是人心惶惶。
话说这襄阳府可是千年名城,汉江像一条碧绿的绸带从城里穿城而过。这年秋天,又是一年秋风起,汉江岸边的芦苇荡在秋风里翻涌着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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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城南三十里的卧牛村,世代靠着屋后那片连绵的岘山讨生活。
村里有个叫伍二牛的后生,生得虎背熊腰,两臂能开三石弓,却偏偏脑子不太灵光。
伍二牛的爹娘早你那就去世了,那时候的他才十二岁。从那以后,伍二牛就靠着左邻右舍你一碗他一瓢地拉扯大。
可惜,伍二牛虽然在乡亲们的拉扯中长大,完全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却因为经常说一些憨里憨气的话,又时不时做些傻事,乡亲们便都叫他 “傻二牛”。
这年中秋刚过,岘山的枫叶红得似火,山货也到了最丰腴的时节。
傻二牛白天帮东家挑水,夜里就着月光编竹筐,日子过得简单却也安稳。
他虽憨傻,却一直记得乡亲们对自己的恩德,村里凡是有人需要帮助的,只要他知道了消息,就必定会主动去帮手。乡亲们都说,这傻小子的心肠,热得就像三伏天的太阳。
前几天,伍二牛看见邻村的瞎眼婆婆摔断了腿,便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去砍柴,同时还要采些治骨伤的接骨草,捣成泥了给瞎眼婆婆送去,却从不计较回报。
“二牛,明儿王篾匠要赶制一批竹篾,你今夜去后坡砍些青竹来。” 村头的李老汉拄着拐杖嘱咐傻二牛道,同时手里还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麦饼,“山路滑,带上你那把月牙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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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二牛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李伯放心,二牛力气大着呢!” 他把麦饼揣进怀里,扛起扁担便往村后的山路走。
这个时候刚过二更天,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墨蓝的天幕上眨着眼睛,山路两旁的松树影影绰绰,就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傻二牛却一点也不知道害怕,拿着刀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进了山。
后坡的竹林,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凌晨的冷风穿过竹叶的缝隙,发出 “沙沙” 的轻响。
傻二牛很快就到了竹林里,连气都没有顾得喘一口,马上就抡起弯刀砍起竹子来。
只见他手里的柴刀才挥动两下,就听到“咔嚓” 一声,就砍倒了一根碗口粗的青竹。竹节断裂时溅出的汁液,还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傻二牛砍得正起劲,忽然听见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不知道是那声音不大,还是说话的人隔得有点远,那声音就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时发出的那般细微。
傻二牛虽然心眼有点实,可眼睛耳朵都很好使,侧耳倾听了一阵,马上就听清楚了那声音:
“当家的,这月的供奉我实在凑不齐了……”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听得傻二牛心头一阵发紧。
“凑不齐?” 一个粗哑的男声紧接着响起,满是暴戾之气,“当初你答应做我婆娘时,还记得是怎么说的吗?如今倒学会讨价还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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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二牛其实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他还记得他娘在临终前曾嘱咐过自己,夜里听到奇怪的声响千万别回头。
可这时候的他,握着刀柄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因为他听清楚了, 那女子的声音里分明藏着巨大的恐惧。
要问傻二牛什么是恐惧,他真的还说不清楚。但他记得自己去年在山里看到过,有一只小羊羔被饿狼追逐时,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情,应该就是害怕。
傻二牛踮着脚往声音来处轻轻挪了几步,拨开挡路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一片空地上,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发髻散乱,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白裙女子的对面,站着一个光头汉子,满脸横肉,左眉角有道狰狞的刀疤,正扬着蒲扇大的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女子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血丝。
“让你犟!” 光头汉子骂骂咧咧,抬脚就要踹上去。
“住手!” 傻二牛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从竹林里冲了出去,手里的月牙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光头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傻二牛:“哪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
傻二牛把白裙女子护在身后,梗着脖子道:“你为啥打女人?好汉不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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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光头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嘴狂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这是我婆娘,我打她关你屁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白裙女子拉了拉傻二牛的衣角,声音发颤:“大哥快走,他不是人……”
“不是人?” 傻二牛眨巴着眼睛,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别说是傻二牛有点实心眼,就是脑子很灵光的人,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光头汉子见傻二牛不肯走,眼里的凶光更盛,突然怪叫一声,像头暴怒的野猪般猛冲过来。
只见他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黑黄,突然间竟然长出有三寸来长,直挺挺地朝傻二牛的面门抓来。
傻二牛虽然憨,可这时候的反应一点也不慢。只见他猛地侧身躲过光头男人这一抓,手里的月牙弯刀顺势劈出,正砍在光头汉子的胳膊上。
只听得 “当” 的一声脆响,竟然像砍在石头上一般,火星四溅。
“好硬的骨头!” 傻二牛心里一惊,心说还真没料到,这家伙的皮肉竟然比老松树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