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那个女人……又被放出来了!还骂骂咧咧的!”
小周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老王最后的希望。
为了对付那个隔三差五就来退货、专挑“衣服脏”这芝麻小事讹人的女人,老王是好话说尽,甚至报过市场管理。
可她就像黏皮糖,怎么也甩不掉,退货都退了十多次了!
巷子口这家服装店,是老王全家老小的指望,眼看就要被这瘟神搅黄。
就在他万念俱灰,愁得捶胸顿足时,伙计小周凑近他,低声献上一计。老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光:“就这么办!”
01
老王,王德发,今年四十六了。
名字听着挺招财,可财运这东西,玄乎。
他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开了家服装店,年头不算短了,七八年总是有的。
店不大,就那么二十来个平方。
白天还好,巷子口人来人往的,能沾点光。
一到晚上,巷子深处黑黢黢的,他这店门口的灯泡就成了唯一的亮。
灯泡是节能的,黄光,不太亮,但能照个大概。
老王觉得,够用了,省电。
这年头,干啥都要算计着来。
店里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大牌子。
都是他自己坐火车去邻省的批发市场淘换回来的。
去的次数多了,跟几个批发商也混了个脸熟。
能拿到一些别人拿不到的所谓“尾单货”。
质量嘛,马马虎虎,对得起价钱。
来他这买衣服的,大多是附近的街坊,还有在周边工地上干活的工人。
图个便宜,耐穿。
老王嘴不甜,不会天花乱坠地夸。
但他实诚,哪件衣服料子怎么样,能穿多久,他都实话实说。
所以回头客还不少。
老婆在家带着孩子,上小學,花销也大。
老王就指着这家小店,养家糊口。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多,等人流彻底没了,才拉下卷帘门。
日子就像这店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不紧不慢地过。
有时候,老王也会搬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
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抽着五块钱一包的红梅烟。
烟雾缭绕里,他会琢磨,这个月水电该交了,孩子下学期的补习班费用还没着落。
也会想想,隔壁卖烧烤的老李,这两天生意好像又好了不少。
他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也该弄点新花样。
比如,进点年轻人喜欢的款式。
可转念一想,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他自己都看不上,怕是也卖不出去。
还是稳当点好。
店里还雇了个小伙子,叫小周。
二十出头,刚从乡下来城里闯荡。
手脚麻利,话不多,但挺机灵。
老王供他吃住,每个月再给点零花钱。
小周也争气,店里的活儿,不用老王多说,都抢着干。
叠衣服,扫地,有时候也帮着看店。
老王对小周挺满意。
觉得这孩子,能吃苦。
有时候,老王会跟小周念叨几句生意经。
“做生意啊,和气生财。”
“来的都是客,别给人家甩脸子。”
小周就闷头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知道,老王是为他好。
这家小店,承载着老王一家的希望,也给了小周一个在城市里落脚的起点。
日子虽然平淡,但也算安稳。
老王没指望发大财,就盼着能把这店安安稳稳地开下去。
孩子能顺顺利利长大,成人。
他就知足了。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打破了这份平静。
或者说,是打乱了老王原本还算平顺的心境。
这天下午,太阳蔫蔫的。
店里没什么人。
小周在角落里整理刚到的新货。
老王靠在柜台边,有点犯困。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清脆,但在此刻有些突兀。
老王抬了抬眼皮。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
穿着打扮,挺普通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脸色有些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眼睛倒是挺大,就是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老板,随便看看。”
女人的声音不高,有点沙哑。
老王“嗯”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行,随便看,有相中的喊我。”
他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
不像那种特别挑剔的客人。
应该很快就能打发。
女人在店里慢慢地踱着步子。
一件一件地看。
拿起一件衣服,先凑近了闻闻。
然后又仔細看看料子,看看线头。
老王心里嘀咕,这看得也太细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女人拿起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老板,这件多少钱?”
老王走过去。
“一百二,处理价了,这料子不错的。”
女人把外套翻来覆去地看。
又把鼻子凑到衣服上闻了闻。
“能便宜点不?”
“大姐,这真是最低价了,不然我就亏本了。”
老王陪着笑脸。
女人没说话,又看了看。
“行吧,就要这件。”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钱包。
付了钱。
老王找了零钱,把衣服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她。
“慢走啊,下次再来。”
女人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王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小周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王哥,哪人买走了?”
“嗯,买了一件外套。”
“我看她挑了半天,还以为不买了呢。”
小周嘟囔了一句。
老王没接话,重新靠回柜台。
一个下午,也就这么一单生意。
他叹了口气。
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第二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店里的风铃又响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一看,果然又是昨天那个女人。
她手里拎着昨天那个塑料袋。
“老板。”
女人径直走到柜台前。
“大姐,又来了?还想看看别的?”
老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热情。
女人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
“这衣服,我退了。”
老王愣了一下。
“退?怎么了?是不合身,还是不喜欢了?”
他店里是可以换货的,只要吊牌没剪,不影响二次销售。
退货的,比较少。
除非是衣服真有什么大毛病。
“不是。”
女人摇摇头。
“这衣服,脏。”
“脏?”
老王更意外了。
他店里的衣服,都是新货,怎么会脏?
“是啊,我拿回家仔细一看,上面有污渍。”
女人说着,把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
指着袖口内侧的一个地方。
“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黄印子?”
老王凑过去看。
确实,在袖口内衬接缝的地方,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痕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姐,这……”
老王有点为难。
这能算污渍吗?
像是库存放久了,布料本身泛出来的一点颜色。
“这可能是出厂的时候就有的,不影响穿的。”
他解释道。
“那不行,我买的是新衣服,怎么能有这个。”
女人的语气很坚决。
“我要退掉。”
老王皱了皱眉。
这女人,看着也不像故意找茬的。
可这退货理由,也太牵强了。
“大姐,要不这样,我给您换一件一模一样的,保证没有这个印子,行吗?”
老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用了,我就要退。”
女人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老王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但想着和气生财,还是忍了。
“行,退就退吧。”
他把钱退给了女人。
女人拿了钱,也没多说,转身就走了。
小周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王哥,这人也太较真了吧?”
“芝麻大点儿的印子,就算脏了?”
老王叹了口气。
“算了,做生意嘛,难免遇到这种人。”
“下次注意点,进货的时候看仔细些。”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憋屈。
那件外套,他收回来,仔细看了看。
那个黄印子,真的很不显眼。
他用湿布擦了擦,也擦不掉。
看来真是布料本身的问题。
这衣服,算是砸手里了。
老王把它扔到角落的次品堆里。
心情有些郁闷。
他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02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女人没有再出现。
老王渐渐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生意还是那样,不好不坏。
每天开门,迎客,送客,关门。
小周依旧是那个勤快的小伙子。
只是偶尔会提起那个退货的女人。
“王哥,你说那女的是不是有毛病啊?”
“买件衣服跟买个宝贝似的,挑剔得不行。”
老王笑笑,不置可否。
他只希望,别再遇到那样的顾客了。
然而,事与愿违。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
那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
老王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上午刚开张没多久,就做了两单生意。
他正哼着小曲儿整理货架。
风铃一响。
他头也没抬。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声音里透着一丝轻快。
“老板。”
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王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还是那个女人。
她手里,又拎着一个他店里的塑料袋。
老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大姐,你……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嗯。”
女人走到柜台前,把袋子放下。
“这件衣服,我也要退。”
老王看着袋子里的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
他记得,这是前天刚卖出去的。
“这件……又怎么了?”
老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脏。”
女人吐出一个字。
又是这个理由。
老王深吸一口气。
“哪里脏了?”
女人把针织衫拿出来,摊在柜台上。
指着领口的位置。
“这里,有一小块黑点。”
老王凑过去。
果然,在领口内侧的标签旁边,有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
像是沾上的油墨点。
或者是什么细小的纤维。
“大姐,这个……这个应该不是脏吧?”
“可能是织布的时候带进去的杂质。”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
老王解释道。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耗。
“我不管是什么,反正我看着不舒服。”
“我买的是干净衣服,不能有这个。”
女人的语气依旧强硬。
老王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心里一股火气往上冒。
但他还是强压了下去。
“行,退,我给您退。”
他咬着牙说道。
又一次,把钱退给了女人。
女人收了钱,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转身走了。
老王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胸口发闷。
小周也看不下去了。
“王哥,这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啊?”
“哪有这么买衣服的?”
“买回去就找毛病,然后就来退货。”
老王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看着女人消失在巷子口。
眼神阴沉。
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可能真的不是普通的顾客。
难道是竞争对手派来捣乱的?
可他这小店,能有什么竞争对手看得上?
还是说,这女人就是有这种癖好?
专门以退货为乐?
老王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店迟早要被这个女人搅黄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老王的噩梦。
那个女人,就像上班打卡一样。
隔三差五就会出现。
每一次来,都会买走一两件衣服。
然后,过一两天,必定会拿着衣服回来退货。
理由永远都是一个字:脏。
不是这里有个小线头,就是那里有个微乎其微的印子。
有时候,甚至是指着衣服上某个不起眼的褶皱,说看着不顺眼。
老王从一开始的解释,到后来的争辩,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甚至都懒得再跟她理论。
只要她来,说退货。
他就默默地把钱退给她。
他怕了。
不是怕那个女人。
是怕她再找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污渍”。
他店里的衣服,几乎被她挑了个遍。
有些衣服,她甚至买过,退过,过几天又重新买回去,然后再找个新的理由退掉。
小周私下里跟老王说:“王哥,这女人绝对有病!”
“咱们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下次她再来,咱们就说不卖给她了!”
老王苦笑。
“不卖给她?”
“人家又没偷又没抢,凭什么不卖?”
“到时候她要是闹起来,说我们欺负顾客,那更麻烦。”
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纠纷。
尤其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折腾下去吧?”
小周也急了。
他看着老王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也不好受。
老王抽着烟,眉头紧锁。
“我想想,我再想想办法。”
他尝试过一些方法。
比如,在女人买衣服的时候,当着她的面,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连最小的线头都给她指出来。
告诉她,这衣服就是这样的,介意就别买。
可女人每次都说不介意。
买回去,第二天照样来退。
理由还是:脏。
只不过,这次的“污渍”会更隐蔽,更难发现。
老王甚至怀疑,有些所谓的“污渍”,是不是她自己弄上去的。
但他没有证据。
有一次,老王实在忍不住了。
“大姐,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这店里哪得罪你了,你明说。”
“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
女人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
“我没想干什么啊。”
“我就是买衣服,看着不干净,就来退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无辜。
老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顾客买到不满意的商品,要求退货,天经地义。
可哪有这样的顾客?
一连退货十几次。
每次的理由都一样。
老王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
店里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那个女人频繁地来退货,有时候还会跟老王争执几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巷子口人来人往的,总有人会看到。
渐渐地,一些老顾客也不怎么来了。
大概是觉得他这店里麻烦事多。
老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
晚上回到家,老婆看他愁眉苦脸的,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想多说。
怕老婆跟着担心。
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影子。
还有她那句冷冰冰的“脏”。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倒了什么霉。
会遇上这么一个难缠的瘟神。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个女人退货的次数,已经不止十次了。
老王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多少次了。
十五次?还是二十次?
他只知道,自己店里几乎一半的款式,都被那个女人“临幸”过一遍,然后又被无情地打入冷宫。
那些被退回来的衣服,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有些确实是他检查疏忽,有点小瑕疵。
但更多的,在他看来,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这些衣服,再卖出去是肯定不行了。
只能积压在那里,等着看能不能当处理品便宜甩卖掉。
可就算是处理品,也得有人要才行啊。
老王看着那些衣服,心里就堵得慌。
每一件,都代表着他的一次妥协,一次憋屈。
小周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他不像老王那么能忍。
好几次,都差点跟那个女人吵起来。
都被老王给拉住了。
“王哥,你别拦着我!”
“我今天非要问问她,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周气得脸红脖子粗。
“小周,别冲动。”
老王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跟这种人,你吵不明白的。”
“她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嚣张下去?”
小周不甘心。
老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忍忍吧。”
“我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可老王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报警?
人家也没犯法。
退货是消费者的权利。
找人教训她一顿?
老王没那个胆子,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也成了奢望。
这天,女人又来了。
轻车熟路地走进店里。
手里照例拎着一个袋子。
老王的心,条件反射地揪了一下。
他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老板,这件衬衫,我要退了。”
女人把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放在柜台上。
老王看了一眼。
这件衬衫,是昨天下午刚卖给她的。
当时他还特意检查过,干干净净,一点毛病都没有。
“又怎么了?”
老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这里,你看。”
女人指着衬衫的后领位置。
“有一根头发。”
老王凑过去。
果然,在后领的缝线里,夹着一根细细的黑发。
很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他妈的也算理由?
店里每天人来人往,衣服在外面挂着,偶尔沾上一根头发,不是很正常吗?
“大姐,这……这就是一根头发而已。”
“我给你拿掉就行了。”
老王强忍着怒气说道。
“那不行。”
女人摇摇头。
“我买的是新衣服,怎么能有别人的头发?”
“我觉得恶心。”
“我要退货。”
恶心?
老王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柜台。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吼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周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
女人似乎被老王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怎么样啊。”
“我就是来退货的。”
“你这衣服不干净,我凭什么不能退?”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老王的心上。
“不干净?”
老王气极反笑。
“我这店里的衣服,哪一件不干净了?”
“是你自己眼睛有问题,还是故意来找我的麻烦?”
“我告诉你,今天这衣服,我不退了!”
“你想怎么样,随便你!”
老王也是豁出去了。
他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折腾。
大不了,今天就跟她撕破脸。
女人看着老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不退?”
“行啊,那我就去找市场管理的人来评评理。”
“看看是你占理,还是我占理。”
她说着,竟然真的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老王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要是真把市场管理的人招来了,事情闹大了,对他这小店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到时候,别说做生意了,恐怕连店都开不下去了。
他看着女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心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他斗不过她。
这个女人,就像一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
而且,她还特别会拿捏他的软肋。
老王泄了气。
他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
“我退给你,退给你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沙哑。
女人放下手机,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老王默默地把钱退给了她。
女人拿了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老王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小周走过来,想安慰他几句。
“王哥,你……”
老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天晚上,老王破天荒地提前关了店门。
他没有回家。
而是到巷子口那家相熟的小饭馆,要了一瓶二锅头,两个小菜。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酒很辣,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忘掉那个女人,忘掉那些憋屈。
可是,越喝,脑子越清醒。
那个女人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还有她那句“我觉得恶心”。
老王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他恨!
他恨那个女人!
也恨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受这种窝囊气?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而已。
为什么就这么难?
酒过三巡,老王已经有些醉意了。
他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饭馆老板认识他,知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遇到什么难事了?”
“跟哥们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老王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我被人欺负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那个女人的事,跟饭馆老板说了一遍。
饭馆老板听完,也是直皱眉头。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老王,你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你得想个办法,治治她!”
老王苦笑。
“我能有什么办法?”
“打不得,骂不得,说又说不通。”
“我真是……没办法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要不,你下次在她买的衣服上,偷偷做点手脚?”
饭馆老板压低了声音,给他出主意。
“比如,弄点什么不容易洗掉的颜色上去?”
“等她拿回来退的时候,就说是她自己弄脏的。”
老王摇摇头。
“不行,那样太明显了,万一被她抓住把柄,更麻烦。”
“而且,我也不想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虽然恨那个女人,但还没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唉,也是。”
饭馆老板叹了口气。
“这事儿,还真是棘手。”
两人相对无言。
老王喝光了最后一杯酒。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回去了。”
“谢谢你啊,老板。”
“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
饭馆老板扶了他一把。
“客气什么,街坊邻居的。”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总会有办法的。”
老王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出饭馆,夜风一吹,酒意上涌。
脚步更加虚浮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和饭馆老板的话。
治治她?
怎么治?
老王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04
接下来的几天,老王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他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店里的生意也懒得打理了。
大部分时间都交给小周看着。
他自己则躲在里间的小仓库里抽闷烟。
小仓库里堆满了杂物和那些被退回来的衣服。
空气浑浊,光线昏暗。
老王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憔悴和苍老。
小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好几次想劝老王振作起来。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王哥心里的苦,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化解的。
那个女人,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王哥的心里。
不拔掉这根毒刺,王哥是不会好起来的。
这天,小周在店里忙活。
那个女人又来了。
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塑料袋。
小周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仓库门。
王哥在里面,不知道听没听见风铃声。
女人走到柜台前,把袋子放下。
“我要退货。”
她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小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姐,这件衣服,又怎么了?”
他尽量模仿着老王平时的语气。
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T恤。
指着腋下的位置。
“这里,脱线了。”
小周凑过去看。
果然,在腋下缝合的地方,有一小段线头松开了。
大概半厘米长。
如果不仔细翻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周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这女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种微不足道的瑕疵,也拿来当退货的理由?
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但他想起了王哥的嘱咐,强压下火气。
“大姐,这个……这个应该不影响穿着吧?”
“就是一点线头而已。”
“你要是不喜欢,我拿针线给你缝一下就行了。”
女人摇摇头。
“不行,我买的是新衣服,不能有这种毛病。”
“我要退货。”
又是这句。
小周感觉自己的拳头都快握紧了。
他真想指着这个女人的鼻子,把她痛骂一顿。
但他不能。
他不能给王哥再添麻烦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地平静。
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那件T恤,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没有说话。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老王今天的不同寻常。
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她还是坚持道:“老板,这件衣服,我要退。”
老王点了点头。
“行,退。”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他默默地打开抽屉,拿出钱,递给女人。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也没有看女人一眼。
女人接过钱,似乎有些意外老王今天的爽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那……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等一下。”
老王突然开口了。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老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喷壶。
就是平时用来给花草喷水的那种。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塑料瓶。
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
他拧开小红瓶的盖子,往喷壶里倒了一些红色的液体。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周闻到这个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平时吃饭时,王哥从老家带来的特制辣椒油,辣度惊人。
王哥把辣椒油倒进喷壶,又加了些水,然后摇晃均匀。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都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女人看着老王的举动,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老王没有回答她。
他拿着喷壶,慢慢地走到那堆被退回来的衣服旁边。
然后,他举起喷壶,对准那些衣服,开始喷洒。
“呲——呲——”
红色的液体,均匀地喷洒在那些衣服上。
很快,那些衣服就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空气中的辛辣味,更加浓烈了。
小周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不明白,王哥这是要干什么。
女人也愣住了。
她看着老王,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老王把喷壶里的液体全部喷完。
然后,他把喷壶往地上一扔。
转过身,看着女人。
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这些衣服,不是脏吗?”
“我现在帮你‘清洁’一下。”
“保证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女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神经病啊!”
她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别急着走啊。”
老王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这还有更好的东西招待你呢。”
他说着,慢慢地朝女人逼近。
女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老王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报警?”
“好啊,你报啊。”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故意找茬、扰乱我正常生意的人!”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女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她看着老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老王慢慢地走到柜台边,拿起电话。
“喂,是市场管理处吗?”
“我要投诉,这里有人恶意退货,严重影响我做生意……”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女人的耳朵里。
女人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老王竟然真的敢把事情闹大。
如果市场管理处的人真的来了,调查起来,她这种行为,肯定占不到任何便宜。
说不定,还会被罚款,甚至上黑名单。
她越想越害怕。
“别……别打了!”
她急忙喊道。
“我不退了!这衣服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老王放下电话,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哦?不退了?”
“刚才不是还说脏吗?说恶心吗?”
“怎么现在又不退了?”
女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不要了!”
她把那件黑色的T恤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就想跑。
“站住!”
老王厉声喝道。
女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停住了脚步。
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写个保证书。”
“保证以后再也不到我这家店来捣乱。”
“不然,我见你一次,就报一次警!”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女人看着老王,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但她不敢反抗。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她咬着牙,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把保证书往柜台上一拍,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女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老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小周走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老王。
“王哥,你……你刚才太帅了!”
“简直是我的偶像!”
老王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帅什么帅。”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看着角落里那堆被喷了辣椒水的衣服。
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
而且,也有些极端。
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王哥,那些衣服……”
小周指着那堆衣服,有些担心。
老王摆了摆手。
“扔了吧。”
“留着也是晦气。”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跟那个女人有关的东西。
小周点点头,找了几个大塑料袋,开始把那些衣服装起来。
老王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虽然损失了不少钱。
但总算是把那个瘟神给送走了。
以后的日子,应该能恢复平静了吧。
他这么想着。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老王愁眉苦脸地坐在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个女人虽然被他用辣椒水“吓”跑了,保证书也写了。
但老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几天,店里的生意依旧冷清。
之前被那个女人一闹,好些老顾客都不敢上门了。
新顾客也少得可怜。
小周看着老王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替他着急。
“王哥,要不咱们搞个促销活动吧?”
“打打折,吸引点人气?”
老王叹了口气。
“现在打折,本都回不来。”
“而且,就算人来了,万一那个女人又换个花样来捣乱怎么办?”
他现在是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是那个女人的同伙。
小周也沉默了。
他知道王哥的担心不无道理。
那个女人,确实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炸。
就在老王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时候。
小周突然眼睛一亮,凑到老王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建议。
老王的眉头先是紧锁,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他听着小周的计划,眼神越来越亮。
等到小周说完,老王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这个主意不错!”
又过了两天,那个写了保证书的女人,竟然真的又出现在了店门口。
她没有进店,只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甘。
似乎在试探老王的反应。
老王看到她,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他朝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会意,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女人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见店里没什么动静,胆子似乎大了一些。
她犹豫着,刚想抬脚迈进店门。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穿着市场管理制服的人,在小周的带领下,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看到这阵仗,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哪里还敢进店,转身就想跑。
“站住!”
小周大喊一声。
“别让她跑了!”
那几个市场管理的人,立刻上前,把女人围了起来。
女人看着他们,脸上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她没想到,老王这次竟然真的把市场管理的人给叫来了。
而且,看样子还是早有准备。
老王从店里走出来,看着被围住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女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姐,又见面了。”
“怎么?保证书这么快就忘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老王好欺负,不敢把你怎么样?”
女人看着老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小周站在老王身边,看着女人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他对着女人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王哥不是好惹的!”
“你偏不信,非要自讨苦吃!”
就在这时,一个像是领头的市场管理人员开口了。
“这位女士,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多次恶意退货,扰乱商家正常经营。”
“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女人一听要跟他们回去调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恶意退货!”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衣服不干净而已……”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力和狡辩。
老王冷笑一声。
“不干净?”
“我看是你心里不干净吧!”
“行了,别废话了,跟他们走一趟吧!”
“有什么话,留着跟市场管理的人说去!”
他转头对那个领头的人说道:“同志,麻烦你们了。”
“这个人,屡教不改,希望你们能严肃处理!”
领头的人点点头。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依法办事的。”
说着,就示意手下的人,把女人带走。
女人还想挣扎,但哪里是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市场管理人员的对手。
很快,就被他们带离了巷子口。
看着女人被带走的狼狈背影,老王和小周相视一笑。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地了。
老王愁眉苦脸地坐在店里。
虽然那个女人被市场管理的人带走了,说是要调查处理。
但老王心里清楚,这种事情,顶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罚点款。
过不了多久,那个女人肯定还会出来。
她会不会报复自己?
会不会换个更隐蔽的方式来捣乱?
老王越想越觉得头疼。
这几天,他连觉都睡不好。
生怕一睁眼,那个女人又出现在店门口。
小周看他这个样子,也跟着着急。
“王哥,你也别太担心了。”
“那女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老王摇摇头。
“难说啊。”
“这种人,脸皮厚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他的预感,有时候准得吓人。
正说着,小周的手机响了。
是他一个在市场管理处工作的老乡打来的。
小周接了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他挂了电话,表情凝重地看着老王。
“王哥,我那老乡说……那个女人,被放出来了。”
老王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这么快?”
“不是说要调查处理吗?”
小周苦着脸说道:“说是证据不足,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就让她走了。”
“而且,我老乡还说,那个女人出来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的,好像还在骂你呢。”
老王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柜台上。
这个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个女人,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反而可能因此更加恨上了自己。
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老王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面对这种无赖,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小周看着老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老王愁眉苦脸,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小周,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凑到老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老王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周。
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小伙子嘴里说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老王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表情。
有惊讶,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厉。
他看着小周,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