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一个人回去?听妈说,老家那条路不好走,特别是晚上。”
妻子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一边替丈夫张诚整理着略带褶皱的衣领,一边小声地劝说。
张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放心,多大点事儿。我就是回去签个合同,顺道看看老宅,两天就回来。”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觉得妻子有些大惊小怪。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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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诚的母亲是个虔诚的信佛人,家里供着佛龛,早晚一炷香,从未间断。临行前,母亲特意把他拉到一旁,郑重地塞给他一个开了光的护身符,反复叮嘱他贴身放好。
“诚子,你这次回去,路上要是天黑了,千万记住老话说的,‘宁睡荒坟,不睡破庙’。”
“妈,都什么年代了,您怎么还信这个。”张诚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过了护身符。
母亲的表情却异常严肃:“你别不当回事。荒坟里头的,最多是个安分的邻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那破了香火的庙,没了正神镇着,就成了各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它们什么都敢干,最喜欢戏弄活人,吸人阳气。你阳气再旺,也架不住一群饿狼盯着。”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源自古老传说的恐惧。
“尤其是那些塌了半边的佛像,受了多年的风吹雨打,灵性早就散了,剩下的,可能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张..诚嘴上“嗯嗯”地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一个常年在生意场上打拼的现代人,只信合同和钞票,不信鬼神和忠告。
02.
张诚最近确实有点烦。
他经营着一家小型的装修公司,前几年行情好,赚了点钱,在城里买了房和车,也算是安了家。可这两年,市场不景气,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好几个项目的尾款迟迟收不回来,公司的资金链已经绷得紧紧的。
这次回老家,就是为了谈一个旧城改造的小项目。虽然利润不高,但好歹能让公司缓一口气。
妻子李月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性格有些胆小,最大的心愿就是家庭和睦,安安稳稳过日子。对于张诚风风火火的性子,她总是放心不下,却又说不上什么重话。
出发那天,李月把护身符用红绳穿好,亲手给他戴在脖子上,藏进衬衫里。
“戴着吧,就当图个心安。”
张诚能感受到护身符硌在胸口,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异样,但他没多想,亲了亲妻子的额头,便驱车上路了。
从城市到老家的路有很长一段是盘山公路,路况复杂,人烟稀少。张诚为了赶时间,特意抄了近道,走的是一条更偏僻的旧路。
开到一半,天色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有些阴沉,转眼间,乌云就像打翻的墨汁,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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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车窗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无济于事,前方的路几乎看不清。
张诚暗骂了一句,不得不减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祸不单行,车子开过一个积水的坑洼时,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一阵异响,随后便彻底熄了火。
他尝试了几次重新点火,都毫无反应。
车外,暴雨如注,天色黑得如同午夜。手机信号一个都没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张诚第一次感到了几分无助。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不远处的山坡。
他眯着眼,隐约看到半山腰上似乎有一座建筑的轮廓,看那飞檐翘角,像是一座庙。
他没得选择,与其在车里干等,不如去那里躲躲雨。
锁好车,张诚顶着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爬。山路泥泞湿滑,他摔了好几跤,浑身都湿透了,狼狈不堪。
终于,他来到了那座建筑前。
果然是一座破庙。庙门烂了一半,斜斜地倚在门框上。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腰高。大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雨水正顺着洞口灌进来。
张诚顾不上那么多,一头扎进了大殿。
殿内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木混合的霉味。正中央的供桌上,一尊佛像静静地坐着。佛像身上的金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灰白的泥胎,脸上那悲悯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话,“宁睡荒坟,不睡破庙”。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走到佛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想起了母亲的叮嘱,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菩萨在上,小子张诚,路过此地,借宝刹躲雨,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他嘴里念叨着,心里却在想,这泥胎要是真有灵,不如保佑我这次把合同签了,再中个五百万大奖,到时候别说给你重塑金身,给你盖个新庙都行。
拜完后,他找了个干爽的角落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睡梦中,他感觉胸口的护身符传来一阵灼热,仿佛被火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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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雨过天晴。
张诚被一阵鸟叫声吵醒,发现自己竟然在破庙里睡了一夜。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给冰冷的佛像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痛,但精神还不错。
车子依旧打不着火,他只好徒步走了几公里,才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叫了救援。
回城后,老家的合同意外顺利地签了下来。张诚心情大好,路过一家彩票店时,他想起在破庙里开的玩笑,便走进去,机选了一张彩票。
他从没想过,这个玩笑会成真。
两天后,开奖号码公布,张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整个人都懵了。
一等奖,奖金扣完税还有整整八百万。
他反复核对了十几遍,甚至让妻子李月也来看,最后激动地在客厅里又叫又跳。
“发了!老婆!我们发了!”
李月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而张诚的母亲在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却是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诚子,这是菩萨显灵了!你必须马上去还愿!”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诚当时正兴奋头上,满口答应:“行行行,等我兑了奖,就去,一定去!”
然而,当八百万真真切切地打到他的银行卡上时,他还愿的心思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第一件事就是换了辆百万级的豪车,接着又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公司的窟窿被填平了,他还扩大了规模,每天出入高档会所,呼朋引伴,好不风光。
所有人都夸他运气好,有本事。张诚也渐渐觉得,中奖这事,就是他鸿运当头,跟那破庙里的泥胎没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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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母亲催了他好几次还愿的事,都被他以“公司忙”“没时间”为由搪塞了过去。
“妈,那就是个巧合。再说了,那地方穷乡僻壤的,路又不好走,我开这新车过去,刮了蹭了多心疼。等过段时间,我直接捐一大笔钱给城里的大寺庙,效果不也一样吗?”张诚搂着母亲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
母亲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说:“你……你这是言而无信!人可以不信神佛,但不能没有敬畏之心!你会后悔的!”
张诚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母亲是老糊涂了。
为了庆祝,也为了让母亲和妻子散散心,他特意订了一家顶级的温泉度假村,让她们去好好享受几天。
他自己则因为一个重要的酒局,留在了刚搬进来的新家里。
这一天,距离他去过破庙,刚好过去了一周。
晚上十点多,酒局散场,张诚带着几分醉意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平层。房子很大,显得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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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准备睡觉。
“咚,咚咚。”
忽然,门铃响了。
张诚有些疑惑,这个时间点会是谁?他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屏幕上出现的,是妻子李月的脸。
他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张诚问。
“我回来拿个东西,面膜忘带了,那边的用不惯。”“李月”笑了笑,很自然地走进屋里,径直走向了卧室。
张诚没多想,只当是妻子心血来潮,便重新瘫回沙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朋友圈更新的特别提醒,来自他的妻子李月。
他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自拍照,照片里,妻子和母亲正穿着浴衣,敷着一模一样的绿色面膜,开心地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背景的装潢,正是他预定的那家度假村。
照片的配文是:“和老妈的温泉之夜,超舒服!”
定位地址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温泉度假村。
发布时间:1分钟前。
一股寒气瞬间从张诚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酒意全无。
如果李月现在在几百公里外的温泉山庄……那刚才进屋的,“她”,是谁?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卧室、书房、衣帽间……屋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
窗户都关得好好的,刚才进来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张诚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心脏狂跳不止。偌大的房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他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