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死老头子，豆腐脑就得吃咸的！你懂什么！”
王淑琴一早上的火还没消，日子就像这碗咸豆腐脑，咂摸不出别的味儿。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菜市场和油烟里打转，直到那个没密码的手机意外出现，像一道贼光照进了她死水般的生活。
她偷偷藏着这份惊喜，品尝着久违的刺激，却不知一张大网已悄然罩下。
当警察叩响房门，她手握着那滚烫的“宝贝”，与门口的制服面面相觑，两人都当场愣住了！这手机，到底是馅饼还是陷阱？
01
王淑琴拎着刚从菜市场杀价下来的几样小菜，慢悠悠地晃过街角。
头顶的太阳像是憋了一整个夏天的火气，今天铆足了劲儿往外喷。
沥青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油光，踩上去都有些发软。
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裹得人喘不过气。
知了在路旁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燥。
王淑琴额角渗着汗，有些烦躁地用手背揩了一下。
汗珠子黏在皮肤上，痒痒的，很不舒服。
她今天心情不算太好。
早上跟老伴儿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了几句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豆腐脑应该是吃甜的还是咸的。
老头子非说甜的好，她就爱那口咸鲜。
吵到后来，谁也没说服谁，饭桌上的气氛僵得像块冻肉。
她儿子上个星期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忙，这个月又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还有其他人在说话。
王淑琴听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养儿防老，可儿子大了，就像是放飞的风筝，线还在手里攥着，风筝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她的小孙子，照片里看着虎头虎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亲手抱一抱。
菜市场的菜贩子今天也格外难缠。
一毛钱都要跟她磨半天。
她说现在的钱越来越不经花，以前十块钱能买一堆，现在也就够买两根葱。
菜贩子斜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没搭腔。
那眼神，王淑琴看得明白，是嫌她穷酸，计较。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但也没发作。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她只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有点没滋没味。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喝了不解渴，不喝又不行。
每天就是菜市场、家，两点一线。
偶尔去楼下的小花园跟几个老姐妹聊聊天，说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儿子娶媳妇了，谁家孙子考上好大学了。
听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生活像是被设定好了程序，一天一天往下走，看不到什么波澜。
她有时候会想，年轻时候的那些憧憬，都到哪里去了。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围着灶台和菜市场打转。
可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平淡得像窗台那盆不开花的吊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又轻轻落下。
王淑琴叹了口气，脚步沉甸甸的。
路过一家彩票店，门口挂着红艳艳的招牌，写着“下一个百万富翁就是你”。
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倒不是真指望能中奖，就是觉得那几个字，带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让她能暂时从眼前的油盐酱醋里抬起头，望一望远方。
哪怕那远方，只是一张薄薄的彩票。
她也买过几次，最多中过五块钱。
那五块钱，她没舍得花，夹在了一个旧相册里。
像是给自己留个念想，证明自己也曾离“幸运”那么近过。
今天她没买。
心情不好，连带着对这种虚无的希望也提不起兴趣。
她只想快点回家，吹吹电风扇，然后把中午的剩饭热一热。
老伴儿估计还在生闷气，中午饭大概率是不会做了。
还得她来。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02
就在王淑琴拐进自家小区，准备上楼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花坛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平时堆放一些小区修剪下来的枝叶，很少有人会注意。
今天那里却好像多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她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是哪个孩子扔的垃圾。
但多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垃圾。
那东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点金属的光泽。
小小的，方方的。
王淑琴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左右看了看。
小区里静悄悄的，这个钟点，大部分人都在家里午休或者上班。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麻将牌碰撞声，还有不知谁家电视机里传出的戏曲唱腔。
那咿咿呀呀的调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悠远和不真实。
她慢慢走近那个花坛。
心跳得有些快，像是胸口揣了只兔子。
她弯下腰，凑近了些。
那是一个手机。
黑色的，看起来还挺新。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干枯的草叶和泥土之间，屏幕朝上。
屏幕是暗着的。
王淑琴又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入手有些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比她自己用的那个老年机要薄很多，也重一些。
她捏着手机，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这可是个手机啊。
看样子还是个好手机。
谁会把这么个东西丢在这里呢？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手机侧面的开机键。
屏幕“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是一张风景壁纸，蓝天白云，绿草茵茵，看着就让人舒心。
没有密码。
屏幕上干干净净，直接就进入了主界面。
时间，日期，还有几个常用的应用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王淑琴的心跳得更快了。
没有密码！
这意味着，这个手机，现在就像一个敞开大门的宝库。
她拿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这是别人丢的，应该交给物业或者警察。
另一个小人说，傻瓜，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现在这社会，谁还会傻到主动承认自己捡了东西？
更何况，这手机看着就值不少钱。
她自己的老年机，打电话都有些串音了，早就想换了。
可儿子不常回来，老伴儿又是个甩手掌柜，她自己那点退休金，还要盘算着家里的开销。
买个新手机，对她来说，还是件挺奢侈的事。
王淑琴咬了咬下唇。
那个说“不要白不要”的小人，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
她又看了看四周。
依旧是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迅速地将手机揣进了自己买菜的布袋深处，用几颗土豆和一捆青菜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子，像做贼似的，快步往楼道口走去。
布袋里的手机，隔着几层蔬菜，仿佛还在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烫得她心里发慌。
也烫得她心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03
回到家，老伴儿果然在卧室里躺着，大概是睡着了，或者还在装睡。
王淑琴没去打扰他。
她轻轻关上房门，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但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蔫头耷脑的蔬菜上。
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掏出了那个手机。
手机表面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她用衣角小心地擦拭干净。
黑色的外壳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很有质感。
她再次按亮屏幕。
那张漂亮的风景壁纸又出现了。
她有些笨拙地在屏幕上划拉着，点开了一个又一个图标。
通讯录是空的。
通话记录也是空的。
短信箱里也是空的。
相册里倒是有几张照片。
不是人物照，都是些风景，拍得很漂亮，像是专业摄影师的作品。
有高山，有流水，有夕阳下金色的沙滩。
王淑琴一张张翻看着，心里有些纳闷。
这手机的主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粗心大意的人。
怎么会把这么干净的一个手机给丢了呢？
而且，连个锁屏密码都不设。
难道是不想要了，故意扔的？
她又点开了微信。
需要登录。
她没有密码，自然是登不上去的。
其他的一些应用，她也不太会用，很多图标她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拨打了自己的老年机号码。
屏幕上提示“SIM卡未插入或无法识别”。
原来里面没有电话卡。
王淑琴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没有卡，就意味着失主没办法通过拨打电话来找回手机。
但也意味着，这个手机现在就是个高级的游戏机或者照相机。
不过，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她可以连上家里的无线网络，看看新闻，或者学着看看那些短视频。
她听邻居家的张姐说过，现在手机上看短视频可有意思了，什么都有。
张姐的儿子给她买了个智能手机，张姐天天捧着看，有时候看得哈哈大笑。
王淑琴以前是有些羡慕的。
现在，她也有了。
虽然这个“有”的方式，不太光彩。
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用几件旧衣服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晚饭她随便炒了两个菜。
老伴儿从卧室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默默地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王淑琴也没主动开口。
饭桌上的气氛，比中午还要沉闷。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了碗筷。
等老伴儿回卧室后，她才悄悄地溜进自己房间，把那个手机又拿了出来。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
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偷来的糖果，带着点不安，又带着点刺激的甜。
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偷偷藏起一块舍不得吃的点心，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时时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
接下来的两天，王淑琴就像是多了一个秘密情人。
趁着老伴儿不注意，她就会把手机拿出来摆弄一会儿。
她学会了连接无线网络。
也摸索着下载了几个看新闻和短视频的应用。
一开始不太熟练，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经常点错。
但她很有耐心。
就像当年学纳鞋底一样，一针一线，慢慢摸索。
她发现，手机的世界，确实比她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有那么多她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有那么多搞笑的段子，还有那么多感人的故事。
她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会忍不住笑出声，有时候又会看得眼圈发红。
她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手机，成了她平淡生活里的一抹亮色。
她开始有些依赖它了。
甚至，她开始觉得，这个手机，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
是老天爷看她日子过得太苦，特意赏给她的。
至于那个真正的主人，她已经渐渐不去想了。
也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手机呢。
有钱人，丢个手机算什么大事。
她这样安慰自己。
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渐渐被这种自我安慰给压了下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这两天，楼道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陌生的脚步声。
偶尔，她去楼下倒垃圾，也会感觉到似乎有人在不远处看着她。
但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她只当是自己心虚，产生的错觉。
04
这天下午，王淑琴照例在菜市场转了一圈。
因为心里揣着那个手机的秘密，她连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兴致都淡了许多。
买完菜，她就匆匆往家赶。
她想着，今天下午老伴儿要去社区活动中心下棋，她可以一个人在家好好研究一下那个手机。
昨天她看到一个短视频，教人怎么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照片，她想学一学。
走到自家楼下单元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阳光依旧刺眼。
几只麻雀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又沉闷。
她走进楼道。
楼道里有些阴暗，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感应灯因为是白天，没有亮。
她摸索着上了两级台阶。
突然，她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王淑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往旁边让了让。
她以为是楼上的邻居。
然而，当那几个人影从楼梯拐角处出现，走到她面前时，王淑琴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不是邻居。
是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锐利，像鹰一样。
为首的一个，目光直接锁定了王淑琴。
王淑琴手里还拎着那袋青菜和豆腐，菜叶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
难道是……因为那个手机？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小虫，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一步步向她走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声响，蝉鸣，远处的车流声，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擂鼓。
那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在她面前站定。
为首的那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王淑琴？”
王淑琴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是。”
就在这时，门开了。
警察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情景，以及王淑琴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黑色手机时，几位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脸上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愣住了。
而王淑琴，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警察，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个给自己带来几天虚幻快乐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手的手机，她也彻底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