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美关税谈判结果迟未揭晓的玄机及其影响

美国“对等关税”新措施将在8月1日生效，而台湾一直没有在公布的名单上，赴美谈判的台行政机构副负责人郑丽君7月12日返台，对于外界关切的谈判进度，她仅说“目前进入关键阶段”，会致力在期限前完成谈判。相较于先前赖当局一再强调会争取入列首波名单，现在却显得进度缓慢，只说会在期限前完成。这种微妙的氛围转变，给人不小的想象空间，难道是怕“掀牌”的结果会影响岛内7月26日的大罢免吗？

美国关税的影响不容小觑

特朗普在7月9日关税期限前，公布两批“对等关税”税率，10日再公布第三波名单，台湾至今尚不在公布的名单之中。由于日本、韩国都被课25%关税，并未降低，加上传出台湾可能放行美牛内脏及绞肉，关税压力加上食安，令台湾各界非常不安。赖清德在忙于推动罢免台在野党民意代表之余，与赴美谈判的官员举行视频会议，但谈判内容仍未对外透露。我们希望台湾人民不要掉以轻心，要知道，1929年经济大萧条就是来自关税壁垒，当各国都以提高关税回应对手国的关税，将导致全球贸易萎缩，全体经济衰退。尽管现在各国央行有货币政策工具可以应付经济衰退，但美国关税的影响仍不能小看。首先，关税将提高进口价格，或多或少会减少美国的进口需求。其次，由于各国的关税税率不同，所以各国进口商品的相对价格受关税影响，势必造成转单以及产品与资源贸易的大洗牌，那时挑战才真正开始。美国课征关税的目的之一是让生产回归美国，台湾能承受输美商品都移到美国制造？台积电赴美与新台币升值如果仍然不能换来低关税，那么台湾对美出口产业还是要降低成本来因应，怎么压低成本？台方“央行”也许可以降利率，减少资本成本，可是幅度有限，那么就要减工资或减少用人，不过这还不是结果。台湾过去成功创造经济成长的策略是利用全球化，到成本较低的国家进行生产，或向价格低的国家采购，美国关税造成的成本必须以扩大全球贸易与分工来因应，才能维持台湾的经济成长。

台湾与美国的贸易量很大，台湾每年对美贸易顺差也很多，原先被美国设定的“对等关税”税率高达32％，造成台湾人民很大的震撼。现在与美国的谈判结果迟迟没有出来，大家都很担心是不是美国对台湾的关税要求太高，才使得协商无法完成。无论如何，从现在各经济体的税率来看，台湾最终的税率可能也很难乐观。从今年特朗普上台之后，立即宣示要提高关税税率，赖当局就开始配合美方的要求。先是在2月初，台积电宣布增加对美投资1000亿美元，接着台行政机构再组团带领近200个台湾厂商赴美投资考察；台行政机构祕书长甚至说，要协助让美国再次伟大！然后，在4月初美国宣布各地的“对等关税”后，赖当局更在各方面积极配合美国的要求，先立即宣示将与美国进行关税协商，税率从零开始谈，接着宣布将每年的军事支出占GDP比重提高到3％；5月初新台币突然大幅升值，现在对美元汇率已经升值约13％，是东亚区域中对美升值幅度最高者之一；6月中，台行政机构宣布将投资100亿美元，协助美国建设阿拉斯加的天然气输送管线。

从台湾的角度来看，台湾已经做了这么多，为什么美国还不买单，不肯同意台湾一个比较可以接受的关税税率？其中还有两个可能因素让美国对台湾的谈判态度很强硬。首先，原先美国对台湾设定的“对等关税”税率32％，是因为去年台湾对美国的贸易顺差率为64％，即台湾对美贸易顺差额除以台湾对美出口总额，然后特朗普再表示他的仁慈，只课征一半的税率，即32％。不幸的是，今年以来，台湾对美出口又出现爆发性的成长，导至今年台湾对美国的顺差率达到更高的72％，换句话说，如果以现在的贸易量来算，台湾的“对等关税”税率应该为36％。台湾担心美国会以这个最新的数据，来要求台湾做出更多的让步。其次，在过去台湾与美国进行贸易协商时，美国对于台湾的一些非贸易障碍有很多怨言，包括要求美猪与美牛产品标示、基改食品不得进入校园、以及对美国稻米进口限额等等。而这次美国很可能利用这个机会要求台湾废除这些规定。

台美谈判全程“黑箱”

至于台湾，赖清德不但没寻找替代选项，还让台湾更加倚美。市场上，台湾对美出口占比升高，对美顺差也提高，上半年已经达到557亿美元，这代表“占便宜”的程度提高了。台湾本来比世界各国，在大陆市场拥有更高的独特优势，但赖清德说要“脱中入北”，最后变成“脱中入美”，而且美国使出关税手段，真正要的是要大家去美国生产，对台湾来说，最后还可能变成“脱台入美”。而且美国拿着台湾“占便宜、搭便车的”理由，就要台湾不断地让。第一波台湾没收到信，台安高层说“还在谈就是好事”，却也代表美国认为台湾还有东西可让。武器买了、阿拉斯加天然气愿意投资了、台积电先进制程移去了，汇率还升值了十几个百分点，赖当局能不能告诉台湾人民，美国还要台湾让什么？产地标示？基改食品？农产开放？让步前不需要和可能受到影响的产业沟通吗？台湾不能只是“一让再让”，可以做的包括一定程度降低倚美，也可以坚持基本立场，告诉美国台湾已让得够多。最低限度，至少可以不要把坚持立场的日韩，说成好像是谈坏了，更不该把人当成被杀的“鸡”，日韩的谈判代表至少做到了为捍卫自身利益而坚持立场。

事实上，早在4月间，台经济部门负责人郭智辉在谈到如何因应特朗普关税时，就曾提出集资2000亿美元投资美国的计划。等赖清德说起“主权基金”、以及郭智辉补充基金投资美国AI科技时，外界才将“特朗普关税、投资美国、成立主权基金”这几件事情联想在一起，显然，台湾跟韩国一样，都是在特朗普关税的大棒下，被迫要以成立巨额基金的方式加大对美投资。不同的是，韩国政府向其国人承认，这是来自美国的压力，但赖当局至今完全没有说明为什么突然要成立以美国产业为主要投资对象的“主权基金”，更没有如韩国高层一般表明不愿就范；事实上，对来自美方的要求，不论项目、不论金额，赖当局从来都是顺服接受，甚至还主动为美方释疑。然而，赖当局一路屈从美国的态度，已严重伤害台湾的企业和经济，连台湾前“国发会主委”陈美伶都在日前某个研讨会上担忧：“如果护台神山不在了，怎么办？”可见这一波波关税谈判冲击下来，台湾肯定伤筋动骨。特朗普关税正陆续“发榜”，但高居美国第7位贸易伙伴的台湾，最终关税税率是多少，却迟迟还未揭晓，令产业及民众惴惴不安；而更让人无法放心的是，台美谈判全程“黑箱”，台湾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能不能得到特朗普政府公平合理的待遇，赖当局始终秘而不宣。

设法让“掀牌”延后到726投票后

台美关税谈判，焦点在税率、美牛美猪及农产品零关税、汽车及零组件零关税。赖清德在谈判前，就宣示对美国产品全面零关税、扩大对美国采购及投资，未上桌先亮牌，堪称犯了谈判的大忌。美国希望内脏和绞肉也开放进口、取消对含有莱克多巴胺美猪在标注及分切上的限制；另美国希望马铃薯、水梨、葡萄等的进口税降为零，及台湾能同意基改农产品进口等。汽车及零组件台湾同意对美零关税，根据WTO最惠原则也须适用所有成员，也就是台湾开放汽车进口零关税，一年税收恐损失约1320亿元新台币。以上这些，台湾都可能让步。特朗普如果宣布对台湾高关税、汇率升值、美国产品无关税、台湾扩大买美债、加大对美国购买与投资，加总起来就是“丧权辱台”的协议，台湾民众可能会顿时“炸锅”，对民进党的大罢免投票相当不利。所以，不无可能是答应美方条件，但宣布日期延到726大罢免投票后，赶在8月1日新关税生效前，那时台湾也没有申诉的时间。

策略上，特朗普政府以关税做为付出与回报的筹码、以强化谈判杠杆，迫使各国就农产品、汽车配额、能源供应等敏感领域重回谈判桌，以短期市场准入换取结构性改革。以上情势对尚未公布关税的目标对象而言，有以下四点重要启示：一，主政当局应密切监测美国政策动向，企业须动态追踪美国贸易公告，及早预判受影响的产品与税率走势并部署应对方案。二，强化原产地证明，推动供应链物料清单上链技术，落实数字化追踪，降低因转运遭误课高关税的风险。三，善用区域协定，借助CPTPP、RCEP等多边或区域FTA，争取关税优惠或配额管理机制，减轻单边风险。四，布局友岸外包，在墨西哥、东南亚、南亚等地设立生产基地，分散对单一市场的依赖，提升供应链韧性。台湾的“对等关税”尚未公布，预期可能的税率，半导体晶圆代工、封装测试与先进封测约10%~20%；ICT整机与通讯设备和电子零组件约20%~25%；传统制造业约25%~30%。若果，恐造成台湾的全球竞争力弱化、供应链受波及、中间零组件竞争力下滑、出口利润空间缩小等冲击。

总之，美方的强势固然让各方谈判都不容易，但有别于日韩坚持的事项明确清楚、台湾却有如“黑箱”操作。此种不透明的谈判进度，使得外界难以掌握谈判细节，容易引发猜测与不安。台湾长期仰赖出口，对美出口占比节节上升，许多中小企业与制造业者的命运，就系于这张关税清单。从钢铁、石化、工具机，到农产品、面板、半导体材料，若没有产业专业人士的参与谈判，赖当局很难在台美谈判中进退有据。台湾大多数百姓无法接受的是，先前日韩爲了坚持其自身利益，导致与美国的谈判陷入卡关；而台湾对美谈判开出的条件，莫不如数臣服，甚至“要五毛、给一块”。尤有甚者，赖当局对于台美的谈判进度讳莫如深，更奇怪的是，相较于先前一再强调会争取在首轮名单上，但特朗普陆续揭牌，却没有他一再点名的台湾，这当然有几种可能，更有可能的是，台方也知道谈判的结果并不乐观，就算能争取到低于20％的税率，代价恐怕是对美农产品敞开大门，这对即将到来的726大罢免投票势必产生冲击，尤其是被视为民进党铁票区的农业县市，因此设法让“掀牌”的时间延后到726投票后。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潘锡堂 台湾辅仁大学两岸关系学暨国际关系学教授、海峡两岸学术文化交流协会副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