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食事录“打虎”亲兄弟：金城双厨的味道江湖

城关区九州中路的树影里，“丝路古兰轩兰州老菜馆”的木招牌总在饭点泛着暖光。130平方米的店里，铜锅煮着的暖锅咕嘟冒泡，酱香牛腱肉在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穿白褂的朱学孔正抡着铁锅颠炒，弟弟朱学德在前厅擦着桌子。这对80后兄弟，凭着精湛的技艺，把兰州的味道炒进一盘盘家常菜里。

一碗炒面开启的创业路

1999年冬天，哥哥朱学孔裹着薄棉袄站在兰州七里河的寒风里，手里攥着刚挣的20块钱。他从景泰来兰州做汽车配件零工，每天骑着二手自行车跑遍全城，车筐里的零件叮当作响，肚子却常是空的。那天路过武威路一家面馆，蒸腾的热气裹着蒜苗香扑过来，他盯着玻璃门里师傅拉面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景泰老家，母亲煮面条时总喊他烧火：“学孔，火要匀，面才筋道。”

当晚在8平方米的出租屋，他翻出皱巴巴的记事本，一笔一划写：“要不，学做饭？”第二年开春，朱学孔退了汽配店的工，揣着攒的800块钱去了烹饪技校。每天天不亮就练刀工，萝卜切得细如发丝，手指被划得贴满创可贴；炒勺太重，练翻锅时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晚上就用热毛巾敷着，第二天接着练。“师傅说，炒陇菜得有‘土劲’，不能学那些花架子。”他至今记得第一锅成功的炒肉片，酱油放得稍多，却被师傅夸“有家里的味道”。

2004年，南城根一间50平方米的小门面成了他的第一个战场。“朱记炒拉条”的招牌刚挂上去，邻居大妈就来捧场：“小伙子，来碗二细，多放辣子。”他蹲在门口择菜，弟弟朱学德从景泰赶来，看着哥哥被油烟熏黑的脸，把“我也想留下来”咽成了帮忙洗碗的动作。

那间面馆的冬天总飘着暖意。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每天凌晨来吃加肉拉条，总说：“你这汤熬得比我家婆娘用心。”有次雪下得太大，朱学孔提前关了门，却发现师傅蹲在屋檐下等：“就想这口热乎的。”他重新生火下面，多卧了两个荷包蛋，没收钱。可开春时房东突然涨租，兄弟俩抱着锅碗瓢盆站在街头，朱学德抹着眼泪：“哥，咱还能再开吗？”朱学孔摸着他的头：“能，手艺在，就饿不着。”

好味道的秘诀是实在和用心

关了面馆的朱学孔，揣着一把菜刀进了酒店后厨。从切配间的“墩子”做起，他切的土豆丝能穿进针孔，码的肉片薄厚不差分毫。有次大厨临时请假，他顶替炒了道“农家小炒肉”，酱油用的是老家带的晒制酱油，辣椒选的甘谷线椒，端上桌时客人连汤汁都拌了米饭。老板拍着他的肩：“这菜，能当招牌。”

五年后，他成了酒店最年轻的厨师长。后厨的伙计都知道，朱师傅对食材“抠门”：早上五时去张苏滩市场挑菜，白菜要扒到最里面的嫩心，牛肉得看筋膜的走向；他的调料柜里藏着秘密，自酿的老陈醋泡着花椒，玻璃罐里的香菇酱是用武威老家的方法晒了三个月的。有次接待外地客人，他做的“老兰州暖锅”让人家围着铜锅不肯走：“这汤里有股甜香，是啥秘方？” 他笑：“牛骨头得炖够8小时，加两把自家晒的干菜提鲜。”

朱学德的成长藏在哥哥的影子里，又走出了自己的路。在榆中开大排档时，他琢磨出“炭火烤鱼”的新做法：鱼肚子里塞当归和黄芪，烤到皮焦肉嫩时浇上蒜蓉酱，大学城的学生们捧着烤鱼品啤酒，喊他“德哥”。有个女生每周来吃，说：“比我在重庆吃的还合胃口。”后来店面拆迁，学生们自发帮他搬东西，有人在留言本上写：“德哥，记得回来开店啊。”

2018年，朱学孔在深圳承包的后厨主推陇菜，有次做“手抓羊肉”，南方客人嫌膻，朱学孔跑遍市场找沙葱，和羊肉一起煮，竟让客人连说“再来一盘”。深夜收工后，伙计们坐在后厨台阶上，看着窗外的霓虹，朱学孔说：“咱兰州的菜，不输给任何地方。”大家点头认可。朱学孔心头涌起乡情，心想还是回兰州开店吧。

烟火气里升腾的好日子

2024年年底，“丝路古兰轩”的招牌挂起来时，朱学孔特意请了当年南城根的邻居大妈来剪彩。老太太摸着门框：“学孔，你这店比当年亮堂多了。”

店里的十张桌子在饭点总是坐满。靠窗的位置常被合作新村的赵先生占着，他和老伴点一荤一素一汤，50块钱吃得舒坦：“上次我老伴住院，学德每天给送小米粥，说‘阿姨得吃软和的’。” 吧台边的高凳是出租车师傅们的据点，他们总赶在换班时来碗“暖锅子”，朱学孔会多给加勺高汤：“跑一天车，暖暖身子。”

暑假来帮忙的儿子朱茂仁，正在西安城建学院上大二，却最爱在后厨给爸爸打下手。“我爸炒肉时总说火要急，翻要快，跟做人一样，得实在。” 他给客人端菜时，会学着叔叔的样子说：“这道秘制小香菇，是我爷传下来的方子，泡了三个月呢。”有次客人好奇问方子，朱学孔笑着摆手：“保证没添加剂。”

雨天的店里总像个大家庭。上周暴雨，客人挤满了屋子，朱学孔的媳妇在吧台算账，偶尔抬头喊：“学孔，3号桌再加份酸菜！”朱茂仁忙着收伞，伞桶里的水顺着瓷砖缝流，竟有种热闹的温柔。

每当夜晚9时，朱学孔和朱学德兄弟炒完菜歇下后说：“等咱这店稳了，就去市区开分店，让更多人知道兰州菜不只有牛肉面。”暮色漫进窗户时，暖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字样，朱学孔哼着景泰的小调颠锅，朱学德在前厅笑着收款，锅里的丸子浮起来，像极了他们在兰州扎根的模样——不花哨，却扎实得让人安心。

兰州日报社全媒体记者 孙建荣 文/图

责任编辑：王旭伟

来源：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