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孝子难为

作者：凡夫

程志远从小就是邻里间出了名的孝顺儿子。每周六早上八点，他总会准时出现在父母家楼下，手里提着从早市买来的新鲜蔬菜水果。程母每次开门时，眼角的皱纹都会舒展开来，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远儿来了啊，快进来。"程母接过儿子手中的袋子，心疼地擦擦他额头的汗珠，"这么热的天，又买这么多东西。"

程志远笑着摇头："妈，您和爸年纪大了，我多买点存着，省得你们天天跑菜市场。"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二十八年，从程志远上大学到工作，从未间断。邻居们提起程家儿子，无不竖起大拇指："老程家那孩子，真是难得的好儿子！"

变化始于三年前程志远结婚。妻子林丽是公司同事，长相甜美，性格却强势。婚礼上，程父程母笑得合不拢嘴，以为儿子找到了好归宿。

"爸，妈，我和丽丽商量好了，婚后搬去她家那边的新房住。"婚后第二天，程志远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说。

程母夹菜的手顿了顿："那么远啊，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呢。"

林丽立刻接话："妈，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住新区，配套设施好。再说志远上班也近。"她笑着，眼神却不容置疑。

程志远低头扒饭，没敢看父母失望的眼神。

起初，程志远还能保持每周回父母家一次的习惯。渐渐地，林丽开始找各种理由阻拦："这周末我闺蜜要来家里玩""下周我们要去我爸妈那里""下下周我们约了装修公司看材料"...

一年后，程志远回父母家的频率变成了每月一次，然后是每两个月一次。每次回去，他都能明显感觉到父母又老了一些——父亲的白发更多了，母亲的背更驼了。

"远儿，你爸最近腰疼得厉害，能不能..."一次饭后，程母欲言又止。

"妈，我明天就带爸去医院。"程志远立刻说。

"不用了，"林丽突然插话，"爸有医保，自己去就行。志远明天要陪我参加公司聚会，很重要的。"

程志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道："妈，要不你们打车去？我报销车费。"

程母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去年冬天，程父突发脑梗住院。程志远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他立刻请假赶往医院。病床前，程父虚弱地拉着儿子的手："远儿...爸没事...你工作忙...别耽误..."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程志远红着眼睛说。

那天晚上，林丽打来十几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医院有医生护士，你在那儿能干什么？""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不在家谁给我做早餐？"

程志远在医院守了三天，回家时迎接他的是林丽的冷脸和满屋狼藉。

"你还知道回来？"林丽把抱枕砸向他，"你心里只有你爸妈是不是？"

"丽丽，我爸生病了..."

"谁爸妈不会生病？就你爸金贵？"林丽尖声打断他，"我告诉你程志远，你要再这样，我们就离婚！"

程志远呆立在门口，手中的保温盒里还装着给妻子带的晚饭。

今天早上，程母又打来电话，声音颤抖："远儿，你爸出院后一直没精神，我今天扶他去厕所摔了一跤...你能不能..."

电话突然被夺走，林丽对着话筒吼道："有完没完？你们老两口是残废吗？什么事都找我老公！"说完狠狠挂断。

程志远终于爆发了："林丽！那是我爸妈！"

"好啊，那你回去当你爸妈的好儿子啊！"林丽歇斯底里地摔着东西，"这日子不过了！"

程志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地被摔碎的相框——那是他们结婚时的合影。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远儿，做人不能忘本。"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发来的短信："远儿，妈没事，你好好过日子，别和丽丽吵架。"

程志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左边是父母家的方向，右边是去公司的路。

站在十字路口，三十四岁的程志远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