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揣着给儿子买婚房的180万,心里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太阳。存折上冷冰冰的数字,此刻在我眼里,全是未来小两口锅碗瓢盆的热闹,是窗明几净里孩子的笑声。我盘算着,首付一交,小两口的压力就能轻一大半,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我叫赵秀兰,退休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也攒了一辈子钱。这180万,是我和老伴大半辈子的心血,每一分都带着我们对儿子张磊未来的期许。
结果,就在阳台晾衣服的功夫,一通电话,毫无征兆地,把我从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中,狠狠拽了下来,不是拽回现实,简直是直接踹进了冰窟窿。
儿媳林薇那平时甜得发腻的声音,此刻隔着没关严实的阳台门缝飘进来,却像淬了毒的针,字字扎在我心尖上。
「妈,你就放心吧,那老太婆的180万肯定跑不了,等房子到手,就让你弟搬过来住,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老太婆”?
我手里的衣架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呵,老太婆?原来我掏心掏肺,省吃俭用,想着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到头来,只换来这三个字和一场针对我毕生积蓄的精心算计。
这180万,看来得换个去处了。
至于结局?呵,绝对不会是他们想要的那个版本。
那时候的我啊,简直就是标准的「慈母滤镜」十级玩家,看谁都自带柔光,以为撒点钱就能给儿子的幸福铺上红地毯。现在想想,那不是红地毯,是通往智商洼地的引路牌。
儿子张磊和林薇的婚事提上日程,小年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整天腻歪在一起,看房成了他们周末的固定节目。目标很快锁定在市中心一套九十平的两居室,地段好,交通方便,就是价格也“好”,总价奔着三百万去了。
看着儿子对着楼书时既兴奋又为难的表情,我心里就软了。他刚工作没几年,工资不高,让他自己攒首付,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我和老伴老张关起门来商量了一晚上。老张性格随和,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这事儿上更是没二话:“孩子结婚是大事,咱们做父母的,能帮就帮一把。钱攒着也是死的,花了给他们减轻点负担,也算值了。”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们决定拿出多年的积蓄,凑了180万,给他们付首付。剩下的贷款让他们自己慢慢还,也算给他们点压力和动力。
我对林薇这孩子,最初的印象是真不错。第一次上门,拎着水果牛奶,怯生生的,说话细声细气,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我心都快化了。人长得也白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就乖巧懂事。我想着,儿子性格有些软,找个这样文静的女孩子,挺好。
周末,我把决定告诉了儿子。张磊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抱着我胳膊直晃悠:“妈!您和爸真是太好了!我……”一个大男人,说不出完整话来,只是咧着嘴傻笑。旁边的林薇也立刻跟上,挽着我的另一只胳膊,声音甜甜糯糯:“妈,您真好!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爸的!”那感激涕零的样子,演得是真情实感。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别提多熨帖了。想象着他们搬进新家,周末带着孙子孙女回来看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时候,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家庭氛围一片祥和,我以为这就是幸福该有的模样。
又是一个周末,儿子带着林薇回我们家吃饭。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们爱吃的。饭桌上,林薇表现得格外殷勤,不停给我夹菜,嘴里还说着:“妈,您的手艺真好,比外面馆子好吃多了!”、“妈,您辛苦了,多吃点!”
我笑着应着,心里那点因为要拿出巨款而产生的微小不舍,也被这甜蜜的攻势冲淡了。
饭后,张磊被老张叫进书房,爷俩嘀嘀咕咕地讨论贷款的银行、利率,还有还款方式。林薇则乖巧地留在客厅陪我看电视,还主动给我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给我。那份体贴周到,让我越发觉得这儿媳没选错。
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正演到婆媳矛盾,我还在心里感慨,我们家肯定不会有这种事。
就在这时,林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然后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阳台,顺手带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只是,门并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我当时刚洗好几件衣服,想着顺手晾起来,就端着洗衣盆起身,也走向阳台。高层风大,我怕衣服被吹跑,想着把门再拉开一点,方便进出。
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推门,林薇压低了但依旧难掩兴奋的声音就透过门缝钻进了我的耳朵。
「妈,搞定了!老太婆答应给180万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沉到了谷底。老太婆?她是在说我吗?
「对,全款付清不可能,但首付大头是她的,咱们一分不用掏。」
「你放心,房本肯定写我和张磊两个人的名字,不然我能干?他那个人,耳根子软,哄两句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轰隆!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手里的洗衣盆没拿稳,里面的湿衣服连带着盆一起,“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花溅了我一裤腿。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偷,躲在门后,窥探到的却是自家后院埋着的一颗足以炸毁一切的惊天大雷。以前觉得她是贴心小棉袄,现在才看清,里面塞满了黑心棉,还带着刺!
我浑身冰凉,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阳台外面明明阳光灿烂,我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恶心。我弯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洗衣盆和散落的衣服,动作僵硬地退回到客厅,假装刚才只是不小心手滑,什么都没听见。
客厅的电视依旧在播放着家长里短,演员们在屏幕上哭哭笑笑,可这一切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和噪音。我的世界,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里,已经天翻地覆。
之前的温馨画面,林薇那乖巧的笑容,感激的话语,此刻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然后一片片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贪婪的真面目。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多少,家里有几套房,有没有其他的投资;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那个刚毕业还没找到像样工作的弟弟,说他多可怜,多需要帮衬;她和张磊聊天时,偶尔会流露出对物质的极度渴望,当时我只当是年轻人上进心强,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对不劳而获的赤裸裸的向往。
没过一会儿,林薇打完电话,推开阳台门走了回来。她脸上挂着一贯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地坐回我身边,拿起另一块切好的苹果递给我:“妈,您尝尝这个,挺甜的。”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第一次感觉如此陌生,甚至有些可怖。那笑容像一张精致的面具,严丝合缝地遮盖住了她内心的算计和虚伪。奥斯卡真该欠她一座小金人,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佳观众,刚刚才幡然醒悟,付费看了个开头,就发现剧情走向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戏看明白了,主角根本不是我儿子和他的幸福,是她,和她娘家那群等着趴在我们家身上吸血的亲戚!
我接过苹果,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凉飕飕的,像蛇。我强忍着把苹果摔在她脸上的冲动,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嗯,是挺甜的。”
内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要故作平静,这种感觉,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阳台的门虽然被她带上了,但似乎没有完全隔绝声音,或者说,是我的听力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敏锐。林薇大概以为我没听见之前的对话,或者压根没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刻意压低,但断断续续的,还是有些字眼飘了过来。
「……等房子买了,手续办利索了,就说弟弟刚毕业,工作在市中心附近,没地方住,先搬过来跟我们挤挤……」
我的心又是一紧。好家伙,不仅要我的钱买房,还要把她弟弟弄进来?这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响!
「对,他那工作,离咱们买的那房子近,住咱们这边多方便啊……」
「张磊那人耳根子软,我说两句好话,再吹吹风,他肯定就同意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妈还能反对?房子可是我们俩的名字!」
我听得拳头都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更让我震怒的是接下来的内容,她似乎在和她母亲讨论更长远的“规划”。
「……以后我弟要是结婚,没婚房怎么办?我看咱们这套就挺好,先『借』给他当婚房过渡一下嘛!多大的事儿……」
「反正他妈不是还有钱吗?他们就张磊一个儿子,以后钱还不都是张磊的?大不了,到时候让她再给张磊买一套嘛!她还能亏待自己儿子不成?」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不仅抢我的钱,还要抢我的房,甚至把我当成了予取予求的提款机,理所当然地规划着让我继续为他们林家奉献!
这哪是娶儿媳妇?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还是拖家带口、组团来我们家打秋风、刨祖坟的那种!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真当我赵秀兰辛辛苦苦教书育人一辈子,教傻了?老眼昏花,心也瞎了吗?
那一刻,我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头顶。之前所有的好感、期待、温情,全都被这盆掺着贪婪和无耻的冷水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愤怒。
晚饭后,儿子和林薇要离开。我站在门口,看着林薇依旧对我笑靥如花,说着“妈,您注意身体,我们下周再来看您”,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客套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送走他们,关上门的瞬间,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铁青一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张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秀兰,怎么了?我看你从下午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老张,我们……我们可能被骗了!”
我将下午在阳台门外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张。包括林薇对我的称呼“老太婆”,包括她们母女俩如何算计我的180万,如何计划让林薇弟弟搬进新房,甚至以后“借”给弟弟当婚房,以及让我“再买一套”的无耻想法。
老张听得目瞪口呆,他一向脾气好,此刻也气得脸颊通红,手都握成了拳头:“这个林薇!还有她妈!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好心好意拿出养老钱给他们买房,她们竟然这么算计我们!”
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老张比我先冷静下来。他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沉声说道:“秀兰,你先别激动。这事儿,咱们不能声张。”
我看着他:“难道就这么算了?让她们得逞?”
“当然不能!”老张斩钉截铁地说,“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就闹翻,一来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们可以抵赖;二来,也伤了磊磊的心,把他推到对立面去。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渐渐冷静下来,老张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
我们俩在客厅里,对着沉默的电视,低声商量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家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清冷。
最终,我们达成了一致:这180万,绝不能按原计划给出去。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原则和底线的问题。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既能不动声色地阻止她们的计划,敲打一下对方的贪心,也要借此机会,看看儿子张磊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和立场,最重要的是,必须保全我们自己的养老钱。
老张平时看着像个和稀泥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立场异常坚定,思路也清晰。那一晚,我们夫妻俩前所未有地团结,像是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我们是要用这同心协力,斩断那帮想空手套白狼的人的痴心妄想!
第二天刚上班,林薇的微信就来了。先是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问:“妈,您今天有空吗?我和张磊昨天看了下流程,说要尽快把首付款转过去,开发商那边才好办理后续手续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去银行?”
语气看似随意,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不易察觉的催促,像藏在棉花里的针尖,轻轻刺探着。
呵,鱼儿开始试探鱼饵了。可惜啊,鱼饵没动,钓鱼的人心里已经换了杆,准备钓点别的了。急了?急就对了。
我定了定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回复得滴水不漏:“薇薇啊,这两天我和你爸看了下账户,有笔钱买了短期的理财,还没到期,提前取出来损失不少利息呢。而且最近股市波动也挺大的,我们想再观望一下,等市场稳定点再说。买房是大事,不急在一时。”
我找了个万能的借口,既合情合理,又把时间往后拖延了。
信息发过去没多久,林薇的回复来了,一个“好的”表情包,配上一句:“好的妈,不急的,我们也不是非要那一套,再看看别的房子也行。您和爸别太操心了。”
字面上看,依旧是那么乖巧懂事,善解人意。但我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和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愠怒和不满。
果然,晚上儿子张磊回来吃饭(自从知道林薇的真面目,我暂时不想看见她),就有些欲言又止。扒拉了两口饭,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妈,那个……房子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林薇肯定在他面前“吹风”了。但我面上不显,只是平静地问:“房子怎么了?”
“薇薇说……她说开发商那边催了,怕看好的那套被别人订走。她说……是不是您和爸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然怎么……”张磊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觉得这话不好说出口。
我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可能在帮人数钱呢。
“磊磊,”我放缓了语气,“你觉得妈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答应了给你们买房,会无缘无故反悔?”
张磊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妈,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薇薇她……”
“薇薇她着急,妈理解。”我打断他,“但180万不是小数目,是爸妈大半辈子的积蓄。我们谨慎一点,多考虑一下,难道不应该吗?你觉得那个理财的理由,或者股市波动的理由,不充分吗?”
张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讷讷地说:“是……是挺充分的。”
我趁热打铁:“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薇薇会这么着急?仅仅是因为怕房子被抢走吗?”
我没有直接说林薇不好,只是引导他去思考。
看着儿子陷入沉思的模样,我知道,我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果然,拖延战术没用几天,对方就换了策略。这次,是亲家母亲自出马了。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菜。老张接的,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亲家母的声音热情得有些刻意:“哎呀,亲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天气转凉了,可要注意保暖啊!”
我示意老张按兵不动,听她继续表演。
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亲家母终于切入了正题:“那个……亲家母啊,你看孩子们买房这个事儿……薇薇这孩子年轻,不懂事,可能有时候说话急了点,您别往心里去。她也是着急,怕耽误了你们的大事,毕竟是婚房嘛。”
这话术,真是滴水不漏,先给女儿打个圆场,再把“着急”的理由归结为“为了婚房”,还暗示决定权在我这儿,怕“耽误了我的大事”。
我拿起旁边的分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亲家母,看您说的,薇薇是个好孩子,我们怎么会跟她计较呢?买房是大事,我们做父母的,肯定比他们年轻人更上心。这不,我和他爸这几天也在帮张磊参考别的楼盘呢,想选个性价比更高、更合适的。钱的事情,也确实是因为理财没到期,我们也不想损失那笔利息不是?您说对吧?”
我把之前对林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强调了“我们也在帮张磊参考别的楼盘”, subtly 地表明,买哪套、怎么买,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的亲家母明显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僵硬:“哦……这样啊……那……那行吧,你们多费心了。主要是孩子们着急……”
“不急不急,”我打断她,“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房子也是一辈子的事,都得慎重。我们慢慢看,总能找到最合适的。”
亲家母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比如“你们考虑得周到”、“那就辛苦你们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亲家母那张因为计划受阻而变得难看的脸。哟,小的试探不成,老的亲自出马了?可惜啊,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更不吃这种包着糖衣的砒霜。想 PUA 我?门儿都没有!
我这边稳坐钓鱼台,林薇那边显然是坐不住了。她开始改变策略,把火力集中在了我儿子张磊身上。
从张磊回家后越来越频繁的唉声叹气和欲言又止中,我就能猜到林薇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无非就是哭诉我不喜欢她,故意刁难他们;抱怨我不关心他们的婚事,买房这么大的事一直拖着,让她在朋友、同事面前很没面子;甚至可能还暗示,如果房子问题不解决,这婚……
果然,这天晚上,张磊又一次找到了我,脸色很难看,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为难。
“妈,”他声音沙哑,“您能不能……就先把钱给我们?薇薇那边……压力很大。她朋友都问她房子看得怎么样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她觉得您是不是对她有意见,所以才故意拖着……”
“她甚至说……说感觉我们家没诚意娶她……”张磊越说声音越低,显然这些话让他非常难受。
看着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更不能心软。
我没有直接反驳林薇的说辞,那样只会让张磊觉得我在针对她,激化矛盾。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反问道:“磊磊,你觉得妈是那种不疼你的人吗?是那种会在你终身大事上故意刁难的人吗?”
张磊立刻摇头:“当然不是!妈,我知道您最疼我了。”
“那好,”我继续引导他,“既然你相信妈,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妈这次会这么谨慎?仅仅是因为钱吗?”
我停顿了一下,给他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说:“你和薇薇认识多久?你真正了解她多少?了解她的家庭,了解她的父母,了解她那个……弟弟吗?”
我刻意加重了“弟弟”两个字。
张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些。他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薇薇人挺好的啊,善良,也孝顺……她家里人,我接触不多,就吃过几次饭,感觉……也还行吧。她弟弟,好像是刚毕业,工作不太顺利……”
“感觉还行?”我追问,“那你知道她弟弟具体做什么工作吗?你知道她父母对你们这段婚事,除了祝福,还有没有别的期待?你知道薇薇平时跟你抱怨工作辛苦、想要更好生活的时候,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磊彻底沉默了。他眉头紧锁,显然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思考这些问题。
枕边风果然厉害,吹得我儿子都开始晕头转向了。不过没事,老娘几十年的教学经验,加上生活的阅历,定风珠还是有的。先不急着戳破那层窗户纸,让他自己去看看清楚也好。
为了让儿子更警醒,我找了个周末,特意把他单独约了出来,没让林薇跟着。我们去了家安静的茶馆。
这次,我没有再旁敲侧击,而是更直接地和他聊了聊婚姻与家庭的关系。
“磊磊,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娶一个妻子,同时也意味着接纳了她的整个家庭。反过来,薇薇嫁给你,也要融入我们家。”我看着儿子的眼睛,语重心长。
“我知道,妈。”张磊点点头。
“你知道,但是你可能没有真正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抿了口茶,继续说,“买房子,看起来是你们小两口的事,但实际上,牵扯到双方父母的投入,也关系到你们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品质和经济负担。这不仅仅是一笔钱的问题,更是一种责任和承诺。”
我没有提阳台上听到的那通电话,那太伤人,也太直接,我怕儿子一时接受不了。我选择从更宏观的角度去引导他。
“妈不是不想出这个钱,也不是信不过薇薇。”我放缓了语气,“妈只是希望你,作为一个男人,未来家庭的顶梁柱,在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能够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你想过没有,如果薇薇的家庭,尤其是她那个看起来不太安分的弟弟,未来过多地介入你们的生活,甚至对你们的财产有所企图,你该怎么办?薇薇会站在哪一边?”
张磊的脸色有些变了。
我继续说:“妈不是要你怀疑薇薇,妈只是想提醒你,婚姻里,爱情很重要,但现实同样重要。你要看清楚,你选择的伴侣,她的原生家庭是你的助力,还是未来可能拖垮你的负担?”
我给他讲了几个我身边真实发生的例子:有的是因为小舅子好吃懒做,掏空了姐姐姐夫家;有的是因为丈母娘过分强势,搅得小两口不得安宁;还有的是因为房产问题,最终夫妻反目,家庭破裂。
这些故事虽然不是直接指向林薇,但每一个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潜在的风险。
张磊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馆里光线柔和,他的脸上却罩着一层阴影,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思索。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破了伤感情,也显得我这个做婆婆的刻薄。让他自己去想,自己去看,等他自己撞了南墙,或者只是看到南墙的影子,他才能真正明白疼。我这当妈的,只能在他迷茫的时候扶他一把,点拨一下,最终的路,还得他自己走。
我的拖延和引导显然让林薇和她背后的家庭失去了耐心。她们决定不再迂回试探,而是直接甩出了“王炸”。
这天,林薇红着眼睛找到了我家,当着我和老张的面,“咚”地一声,把一张医院的检验单拍在了茶几上。
“妈,爸,”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底气”,“我怀孕了。”
我和老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林薇接下来的话就如连珠炮般射了过来。
“本来想等稳定点再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我不能再等了!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我的孩子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房子必须尽快买!不能再拖了!”她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突如其来的“怀孕”,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之前那种微妙的平衡。
紧接着,亲家母的电话也来了,这次不再是嘘寒问暖,而是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施压:“亲家母!我们薇薇都怀孕了!你们怎么还不着急买房?难道要让我女儿挺着大肚子租房子住吗?你们张家就是这么对我们薇薇的?!”
然后是林薇对张磊的哭诉和逼迫:“张磊!我怀了你的孩子!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妈这么拖着我们吗?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如果你连个家都给不了我,这个孩子……我……”她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时间,电话、微信、眼泪、控诉,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们,涌向张磊。我和老伴都清楚,对方这是图穷匕见了,把“孩子”当成了最后的武器,逼着我们立刻就范。
哟呵,连「带球逼宫」的戏码都上演了?行,看你这戏能唱到第几幕。我这观众席前排票可不便宜,没点真材实料,别想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
我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能再拖了,是时候摊牌了。但摊牌,也要讲究策略,要打蛇打七寸。
周末,我们把张磊、林薇,还有闻讯赶来的亲家公、亲家母,都请到了家里。美其名曰,“一起商量解决房子的事情”。
客厅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亲家母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亲家母啊,不是我们逼你,实在是薇薇这肚子……等不起啊!孩子是无辜的,总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们受苦吧?”
林薇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亲家公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闷烟,时不时咳嗽两声,营造着沉重的氛围。
张磊坐在林薇旁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妈,爸,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是……能不能先……先把房子的事定了?薇薇她……她身体要紧。”
看着儿子被逼得几乎要崩溃的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慈母多败儿,在这个原则问题上退让,就是害了他一辈子。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看着焦虑的儿子,也扫视了一眼对面“胜券在握”的林家人,缓缓开口:“磊磊,你别急。我和你爸商量好了。”
听到我说“商量好了”,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亲家母也停止了抽泣,紧张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清晰地说道:“这钱,我们可以出。”
话音刚落,我清楚地看到,林薇和她母亲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亲家公的烟也不抽了,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以为,这场“逼宫”大戏,他们赢了。
先给个甜枣,让他们放松警惕。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直视着林薇和她的父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地说道:“这180万,我们可以出。但是……”
我故意拉长了尾音,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不安。
“……但是,不是赠予,是借款。”
说完,我从身旁的包里,拿出几份事先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和你爸找律师拟好的《借款协议》。”我拿起其中一份,展示给他们看,“上面写得很清楚,借款金额180万,借款人是张磊和林薇你们两个人,需要你们双方共同签字。”
我翻到签字页,指给他们看:“这里,张磊签字,这里,林薇签字。”
然后,我翻回前面,继续解释:“协议里也规定了还款利息,我们也不多要,就按银行同期最低的贷款利率算,给你们减轻点压力。还款计划也大致写了,可以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再调整,比如前几年只还利息,后面手头宽裕了再还本金,都可以商量。”
我抬起头,迎上他们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十分“通情达理”:“薇薇,亲家,你们别误会。这笔钱,毕竟是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拿出来给你们买房,也是真心为了你们小两口好,希望你们日子能过得顺当。”
“写个协议,画个押,是对我们双方的保障。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嘛,咱们把账目理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因为钱的事情伤了和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喜形于色的林薇母女,此刻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挂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垮掉。
高潮来了!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样子了吗?从板上钉钉的“赠予”变成白纸黑字的“借款”,天堂到地狱,也就一份协议的距离。想白拿我的养老钱?不好意思,我家印钞机坏了,账户也冻结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薇。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调色盘一样,青一阵白一阵,声音也尖锐起来,失去了往日的甜美:“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您怎么还搞借钱这一套?!”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我们是夫妻!您的钱不就是张磊的钱吗?张磊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哪有婆婆给儿子儿媳买房,还让他们打欠条的?这传出去多难听啊!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亲家母也立刻如梦初醒,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那份协议,激动地附和道:“就是啊亲家母!你这做得也太绝情了吧!我们薇薇都要嫁到你们家了,都要给你们张家生孩子了!你现在拿出这么个东西,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她开始抹眼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们薇薇真是命苦啊!找了你们家,这还没过门呢,就先背上一百八十万的债!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亲家公也把烟蒂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沉着脸开口:“亲家,这样做,太伤感情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一家人”的道德枷锁,用“伤感情”的指责,来逼迫我收回这份借款协议。
呵,开始打感情牌,进行道德绑架了?不好意思,自从我在阳台外面听到那通饱含算计的电话,我的感情账户就已经彻底销户,余额为零,并且永久冻结了。还跟我谈“一家人”?你们母女俩在电话里算计我这个“老太婆”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是一家人?计划着让你弟弟鸠占鹊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这是一家人?
我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们的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等他们稍微说累了,喘口气的间隙,我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为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才更要把账目算清楚。”
我的目光扫过气得发抖的林薇和亲家母,最终落在我儿子张磊身上:“免得以后因为钱的事情,伤了彼此的和气,最后连一家人都做不成。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我看着张磊,加重了语气:“张磊,你是男人,马上要成家立业了,未来是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的。这笔钱,是爸妈借给你们小两口的启动资金,是帮助你们建立自己的小家,以后你们夫妻同心,一起努力奋斗,把钱还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我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儿子,既是给他压力,也是给他一个表明立场、承担责任的机会。
张磊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也避开了林薇投来的求助的眼神。
我心里暗叹一声,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我继续补充道,语气稍缓,做出一点策略性的让步:“至于利息,我们可以按银行最低的算,甚至如果你们刚开始确实困难,暂时不还本金,只还利息也行,这个都可以商量。但是,借款就是借款,这个性质不能变,这个手续必须有。”
我的态度很明确:可以在还款方式和利息上体现亲情,做出让步,但“借款”这个底线,绝不可能退让。
别跟我扯什么伤感情,钱才最容易伤感情。先把规矩立起来,是真心想跟我儿子过日子、共同奋斗,还是只想着坐享其成、当寄生虫,这一纸协议,就是最好的试金石,不,是照妖镜!
林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求助似的看向张磊,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催促。
张磊夹在中间,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看我坚决的脸,又看看林薇泫然欲泣的表情,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未来岳父岳母,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抱住了头,满脸的纠结和为难。
亲家母见状,知道指望张磊是指望不上了,索性心一横,开始撒泼打滚。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苦命的女儿啊!还没过门就要背上这么一大笔债啊!这是嫁人啊还是卖身啊!你们张家也太欺负人了!我们不嫁了!不嫁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亲家公也在一旁唉声叹气,配合着老婆的表演:“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哭声、指责声、叹气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蹩脚的闹剧。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我的判断。如果她们是真心为了孩子好,为了小两口的未来,就应该理解并接受这份协议,把它看作是长辈的扶持和对他们未来奋斗的鞭策。如此激烈的反应,只能说明,她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就是冲着白拿这笔钱来的。
等亲家母的哭嚎声稍微小了一点,嗓子都有些哑了,我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盖过所有的嘈杂:“协议就在这里。”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几份文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林薇和她的父母,最终定格在林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签,我们马上打电话给银行经理,安排转账。今天就能到账。”
“不签,”我拿起桌上的那支签字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协议旁边,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钱,我们也没法『借』。路怎么走,你们自己决定。”
我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林薇,把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像一道最终的选择题,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会签下这份名为“借款”实为“照妖镜”的协议吗?她那个所谓的“孩子”,和这场眼看就要起航却突然搁浅的婚姻,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