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赴阴曹

光绪二十六年的中元节，保定府的义庄突然热闹起来。守庄的老刘头刚给亡人烧完纸，就见个穿红袄的姑娘跪在停尸床前，哭着喊 "爹"。那口薄皮棺材里躺着的，是三天前被马踩死的豆腐匠王老五，可他闺女去年就病死了，坟头草都半尺高了。

老刘头捏着旱烟袋，烟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这老头七十来岁，右耳缺了半拉，是年轻时给吊死鬼穿寿衣被扯的，左眼总眯着，说是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姑娘，" 他吐了口烟圈，青灰色的烟雾裹着纸灰飘向棺材，"你爹头七还没过，别在这儿胡闹。"

红袄姑娘猛地回头，脸上的胭脂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像淌血的道子。"刘大爷，我真是小花啊！" 她抓着老刘头的胳膊，指甲尖得能掐进肉里，"我在阴间看见爹被黑白无常绑着，说他欠了阎王爷的债，要下油锅！"

老刘头心里咯噔一下。王老五活着时确实欠了一屁股债，前阵子还偷了张大户的银子，被追得跳了河，说是被马踩死，其实是淹死后被人拖到马路上伪造的现场。"你咋能从阴间回来？" 他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露出半截发黄的烟杆。

"是个戴黑帽的官差放我回来的，" 小花的声音突然变尖，像指甲刮玻璃，"他说只要我能在头七前把爹欠的债还上，就能让爹投个好胎。" 她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纸钱，上面印着 "冥府银行" 四个歪字，边缘还沾着些湿泥，像是刚从坟里刨出来的。

当天夜里，义庄就出了怪事。停尸床的棺材盖 "吱呀" 开了条缝，里面传出 "哗啦啦" 的算盘声，像是有人在算账。老刘头举着油灯过去，看见王老五的尸体直挺挺地坐着，手指在棺材板上划来划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老五，你这是干啥？" 老刘头的油灯 "啪嗒" 掉在地上，灯油泼了满地。王老五慢慢转过头，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珠子白得吓人："我... 我欠张大户三两银子... 还没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 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小花突然尖叫起来："是黑白无常来了！" 老刘头往门外一看，月光下站着两个黑影，高的那个戴白帽，手里拿着哭丧棒；矮的那个戴黑帽，提着串锁链，链环上还挂着些碎骨头。

"王老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黑帽官差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你生前欠的十三两七钱银子，加上阴间的利息，共欠五十八两，赶紧跟我们走！"

小花突然扑过去抱住黑帽官差的腿："官差大哥，求您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凑够钱！" 官差低头看了看她，帽檐下露出双发红的眼睛："你这丫头，为了救爹连轮回都不要了？"

老刘头这才明白，小花根本不是逃出来的，是用自己的轮回机会换了三天时间。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木箱，里面是他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 三十五两银子，原本想给自己买口好棺材的。"这些先拿着，" 他把银子往王老五尸体前一放，"剩下的我去借！"

可张大户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听说要借钱给死人还债，当场就把老刘头赶了出来，还放狗咬他，把他的裤腿都咬破了。小花看着老刘头腿上的伤口，突然说："我知道张大户的银子藏在哪儿，他去年偷了李寡妇的传家玉佩，卖了二十两，藏在他家炕洞里。"

两人趁着夜色摸到张大户家，果然在炕洞里掏出个布包，里面除了银子，还有块沾着血的玉佩。小花拿着玉佩的手突然发抖："这是我娘的玉佩！当年被张大户抢走的！"

等他们把银子凑齐，回到义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王老五的尸体躺在棺材里，胸口的伤口竟在慢慢愈合，黑白无常站在旁边，锁链垂在地上，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银子凑够了，" 黑帽官差数着银子，突然笑了，"其实阴间的规矩，欠的不仅是钱，更是良心债。"

他指着那块玉佩："张大户抢了人家的东西，这才是最大的债。" 话音刚落，张大户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裤裆湿了一大片："我还！我什么都还！" 原来他夜里梦见被李寡妇的鬼魂追，吓破了胆，主动把银子送来了。

黑白无常押着张大户走时，黑帽官差突然回头对小花说："你孝心可嘉，我奏请阎王爷，让你爹投个好胎，你也再等三年，就能重新轮回了。" 小花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笑着对老刘头说："刘大爷，谢谢您。"

天亮后，王老五的尸体变得安详了许多，像是睡着了。老刘头把他葬在小花坟旁，还在两座坟中间种了棵槐树。张大户因为偷东西被官府抓了起来，家产全被充公，正好用来偿还他欠的债。

过了三年，老刘头在义庄门口发现个弃婴，襁褓里放着块玉佩，正是李寡妇那块。婴儿的左眼角有颗痣，跟小花一模一样。老刘头抱着婴儿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淌出泪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来，那婴儿长大了，成了个豆腐匠，跟王老五年轻时一个模样。她总爱在夜里给老刘头送豆腐，说自己做梦总梦见个穿红袄的姑娘，还有个肿脸的汉子，在跟她说着什么。老刘头听了只是笑，手里的旱烟袋 "吧嗒吧嗒" 响，像是在算着什么账。

保定府的老人们常说，阴间的账好算，阳间的账难还。可只要有颗向善的心，再难的债，也总有还清的那天。就像义庄那盏长明灯，不管刮风下雨，总亮着，照着那些还没还清债的魂，也照着那些愿意帮人还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