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当不了饭吃。”
前女友扔下这句话走了,头也没回。
李诚觉得,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三年了,一碰还钻心地疼。
他一个送外卖的,在这大城市里就像一粒灰,没人疼没人爱,每天陪着他的,只有电动车的嗡嗡声和一身的疲惫。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个人,一间出租屋,混到老就算了。
直到一个下雨的晚上,他捡回了那条叫“大黄”的瘸腿流浪狗。
这狗通人性,懂事得让人心疼。
它给李诚孤单的生活添了点热乎气,让他觉得日子又有了点盼头。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条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狗,却开始天天半夜对着墙发疯。
那叫声,不像是狗叫,倒像是拼了命地在跟他说着什么……那面冰冷的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让他豁出一切也要砸开的秘密?
01
李诚的电动车,像一头疲惫的铁兽,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
夜色像一块湿透了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下来,裹着数不清的灯火,也裹着他一身的寒气。
手机导航里的女声没有一丝情感,机械地催促着下一个目的地。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这声音,比他前女友当年说分手时还要冷漠。
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风还是刀子一样从领口往里钻。
送完最后一单,已经是午夜。
整个城市似乎都睡了,只有他,还有那些和他一样在黑夜里奔波的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回到他租住的城中村,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投下的巨大阴影。
楼道里的声控灯,要用尽全力跺一脚才会亮起,光线昏黄,像快要断气的老人。
他住五楼,没有电梯。
一步,一步,双腿像灌了铅。
打开房门,一股泡面的味道混合着孤独的气息涌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据点。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各种APP推送的新闻,吵吵闹闹,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那个置顶的头像早已经换了。
点进去,朋友圈的背景是一片蔚蓝的海,和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没再看下去,熟练地退了出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送完外卖回来,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她没有吃。
她说,李诚,我们分手吧。
他问,为什么。
她说,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她看着窗外,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向往。
她说,我不想一辈子挤在这种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破房子里,我不想每次出门都闻着楼道里的馊味,我不想我的男朋友,浑身都是风尘仆仆的味道。
李诚当时说,我会努力的,我会给你买大房子。
她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悲哀。
她说,李诚,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当不了饭吃。
从头到尾,她没有碰他一下,就连眼神的接触,都吝啬得可怜。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李诚把那个草莓蛋糕一个人吃完了。
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草莓味的任何东西。
他活得更努力,也更沉默了。
他以为只要拼命赚钱,就能把心里的那个洞填上。
可他发现,钱赚得越多,那个洞就越大,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他直哆嗦。
他关掉手机,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隔壁传来情侣吵架的声音,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然后是东西砸碎的声音。
再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他听着,面无表情。
这样的戏码,在这栋楼里,每天都在上演。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世界很吵,他只想睡个好觉。
02
生活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日复一日,发出沉闷的声响,推着他往前走。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深夜。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李诚穿着雨衣,依然被淋得半湿。
最后一单的地址,在一个很偏僻的老小区。
小区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电动车的灯光在黑暗里,像一只受惊的眼睛。
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他听见了微弱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小猫,又像婴儿,在雨声的掩护下,断断续续。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
在单元楼门口的一个角落里,缩着一团什么东西。
他用手机照过去。
是一条狗。
一条大黄狗,浑身湿透了,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看起来瘦骨嶙峋。
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上面还有血迹。
狗看见光,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就疼得哀嚎了一声,又趴了下去。
它看着李诚,金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李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流浪猫狗,大多都带着一种对人类的敌意。
但这只狗的眼神,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他蹲下身,试着跟它说话。
“嘿,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它。
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李诚看着它,想起了多年前,老家养的那条大黄狗。
那条狗,也是这样,在他每次放学回家的时候,摇着尾巴在村口等他。
后来,那条狗老死了。
他为此哭了好几天。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身上,也打在那条狗身上。
李诚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带它回去?
他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
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负担。
房东明令禁止养宠物,被发现了,肯定要被赶出去。
可是,就这么把它扔在这里?
看着它那条瘸了的腿,和那双绝望的眼睛,他知道,如果他走了,这条狗可能活不过今晚。
他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他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哪有资格去拯救别的生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条狗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根小小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脱下身上的雨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狗。
狗很紧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李诚把雨衣慢慢地盖在它身上,然后伸手,想去抱它。
狗下意识地张开嘴,露出了牙齿。
但它没有咬下来。
它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李-诚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靠近。
他就那样蹲着,隔着雨衣,感受着那个弱小生命的颤抖。
他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狗好像听懂了,喉咙里的咆哮声渐渐停了。
李诚试着,慢慢地,把手伸到它身下。
这一次,狗没有反抗。
他把它抱了起来。
很沉,比他想象的要重。
隔着雨衣,他能感觉到它骨头的形状。
他把它放在电动车的脚踏板上,用雨衣裹好,只露出一个脑袋。
“坐稳了。”
他对它说。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慢慢地,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昏暗的角落骑去。
那一晚,李诚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他给它取名叫“大黄”。
简单,直接,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03
大黄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诚死水一般的生活,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先是用热水给大黄擦了擦身子。
狗很乖,全程都很安静,只是偶尔疼得发抖。
它的腿伤得很重,像是被车撞了。
李诚不懂医术,只能去楼下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些碘伏和纱布。
他笨手笨脚地给大黄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大黄疼得直哼哼,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挣扎,更没有要咬他的意思。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戒备,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依赖。
处理完伤口,李诚又翻箱倒柜,找了点吃的。
一根火腿肠,半碗剩饭。
他把饭和火腿肠拌在一起,放在地上。
大黄闻了闻,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它吃得很快,很急,像是饿了很多天。
李诚看着它吃,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满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人需要,被一个生命全然依赖的感觉。
为了不让房东发现,他每天出门前,都把大黄安顿好。
他警告它,不许叫,不许乱跑。
大黄很聪明,好像能听懂他的话。
他不在家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床底下,一声不吭。
只有等他回来,打开门的那一刻,它才会从床底钻出来,摇着尾巴,用头轻轻地蹭他的裤腿。
它的腿,在李诚的照料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李诚的生活,也因为大黄的出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整晚整晚地失眠了。
他不再对着手机发呆了。
他开始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盘算着要给大黄买点什么好吃的。
骨头,还是狗粮?
他会跟它说话,说今天送了多少单,遇到了什么样的奇葩顾客。
大黄就趴在他脚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甩甩尾巴,像是在回应他。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伴。
一个不会嫌弃他穷,不会嘲笑他没出息的伴。
这栋破旧的出租楼里,藏着各种各样的人和故事。
他楼下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楼道里,看人来人往。
老头耳朵不好,但眼神很尖。
他第一次看到李诚带着大黄下楼,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李诚很紧张,生怕他嚷嚷出去。
结果老头只是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
他说:“后生,你这狗,通人性。”
李诚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只是点点头,牵着大黄赶紧走了。
他隔壁那对争吵不休的情侣,好像也消停了一些。
有一次深夜,他又听见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管。
他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闲事。
但大黄却有些不安,它站起来,对着墙壁的方向,低低地叫了两声。
李诚拍了拍它的头,说:“别叫,睡吧。”
大黄舔了舔他的手,又重新趴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平淡,却也安稳。
李诚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他开始攒钱,不是为了买大房-子,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他只是想,等攒够了钱,就带着大黄,离开这个地方。
去一个有山有水,阳光充足的小城,租个带院子的房子。
他可以不再送外卖,开个小卖部,或者摆个小摊。
大黄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奔跑,晒太阳。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慢慢发芽。
他觉得生活,好像又有了盼头。
04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变故,是从大黄奇怪的举动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异常。
大黄开始在深夜里,对着房间的某一面墙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面墙,是和隔壁情侣共用的墙。
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看起来和房间里其他的墙没什么两样。
李诚以为它是在回应隔壁的动静。
他拍拍它,让它安静。
大黄会暂时停下来,但过不了多久,又会重复同样的举动。
后来,情况开始变得严重。
呜咽,变成了低吼。
再后来,是狂吠。
不是那种普通的吠叫,而是一种夹杂着愤怒和恐惧的,歇斯底里的狂吠。
而且,时间非常有规律。
只在深夜十二点以后。
也只对着那一面墙。
李诚被吵得睡不着觉。
他呵斥过,甚至动手打过它。
但没用。
大黄宁愿挨打,也要对着那面墙狂吠。
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龇着牙,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
那样子,就好像墙的另一边,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李诚开始感到不对劲。
大黄不是一条神经质的狗。
它很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懂事得过分。
一定有什么原因。
他试着去敲那面墙。
咚咚咚。
墙体发出沉闷的回响,很结实。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地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隔壁那对情侣,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以前还能时不时听到他们吵架,最近却安静得可怕。
难道是搬走了?
他去问楼下的老头。
老头摇摇头,说没看见他们搬家。
他说,那对小年轻,神神秘秘的,好几天没看到他们出门了。
李诚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他又被大黄的狂吠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大黄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用爪子疯狂地挠着那面墙,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它的爪子,很快就挠出了血。
但它好像感觉不到疼,依然在疯狂地继续。
李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面墙后面,一定有问题。
他下了床,走到墙边。
大黄看到他过来,叫得更凶了,还不停地用头去撞墙,好像在催促他。
李诚深吸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把铁锤上。
那是他平时用来修修补补的工具。
他走过去,拿起了铁锤。
锤子很重,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要做什么?
砸墙?
这可是出租屋。
砸坏了,要赔很多钱。
甚至可能会被房东直接赶出去。
他所有的安稳,都将化为泡影。
他看了一眼大黄。
大黄也正看着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
它停下了吠叫,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锤子。
李诚的心,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他,不要冲动,这不关他的事。
但大黄的眼神,和他内心深处那种无法言说的不安,却在催促着他。
他想起了那个下雨的夜晚。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选择回头,大黄可能已经死了。
是他的善念,救了它一命。
而现在,这个他救回来的生命,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发出警告。
他不能无视它。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妈的,大不了就是赔钱走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黄这样自残下去。
他举起了锤子。
对准了墙壁上,大黄一直狂吠和抓挠的那个位置。
“砰!”
第一下,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砰!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砸向墙壁。
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他直咳嗽。
大黄退到一边,紧张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墙壁很厚,比他想象的要坚固。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浸湿了眼睛。
但他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终于,在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之后。
“咔嚓”一声。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看到了希望,砸得更用力了。
裂缝越来越大。
“哗啦——”
一声巨响。
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洞。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腐烂和化学药剂的诡异气味,从洞里猛地冲了出来。
他被熏得连连后退。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缓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道刺眼的光柱,照进了那个破开的洞口。
下一秒。
他砸开了墙,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