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那一年,我十四岁,名叫基米雅。
在高耸、寂静的寺庙深处,我的“上师”对我说,我纯净的身体被选中,是为了一个无比神圣的目的——成为“明妃”,通过无上瑜伽坦特罗的“双修灌顶”,将凡俗之躯,转化为可承载智慧的“佛母”之身。
烛火在密室的壁画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些交合的佛陀与明妃神像,既庄严又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力量。
我被告知,这是一种牺牲,一种奉献,是通往“即身成佛”的捷径,是密续中最深奥、最迅猛的法门。我信了。我将此视为我卑微生命中最崇高的荣耀。
然而,历史是一面布满尘埃的镜子,擦掉一层,你会看到英雄与圣人;再擦掉一层,你会看到凡人的欲望与挣扎;如果你有勇气将其彻底擦亮,看到的,或许只有人性本身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今天,我要讲述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叫基米雅的女孩的故事。
![]()
02
改变我一生的那场“灌顶”仪式,在一个被称为“大乐净土”的密室中举行。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藏香和酥油灯燃烧的味道,混杂着一种干燥的、古老木料的气息。我被两位年长的女尼引着,褪去身上所有的粗布衣裳,换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绸。
我的长发被解开,用浸泡过藏红花的水细细梳理,长长地披在身后。她们的动作轻柔而机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打磨一件即将献给神明的器物。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
密室中央,我的上师,丹增喇嘛,早已盘坐于一个华丽的法座之上。他穿着绛红色的袈裟,头戴一顶象征着修为的黄色法冠。
他已经年过六旬,但皮肤光滑,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我的灵魂。在他的身后,四位资深的僧人手持法器,低声吟诵着我听不懂却感觉无比威严的经文。
“基米雅,上前来。”丹增喇的上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渗透出来。
我跪在他面前,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看到他法座前精致的曼陀罗沙画,那是由彩色的细沙绘制出的繁复宇宙,象征着佛的坛城。
“孩子,不要怕。”他继续说道,“今日,我将为你行‘智慧灌顶’。你可知,世间万物,皆由‘方便’与‘智慧’和合而成。方便为阳,为慈悲,为金刚;智慧为阴,为阴性,为空性,为莲花。凡夫俗子之所以沉沦于轮回之苦,只因无法了悟空性,执着于肉身之爱,视其为罪。而我等密续行者,则要以毒攻毒,以欲止欲,在‘大乐’之中,亲证‘空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我心湖的石子,虽然我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那种宏大、神秘的哲学气息,足以让我感到无比的敬畏与渺小。
我被告知,我被选中,是因为我具备成为“空行母”的潜质,我的身体,是开启另一位伟大修行者——也就是上师本人——智慧的“手印”(Mudrā)。
仪式开始了。他伸出手,用一根孔雀翎沾了净水,轻轻点在我的额头、喉间和心口。诵经声陡然拔高,变得激昂而急促。我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观想!将你的身体视为金刚亥母,而我,则是你的主尊上乐金刚。”他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我们并非男女,而是智慧与方便的化身。即将到来的,不是世俗的交合,而是能量的交换,是慈悲与空性的圆融……”
我努力地按照他的引导去观想,但当他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充满力量的手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我十四岁的身体还是无法抑制地剧烈一颤。
那不是神性的触碰,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灼热,充满了凡俗男性的气息。
在那一刻,神圣的教诲与身体本能的警报,在我内心交战。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真的只是象征,为何需要如此真实的身体?
但这个声音,很快就被更响亮的、对神圣仪式的敬畏,以及对上师绝对的服从所淹没。
我闭上眼睛,将那阵颤栗,强行解释为第一次接触神圣能量的正常反应。我告诉自己,这是在净化我的凡身,任何的恐惧与怀疑,都是业障。
我,正在成为一件法器。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宿命。
![]()
03
在进入那间密室之前,我是雪山下一个普通牧民的女儿。
我的世界很小,只有草原、羊群、阿妈的酥油茶和阿爸粗糙的手掌。但我的信仰很大,大到可以覆盖整片青藏高原。
在我们的认知里,活佛和高僧是佛陀在人间的化身,他们的一句话,比部落头人的命令更重要。
我们坚信,此生的苦难,是为了来世的福报;而最大的福报,莫过于为佛法事业献出自己的一切。
我从小就与其他女孩不同。我不喜欢玩耍,却痴迷于听寺庙里的老阿卡讲经。
当别的女孩在学习编织时,我却能背诵长段的《莲花生大师本生传》。我最喜欢的故事,是关于古鲁仁波切(莲花生大师)和他的两位明妃——曼达拉娃公主和藏地女王益西措嘉(Yeshe Tsogyal)。
在老阿卡的讲述中,益西措嘉不仅是藏王的妃子,更是智慧空行母的化身。她以无上的勇气和智慧,帮助莲花生大师在西藏降妖伏魔,建立佛法根基。
她们之间的“双修”,是神圣的、超越世俗情爱的修行。益西措嘉的身体是坛城,她的呼吸是咒语,她与上师的结合,诞生了无数利益众生的伏藏密法。
这个故事,是我少女时代所有幻想的蓝本。益西措嘉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女性,她不是谁的附庸,而是与男性上师平等的、拥有强大力量的修行伙伴。
丹增喇嘛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一次庙会上。当时,他正坐在高高的法台上为信众摸顶。
我挤在人群中,眼神狂热而专注。轮到我时,我跪倒在地,虔诚地献上哈达。他为我摸顶的手,在我的头顶停留了很久。
“这孩子,有慧根。”他对身边的管家僧人说。
几天后,寺庙的管家来到了我们简陋的帐篷。
他对我的父母说,丹增喇嘛看中了我的灵性和纯净,认为我是百年不遇的“法器”,可以成为“空行母”在人间的载体,协助上师完成一项伟大的修行。
如果我愿意进入寺庙“修行”,不仅我自己能获得无上加持,我的整个家族,都能得到三世的庇佑。
我的父母激动得热泪盈眶,磕头如捣蒜。在他们看来,这是佛陀降下的最大恩典。他们几乎是欢天喜地地将我送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像一座巨大囚笼的寺庙。
临走前,阿妈抱着我,一遍遍地叮嘱:“基米雅,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要听上师的话,好好修行,不要想家。”
我重重地点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神圣想象。我以为,我将追随益西措嘉的脚步,成为一个传奇。我将学习深奥的佛法,获得超凡的智慧,最终和我的上师一起,虹化飞升。
现在回想,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无知。我,和我的父母,我们都只看到了故事中光鲜亮丽的封面——神圣的结合,伟大的成就。但我们谁也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去翻开书页,去看看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关于“资格”与“前提”的细则。我们就像一群渴望航海的人,只听说了大海对岸遍地黄金,却对航海图、季风、以及船只必须足够坚固才能渡海的常识,一无所知。
我们就这样,满怀希望地,将一艘草编的小船,推向了波涛汹涌的欲望之海。
![]()
04
成为“明妃”后的生活,与我想象中截然不同。
我没有学习到深奥的教法,也没有机会去阅读那些尘封的经卷。我的世界,被缩小到寺庙后院一处僻静的、守卫森严的阁楼里。
这里成了我的“净土”,也成了我的牢笼。除了两位照顾我饮食起居的沉默女尼,我见不到任何人。
我的“修行”,就是日复一日地等待。等待丹增喇嘛的召唤。
他会不定期地来到我的阁楼,每一次,都像是一场仪式的重演。他会和我谈论“空性”与“大乐”,会引导我进行各种复杂的“观想”。他称我们的结合为“降伏其心”,是在利用身体的能量,来冲击固有的我执,从而见到光明的佛性。
起初,我努力地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神圣的。我强迫自己去感受那所谓的“能量流动”,去体会那“大乐之后的空寂”。但我的身体是诚实的。
每一次仪式过后,我感到的不是法喜充满,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深深的疲惫与屈辱。那所谓的“空寂”,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麻木和绝望。
更让我感到困惑和恐惧的是,我发现上师对我的“教导”,与他自己的言行,存在着巨大的裂痕。
他教导我,要放下对物质世界的执着,因为一切皆空。但他自己却对信众供奉的金银、玉器和珍稀药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的禅房里,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和宝物。
他教导我,慈悲是修行的根本,要平等地对待一切众生。但我亲眼看到他对手下稍有忤逆的僧人厉声呵斥、动辄打骂,却对那些富有的施主,笑脸相迎,极尽和善。
矛盾在一天天加剧。神圣的光环在我心中一点点褪色,怀疑的种子,开始悄悄发芽。
转折点,来自一位名叫阿旺的年轻僧人。他负责为我的阁楼运送一些生活用品,是除了上师和女尼外,我唯一能接触到的男性。
他很靦腆,总是低着头,从不敢正眼看我。但他有时会偷偷塞给我一些东西——一颗野果,或者一本被揉得皱巴巴的经书。
有一次,他塞给我的是一本残破的《宗喀巴大师传》。
我如获至宝,在深夜里借着酥油灯微弱的光芒贪婪地阅读。也就是在这本书里,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个足以颠覆我整个认知的概念。
书中提到,宗喀巴大师在进行格鲁派改革时,曾严厉地批评了当时密法修行中的一些乱象。
大师强调,无上瑜伽部的修行,必须建立在对“显宗”教理,尤其是“出离心”、“菩提心”和“空正见”的坚实基础上。
最关键的是,书中明确提到了“手印”(Mudrā)分为两种:一种是“业印”(Karmamudrā),即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明妃;另一种,则是“智印”(Jñānamudrā),即通过高深的禅定,在内心观想出来的智慧明妃。
宗喀巴大师明确指出: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因为其心性不稳,定力不足,倘若贸然依靠“业印”修行,非但不能证悟空性,反而会因为无法控制欲望,而堕入金刚地狱!
因此,他提倡,绝大多数行者,都应以“智印”为修行对象。只有那些已经证悟了空性、获得了无漏神通的大成就者,为了特定的度化众生的目的,才可以在极为例外的情况下,依靠“业印”。
这段文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的上师,丹增喇嘛,他是一位真正证悟了空性的大成就者吗?他那无法掩饰的贪婪与嗔怒,符合“无漏”的标准吗?
而我,一个连“出离心”和“空正见”为何物都不甚了了的十四岁女孩,我又凭什么资格,去担当这个连宗喀巴大师都认为极度危险的“业印”角色?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我心头:我所参与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修行,而是一场被宗喀巴大师严厉禁止的、充满危险的、被欲望扭曲了的仪式。
我,可能不是法器。我只是一个祭品。
![]()
05
这个猜想,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内心。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感受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那就是我的未来。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日渐憔悴、失去神采的脸,那不是“佛母”的脸,那是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最终,让我彻底坠入深渊的,是五天后,一个偶然听到的秘密。
那天下午,丹增喇嘛的两位重要客人,据说是从香港来的大施主,被请到了我所在的阁楼附近一间雅致的茶室。
我被女尼严格禁止外出,但因为内急,我冒险溜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那个隔间,与茶室只有一墙之隔,墙壁上方的木质窗格,有一些微小的缝隙。
里面传来了丹增喇嘛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声。
“李老板,王老板,你们看。我们寺庙的环境,绝对是全藏区最清净、最殊胜的。佛法加持,非同一般啊。”
一个带着广式口音的男人声音响起:“丹增上师,我们当然信得过。这次我们捐赠的这座纯金佛像,就是一点心意。只是……我们听说,上师这里修持着最正宗的‘时轮金刚’大法,尤其是那个……嗯,‘欢喜禅’,据说能增长世间的福报,对我们的生意,大有裨益啊。”
丹增喇嘛的笑声更加爽朗:“哈哈哈,李老板果然是行家!不瞒二位,此乃我派不传之秘。不过,要修此法,对‘鼎器’的要求,极高。必须是灵性充足、身体纯净的处子。培养一个,耗时耗力,所费不赀啊。”
“钱不是问题!”另一个姓王的老板立刻接话,“只要上师愿意为我们安排,我们愿意再捐赠一座……不,两座一样的金佛!我们只求能得到最本源的‘大乐加持’。”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我听到丹增喇嘛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却像钢针一样刺穿了墙壁,扎进我的耳朵里:
“两位老板放心。现在这个……‘一号法器’,已经被我调教得差不多了,灵性非常稳定。不过她毕竟用了几年,损耗有些大。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新的,十二岁,比这个还要水灵,根骨更好。等‘灌顶’完成,绝对能让两位老板体验到最纯粹的‘智慧甘露’。至于这个一号嘛……到时候,可以给寺里一些高级执事喇嘛们,用作修行的‘辅助’,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她这一身的‘福报’了。”
“一号法器”……“用了几年”……“损耗有些大”……“物尽其用”……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