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老人焦晃的纸尿裤和衣上的烟洞

文|阿 达

这两天，有好几位著名艺术家给我发来有关焦晃的网文，说的是：2025年8月3日，导演胡玫前往上海焦晃家中拜访，所曝光的近况令人感慨不已……

打开一看，基本是一个路子，就是嗟叹和怜惜这位晚年迟暮的“话剧教皇”（影视大腕）“现状不堪”。

发给我网文的艺术家，他们和焦晃的年龄相差无几，又是熟人，所以很可能同情焦晃的“晚景凄凉”。虽然转发时未作评述，但特意发来这样的网文，想必是心有戚戚焉。

我在电脑上一梭巡，发现一个“爆文秘诀”——那些民间“标题党”的网文，其“灵感”几乎都来自影视剧导演胡玫的某段视频。作为《雍正王朝》的导演，看望一下老朋友，当年的主演焦晃，顺便拍摄一下他的日常生活，本来是件很寻常的事。居家的状态，一地鸡毛的真实，没啥特别的蕴意。但是自媒体作者嗅觉灵敏，立刻嗅到了其间的“新闻点”，于是利用名人效应，将某些细节放大，弄成惨兮兮的“不堪晚景”。

请看这些题目——

《焦晃夫妇表面甜蜜生活却一地鸡毛，老少夫妻终究逃不过“年龄差”代沟》。

《表面恩爱，实则生活一地鸡毛的焦晃夫妇，终究是吃了老少夫妻的亏》。

什么跟什么呀！特么的就是有这么一群Low逼，用无良的噱头赚流量，怎么吸睛怎么来，让瓜众看到题目就点进去，然后还诱使大伙“共情”。

这些Low逼比狗仔还不如，狗仔好歹还得昼伏夜出，敬业得像捕猎的豹子，好不容易逮到一两个“珍贵镜头”。他们倒好，啥事都不用做，只需把名人的视频拿来，作一番“诛心解读”，就弄出洋洋洒洒一大篇，把读者往坑里引导，仿佛焦晃的现状已经惨不忍睹，需要“反思”一下什么。

“惨状”是什么呢？他们如是描述——

90岁焦晃晚年现状令人唏嘘：昔日"莎剧王子"如今精神恍惚，纸尿裤浸湿未换，衣物满是烟洞，第三任妻子照料中透露出无奈。从《雍正王朝》霸气康熙到暮年迟缓老人，一代表演艺术家的荣光与孤独在岁月中交织。

你说他是“造谣”吗？还真不是，人家事出有据。可是无良自媒体作者的本事，是把偶然的细节放大，让你读到无限的凄凉。纸尿裤偶尔换得不够勤，或者穿着有烟洞的居家睡衣，加上妻子疲惫的脸色，这些“寻常生活细节”在“语言放大镜”的作用下，就勾勒出“凄惨潦倒的焦晃”形象。

这些网文千篇一律，还将“破衣服”用红色圈出来，煽情得很。

不光是这条裤子，还有“睡衣上的破洞”也是赫然醒目。

看到这些，我就窃笑不已，甚至耻笑不已。且不说牛仔裤上的破洞带着一丝时髦，就算是“睡衣上的破洞”，又能证明什么？一个老烟枪，在居家的衣服上哪怕留下千疮百孔，不是也很“生活”吗？难道非得换上崭新的睡衣，才能证明“生活质量杠杠滴”？

不瞒各位看官，俺在盛夏的家中，穿得最惬意的衣服，就算那件有洞的背心，透气啊，爽快啊，拙荆几次要扔，硬被我拿下。倒也不是什么勤俭节约，就是觉得贴在皮肤上，要比那些新衣服舒服。要是哪位Low逼作者来我家拍到这幕，就坐实了“晚景凄凉”。

如果反过来呢，换一个作者，专门拍咱家的衣橱，然后咱把所有的牛逼衣服披挂身上一一展示，立刻呈现一位“时尚达人”。那还是同一个人吗？就是同一个人。

假如打开焦晃家的衣橱，让他披挂上阵，然后让化妆师一通捯饬，立刻又炮制出一篇爆文：九旬老翁宝刀不老，焦晃还是那个“教皇”……

我之所以反感这种“无事生非”的网文，是因为吃瓜群众往往对“名人轶事”充满乐趣，在无法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情况下，稍微看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被带节奏了，然后口耳相传，一个名人的生活状态、道德品质，乃至私生活，就算“坐实”了。哪篇文章流量大，它的影响力就成为主流，无意之中，有些名人就躺枪了。

“标题党”的诀窍是，在题目及内容提要上，尽可能的抓人眼球，一旦你点进去“深阅读”，再发现“文不对题”，已经“后悔莫及”了。而且，多多少少被带节奏了。目前网上好多篇描写焦晃“晚景凄凉”的长文如出一辙，先是突出他的“不堪细节”，然后大段大段倒叙“焦晃和第三任妻子的前世今生”。这些老掉牙的桥段虽然早为人熟知，但由于是在“新闻背景”下，就依然具有“新闻性”。尤其是年轻读者，就作为“权威信息”照单收下了。

鄙人的工作性质和人际关系，周遭称得上是名人密布，更有无数位国际级大腕，可是我从来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值得瞩目的“花边新闻”。名人只是在工作期间，不得不在银幕上，在舞台上，在颁奖典礼上，在各种活动上，频频露面。但这个所谓的“频频”，只是观众的错觉，他们大多数时间的日常生活，和普通百姓并无区别，尤其是老一辈艺术家，基本都是泯然众人，生活质量甚至居于中下档。如果谁想“挖掘”他们的当下“晚景”，差不多都和焦晃一样，在老境下“苟延残喘”。

何必为了哗众取宠，去放大那片纸尿裤的濡湿和衣服上的烟洞，包括与“老夫少妻”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所谓“照顾不周”。你这不是挑唆人家夫妻关系吗？周不周的，轮得到你来评判吗？家里凌乱一点，老头迟缓一点，没啥可卖惨的，那才是妥妥的真实生活。

如果胡导在探望焦晃后“感到心酸”，那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但无良作者渲染细节，做诛心解读，说什么“据胡玫披露，他现在白天得穿戴纸尿裤，不过有时候一整天过去，被尿液浸湿的纸尿裤也没能及时替换。上海的夏天炎热得让人难以忍受，这样的状况不免使人对他的舒适程度和身体健康感到担忧。” 让人读出一点谴责的意味：年轻的妻子疏于照料年迈的丈夫，这个夏天恐怕难捱……

这就很不地道了。同情，需要用贬低另一个来衬托吗？焦晃又不是整天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他的“没能及时换上”，只是一种偶然性的客观描述，不要和什么“老夫少妻”挂钩，仿佛暗示“少妻”的天然短处。为什么不可以倒过来想：幸亏是少妻，尚有精力伺候老年丈夫，倘若是一对老夫老妻，恐怕要增加多少帮手都顾不过来，你有这个经济承受力吗？

……好了，就“叹”到这儿吧，还是让我们多多记住各种“美好镜头”吧。

比如这个镜头——

胡玫试着和焦晃谈起过去的荣耀，掏出手机播放《雍正王朝》的画面，询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康熙皇帝。焦晃目光定在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眼中满是迷茫。身旁的陈晓黎小声提示道：“您又给忘了，这可是您所饰演的康熙呀！”那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仿佛在哄一个调皮捣蛋不肯听话的小孩……

这才是“晚景凄凉中的美好”，夫妻相爱，相濡以沫，你虽老去，当你小孩。那个人人称羡的“话剧教皇”，总有一天要还原成“迟暮焦晃”。悲凉是有点悲凉，感叹是有点感叹，但这就是人生的轨迹，无人能够逃过。要紧的是，他曾经辉煌过，给我们留下过美好的回忆，这就够了。

有多少名人，能够在大众的记忆库里留下深痕呢？焦晃算是妥妥的一个，他的各种牛逼形象，不会随着他的身躯萎缩而凋零，这是他的光荣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