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山不负痴心月》
大奉国接连三年的旱灾,将整个中原大地熬成一片焦土。村庄的田地里,枯黄的稻秆在风中簌簌作响,连最耐旱的野草也蔫了头。我所在的青石村依山傍水,本还能靠挖野菜、捕山鼠苟活,可旱灾愈演愈烈,村里人渐渐连一日一餐都难以为继。
我叫苏梨,年方十五,生得体态纤柔,眉目如画。村里人都说我这模样该生在富庶人家,可偏偏生在穷苦农户,是爹娘掌心的一块玉,却也是他们无奈时能换粮的筹码。
那日我与母亲去镇上卖绣帕,六十余岁的陈员外盯上了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吓得我攥紧了帕子。母亲低声咒骂他老色胚,他却笑得油腻,次日便差人抬着十石粮、五贯钱到我家,说要纳我做第十三房妾室。
爹娘的眼睛瞬间亮了。父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力道重得我耳鸣:“你兄弟姊妹七个,老幺才三岁,你不嫁,难道要他们啃树皮?”
我捂住火辣的脸颊,夺门而出。村尾竹林里,我蜷在竹影下痛哭,直到身后传来窸窣声。
一袭青衫的少年拎着只剥好的野兔,隔着竹桩歪头看我。他眉目如琢玉,肤色白皙似雪,可眼底却透着孩童般的懵懂。他是萧家猎户顾淮之子——顾渊,三年前随父亲逃难至此,却是个痴傻的。
“苏梨,你哭什么?”他问,嗓音清冽如泉。
我抹了泪瞪他:“傻子管什么闲事!”
他当真不恼,自顾自生火烤兔,香气勾得我肚子咕咕叫。我饿得发晕,最终接过他递来的兔腿,嚼着肉嘟囔:“我爹要把我嫁给老员外换粮食……”
顾渊眨眨眼:“嫁人是什么?”
“就是以后日日见不着你了。”我故意道。
他急得兔肉都掉在地上:“那不行!我要日日见你!”
我心里一动,脑中闪过大胆念头。这傻子虽痴,可他爹顾淮是猎户中的高手,常能猎到虎豹,家境殷实。若能让顾渊求亲,我便能逃过嫁给陈员外的厄运。
“深深。”我软声唤他,这是他爹教他认我的名字。
他果然抬头,桃花眸里映着竹影:“嗯?”
我凑近竹缝,指尖几乎触到他衣襟:“你想不想娶媳妇?”
他愣住,腮边泛起可疑的红:“娶媳妇……是吃糖吗?”
我咬牙:“不是!是日日能在一起!”说完,我豁出去般道,“你回去跟你爹说,出十石粮五贯钱,我就嫁你!”
顾渊怔怔重复:“出十石粮……林月嫁我?”
“是苏梨!”我纠正,见他点头如捣蒜,终于松口气。这傻子虽傻,却听我的话。
次日我尾随他去家,见他高高兴兴对顾淮嚷:“爹!出十石粮五贯钱,苏梨嫁我!”
顾淮大笑:“深深想娶媳妇啦?可咱们哪有十石粮?”
我心凉半截,却见顾淮眼底闪过精光。他摸着儿子头道:“不过,爹有办法。”
当晚,顾淮竟连夜赶驴车去镇上,次日携媒婆送来九九聘礼——九坛女儿红、九匣干果、九套绸缎……聘礼铺满我家院子,惊得村里人议论纷纷。陈员外见萧家来势汹汹,灰溜溜退了聘礼。
爹娘喜得合不拢嘴,定下五月初六成亲。我娘连夜为我缝喜服,针线间滴泪:“梨儿,是爹娘对不住你……”
成亲那日,红盖头下的世界晃得我头晕。顾渊掀开盖头时,那双眸子依旧澄澈,却添了少年郎的羞赧。洞房花烛夜,他乖乖褪去外衣,我试探着问他:“可以抱你吗?”
他点头,我拥住他窄腰,在他脸颊轻啄。他心跳如擂鼓,我却贪心地想:这傻子的心跳,只能为我而乱。
婚后日子如蜜,顾渊日日黏我,连洗衣都要拽我去河边。他不知水浅,溺时慌得拽我同沉,我无奈渡气,他竟懵然睁眼看我。出水后他蹙眉道:“媳妇儿,这里跳得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我笑骂:“是喜欢我。”他认真点头:“只喜欢媳妇儿。”
可好景不长。五月二十八,顾淮早早出门,临行前让我写“五月二十八,春花秋月”八字。我写罢,他收起纸匆匆离去。晌午归来,他带回一玄衣青年,称是神医。那青年瞥我一眼,嘀咕:“这就是他娶的村姑?”
我心生不安。次日顾渊随我采菇时,为救我推开了毒蛇,却从山坡滚落撞树昏迷。全村人抬他回家,请来赤脚大夫,却迟迟不醒。
那神医与顾淮密谈时,我偷听到“脑中凝血散,神经压迫解”。第五日,顾渊睁眼时,眼神如寒冰。
他不再喊我媳妇儿,而是淡漠问:“你是何人?”
我手抖打翻汤碗,碎片割破指尖。他成了清醒的贵公子,衣饰华贵,眉眼凌厉如刀。我强笑:“相公,我是你娶的苏梨啊……”
他道:“抱歉,待我回京处理完事务,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车离去时,我追着喊“深深”,他却只道:“姑娘保重。”
村里人嚼舌根,说他成了锦衣贵人,我却日日藏泪于枕。三个月后,我发觉自己怀了身孕。娘骂我命苦,我却抚着肚子笑:“这是深深留给我的礼物。”
我挖坑藏银,独居萧家。每月有游医女子来讨水,她诊脉后总说:“夫人这一胎必是公子。”我望着她温和眉眼,恍惚想起顾渊:“若长得像他,便是福气了。”
腊月寒风刺骨时,孩子提前发动。稳婆说胎位不正,母子难保。我娘哭嚎着选保谁,我咬牙道:“保孩子!”剧痛中,我仿佛看到顾渊握着我的手,可那不过是幻觉。
血染褥榻时,我咬舌昏厥。再睁眼,却见那游医女子竟在施针,而顾渊跪在床前,眸中血丝密布。
“深深……”我喃喃。
他泪落如珠,吻我指尖血痕:“媳妇儿,我在。柳御医在此,你不会有事的。”
我浑身颤抖,分不清是痛是惊。稳婆高喊“生了”,啼哭声中,顾渊将我拥入怀里,嘶哑道:“是我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