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在刘、邓指挥下,从湖北巴东到贵州天柱的战线发起进攻。国民党军宋希濂部约十万人驻守川湘鄂边区,依托巫山、武陵山建立防线。七天内,解放军连续攻占秀山、黔江等地。
宋希濂命令部队撤往乌江,计划凭借天险重新布防。依附宋部的湘西巨匪曹振亚,此时和手下三千土匪即将失去靠山,匪帮开始瓦解。这个在湘西犯下多起血案的匪首,被列为西南军区重点清剿对象,匆忙中他带着剩下的两百残匪躲进武陵山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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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中,这支土匪队伍不断有人趁黑逃跑。曹振亚明白,自己排在解放军剿匪名单第一位,国民党政权再也保不住他了。
此时宋希濂把剩余兵力集中到彭水至白马关的乌江沿岸,在重要渡口架设机枪阵地,炸毁江边船只。11月13日,解放军第12军36师108团强渡龚滩,参谋长安仲琨带队穿插敌后,直扑江口要道。宋希濂紧急调派第2军防守马头山,用交叉火力封锁山路。
11月17日清晨,安仲琨带领侦察连在舟子沱遭遇伏击。他指挥部队抢占高地时,被炮弹碎片击中腰部。重伤下他继续指挥,最终因失血过多牺牲。战斗持续到傍晚,解放军弹药耗尽暂时撤到黄家坝。当夜,12军军长王近山调集三个师合围,于18日歼灭马头山守军。至此乌江防线被突破,宋希濂残部向白马山溃退。
12月初,永顺军分区剿匪部队把曹振亚残部逼到九龙山天坑。前是悬崖,后有追兵,曹振亚突然喝令土匪停下。他转身指着雾气弥漫的坑底喊道:“我欠的血债太多,不拖累弟兄们!”说完纵身跳下。崖边土匪听见坑底传来闷响后,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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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残余土匪向追击的解放军141师422团三营投降,众人都说“曹司令跳坑死了”。营长王振海把这消息电报军分区,当夜,“匪首畏罪自杀”的战报送到西南军政委员会主席刘伯承桌上。
刘伯承查看战报时,手指反复敲着“自杀”两字。他对作战参谋指出疑点:“1943年围剿时曹振亚这个能装死三天的人,现在会自己寻死?”凌晨三点,永顺军分区司令员接到直通电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侦查科长陈志霄马上带队调查!”
陈志霄这位精通战术的老侦察兵,曾创造三天内在同一山沟两次伏击日军的战绩。此时他再次展现出对敌人心理的准确判断。
天刚亮,陈志霄带十二名侦察员到达天坑。班长吴大勇腰系绳索下降探查,在距坑口四十米处发现三张浸透桐油的粗麻渔网,呈品字形挂在岩缝里。网中间卡着件撕破的灰呢军大衣,经俘虏辨认正是曹振亚跳崖时的穿着。
渔网下方的岩壁留有多处新脚印。追踪出三里地后,侦察兵在灌木丛找到隐蔽山洞,洞内篝火堆还有余温,陈志霄立即返回报告:“曹匪假死逃跑,极有可能正往川南流窜。”
12月8日,曹振亚蓬头垢面逃到犍为县龙溪沟,碰见旧部朱凡甫的副官傅兴周。傅兴周带他住进自家竹楼。当晚傅兴周外出联络时,曹振亚踹开卧室门,对傅的夫人施暴——这女人原是朱凡甫第九房,三个月前才赏给傅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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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兴周回家后,夫人跪地哭诉遭遇。傅兴周咬牙拔枪要去报仇,被手下拼命拦住:“朱司令要见他,现在动手会坏大事!”傅兴周强压怒火,第二天仍带曹振亚进山见朱凡甫。九龙山匪窝里,朱凡甫正在召集旧部,见曹振亚来投,当场拨给他三百人枪。曹振亚握枪狂笑:“老天不灭我!”
朱凡甫在龙溪沟祠堂摆酒庆贺结盟。曹振亚连喝三碗烈酒,起身向朱凡甫敬酒时,手指在宋氏掌心不停划动。宋氏原是川剧艺人,被朱凡甫强占为妾,此刻低头不语。傅兴周冷眼看着,想起妻子受辱,离席冲进朱凡甫书房告发。朱凡甫摔碎茶碗:“给他兵马,他倒想爬我头上?”
三天后,曹振亚借口“协防要道”,带土匪住进祠堂旁老宅,与宋氏住处只隔片毛竹林。夜里派人送首饰到宋氏窗口,终于引得妇人深夜赴约。
14日傍晚,朱凡甫假装醉倒酒席,暗令傅兴周带亲信埋伏竹林。曹振亚见时机成熟,引宋氏进入竹林深处。刚要动作,四周火把突亮,朱凡甫用枪顶住曹振亚后脑:“动我女人要付什么代价?”曹振亚反手摸枪时,二十多支枪同时上膛。两股土匪在晒谷场持枪对峙到天亮,朱凡甫当众宣布:“今后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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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朱凡甫带六百主力北去青神县。曹振亚手下只剩百余人,却对逃散的土匪叫骂:“姓朱的自己去送死,我照样横行川南!”
朱凡甫部刚到青神县白果乡,果然就落入解放军184师埋伏圈。师长林彬三天前已掌握匪部动向,派两个团守住山口。17日中午,土匪进入峡谷,两侧机枪突然开火。匪兵措手不及,惊马冲乱队伍。两小时激战后,朱凡甫被流弹打中右胸,傅兴周拖他躲进石缝,最终被搜山战士抓获。此战消灭土匪六百余人,朱凡甫重伤死在押送路上。
同一天,曹振亚在龙溪沟祠堂喝得大醉,摇摇晃晃踩上供桌:“听见没?北边枪响就是给朱凡甫送终的!”土匪哄笑时,解放军侦察兵此时已摸到祠堂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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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顺军分区得知曹匪夜夜聚饮,命令141师422团突袭龙溪沟。19日深夜,三路部队封住山谷出口。尖刀班剪断祠堂外围铁丝网时,碰响曹振亚设置的罐铃。哨匪开枪报警,剿匪团长立即强攻。爆破组炸开祠堂后墙,战士冲进匪窝。
曹振亚从醉梦中惊醒,踹窗跳进菜地。埋伏在田埂后的神枪手王德柱连开三枪,子弹打穿其左胸。曹振亚栽进粪池扑腾几下,拖出时已断气。战士们随后展开西南军区通缉令,借着火光核对尸体:左脸刀疤与照片完全一致。
曹振亚毙命第二天,陈志霄向刘伯承发电报:“目标确认清楚。”此时鄂西、川南主要匪帮已被肃清,恩施军分区统计:1949年11月至第二年1月,共消灭土匪一万五千余人,收编投诚地方武装五千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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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重庆“抗战胜利纪功碑”改名为刘伯承题字的“人民解放纪念碑”。碑下摆烟摊的老人们,常对路人念叨:“去年冬天追土匪的解放军,脚上布鞋都磨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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