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这二百万，是咱家祖上积德，是老天爷给的福气。我寻思着，小伟（大儿子）你日子过得安稳，小峰（小儿子）这边要结婚，要创业，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这笔钱，我就全给小峰了。”
饭桌上，母亲刘霞端着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势，将那张存着二百万拆迁款的银行卡，当着所有人的面，塞到了小儿子张峰的手里。
大儿子张伟，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都凉透了。他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弟弟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还有弟媳妇那掩饰不住的贪婪，心里像是被刀子捅了个对穿。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对着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妈，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这个家，这二十年的偏心，他受够了。
可他刚走出胡同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他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亲妈，刘霞，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张伟！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想跑？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住你家了！你得给我养老送终！”
01
张伟是个老实人，老实得甚至有点窝囊。
这是街坊邻居和厂里同事对他的一致评价。他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效益不怎么好的老牌食品厂当库管，一个月拿着三千多块钱的死工资。
他的人生，就像他每天管理着的那个仓库，一成不变，堆满了生活的重担，看不到什么光亮。
张伟的父亲走得早，是母亲刘霞一个人，靠着在街边摆摊卖早点，把他们兄弟俩拉扯大的。刘霞是个要强的女人，也是个极度偏心的母亲。在她眼里，小儿子张峰，聪明，会说话，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而大儿子张伟，木讷，嘴笨，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从小到大，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穿的，肯定是先紧着张峰。张伟穿的，永远是弟弟穿剩下的旧衣服。张峰上学，刘霞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最好的补习班。而张伟，初中一毕业，就被刘霞打发去工厂当了学徒，理由是：“你不是读书的料，早点出去挣钱，也好帮你弟弟分担点。”
张伟没有怨言。他觉得，自己是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他把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交给了母亲。刘霞拿着钱，转身就给张峰买了新手机，新电脑。张伟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张伟结婚了。妻子叫王倩，是厂里同事介绍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人很贤惠，也很能干。结婚的时候，张伟想跟母亲要点钱，把家里那套老房子装修一下。
刘霞把眼一瞪：“要什么钱？我哪有钱？你弟弟马上要上大学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想办法去！”
最后，还是王倩，拿出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嫁妆，我们才勉强把婚结了。
婚后，我们搬出了老宅，在郊区租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日子虽然清贫，但王倩从没抱怨过。她总说：“张伟，你别灰心。只要我们俩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有了王倩，张伟的人生，才算有了一点点暖色。
02
这些年，张伟就像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地工作，养家糊口。他下了班，还要去跑网约车，送外卖，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他把挣来的辛苦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希望能给老婆孩子，一个好一点的生活。
而他的弟弟张峰，大学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换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个干得长的。他嫌工资低，嫌工作累，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靠着母亲刘霞养着。
刘霞却不以为然。她总说：“我们家小峰，是干大事的人。现在这点小挫折，都是对他的磨练。”
她把张峰，宠上了天。张峰要钱，她就给。张峰闯了祸，她就去给他擦屁股。在她的溺爱下，张峰变得越来越眼高手低，越来越不务正业。
去年，张峰谈了个女朋友，是城里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女方家提出，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市中心买一套全款的婚房，还要一辆三十万以上的车。
这对于张伟家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刘霞却把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她开始到处借钱，甚至还打起了张伟的主意。
她找到张伟，开门见山地说：“小伟，你弟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吧。你把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卖了，先给你弟凑个首付。”
张伟听了，气得浑身发抖。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
“妈，我们没房子，我们是租的！”
刘霞愣了一下，随即又不讲理地说：“那你们就去贷款！去借！反正你弟的婚事，不能耽误了！”
那一次，是张伟第一次，跟母亲红了脸。他拒绝了母亲这个无理的要求。
刘霞为此，大发雷霆。她指着张伟的鼻子，骂他是不孝子，白眼狼，眼睁睁看着弟弟受苦，也不肯拉一把。
母子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了过来。
他们家的那片老城区，要拆迁了。
按照政策，他们家那套不到六十平米的老宅，可以分到二百万的拆迁款。
03
二百万！
这个数字，对于张伟一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张伟和王倩，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他们盘算着，有了这笔钱，他们终于可以在城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不用再看房东的脸色。儿子上学的问题，也解决了。剩下的钱，还可以做点小生意，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张伟觉得，这笔钱，是父亲在天之灵的保佑。他甚至天真地想，母亲这次，总该公平一点了吧。就算她再偏心，这二百万，怎么也得分他一半吧。
拆迁款很快就打到了刘霞的账上。
那天，刘霞打来电话，让张伟和张峰两家人，都回老家吃饭。她说，要商量一下，这笔钱该怎么分。
张伟怀着一丝期待，带着王倩和儿子，回了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饭桌上，刘霞一反常态，对张伟嘘寒问暖，还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小伟啊，这些年，你辛苦了。妈知道，妈对你，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张伟听着，眼圈有些红。他以为，母亲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补偿他。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点点假惺惺的温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霞清了清嗓子，终于进入了正题。
她先是声泪俱下地，回忆了一遍自己这些年，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弟俩拉扯大的不容易。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哭诉小儿子张峰的不容易。
“你们也知道，小峰他，从小就命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要房要车，咱家这条件，不是逼着人家分手吗？”
“我寻思着，小伟你，工作稳定，家庭和睦，日子过得比你弟强多了。你这个当哥的，总得拉你弟一把吧？”
张伟听着，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04
果然，刘霞顿了顿，看着张伟，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了她的决定。
“所以，我决定了。这二百万，就全给小峰了。让他拿去买房，买车，剩下的钱，再拿去做点小生意。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这个决定，像一颗炸雷，在张伟的耳边炸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母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倩再也忍不住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妈！您这也太偏心了吧！张伟也是您的儿子！这些年，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您怎么能一点都不分给他？”
小儿子张峰的媳妇，那个叫刘莉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嫂子，你这话说的。妈的钱，她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大哥家不是挺好的吗？有房有车的，还在乎这点小钱？”
“我们哪有房有车？我们那是租的！”王倩气得脸都白了。
“租的也比我们强啊。我们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呢！”刘莉翻了个白眼。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
张伟拉住了王倩。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生他养他，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女人，他的心，彻底死了。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他只是平静地，对着刘霞，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您保重。”
说完，他拉着王倩和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家门。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他跟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要带着老婆孩子，靠自己的双手，去过自己的日子。哪怕再苦，再累，他也认了。
05
张伟以为，他和那个家的纠葛，到此就结束了。
可他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他的母亲刘霞，就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找上了门。
那天，张伟刚下班回到家，就看到刘霞，像个门神一样，堵在他家门口。
看到他回来，刘霞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前一推，理直气壮地说：“张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住你家了！你得给我养老！”
张伟愣住了。他看着母亲那张蛮不讲理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倩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刘霞，也是一脸的错愕。
“妈，您……您这是干什么？您不是把钱都给小峰了吗？您怎么……”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刘霞冲着王倩，就是一通吼，“我儿子家，我想住就住，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也不等张伟同意，就自己推着行李箱，挤进了屋。
她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样，在那个不到七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一脸嫌弃地指着次卧说：“这间房，以后就是我的了。你们赶紧给我收拾出来。”
张伟和王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想把她赶出去。但她毕竟是张伟的亲生母亲。他们做不到。
最终，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地，把那间原本属于儿子的次卧，收拾出来，给刘霞住。
儿子只能委屈地，在客厅搭了个小小的行军床。
刘霞住进来后，这个本就狭小的家，变得更加鸡飞狗跳。
她嫌王倩做的饭不好吃，嫌家里太小，嫌孙子太吵。她每天什么活都不干，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嗑瓜子，把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
她还理直气壮地，向张伟要生活费。
“我养你那么大，现在该你孝顺我了。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张伟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千多。给了她，他们一家三口，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张伟跟她理论，她就在地上一坐，哭天抢地，说儿子不孝，要逼死她这个老太婆。
张伟被她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弟弟吗？她为什么，还要来他这里，作威作福？
就在张伟快要崩溃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
张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