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儿子在大集走丢,十年后我在高中门口卖糖葫芦,一个男孩叫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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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北州市第十七中学门口,人声鼎沸。

李德福推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车后座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糖葫芦的冰糖外壳上,亮晶晶的,有点晃眼。

学生们像刚出笼的鸟,三五成群地涌出来,吵吵闹嚷嚷。

李德福低着头,只盯着脚下一亩三分地,熟练地抽出一串,收钱,再抽出一串,再收钱。

他的动作有点僵,像个上了年头的机器人。

十年了,他看惯了这张张年轻的脸,每一张都像,又每一张都好像不是。

希望早就被磨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一碰就碎。

“老板,来一串。”

“好。”

“大叔,给我拿个带豆沙的。”

“没了,就山里红。”

眼瞅着草靶子就要秃了,李德福心里盘算着今天可以早点收摊。

就在他快把最后一串也卖掉时,一个清脆又有点犹豫的声音响起。

“大叔,还……还有糖葫芦吗?”

这声音不大,但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钻进了李德福的耳朵里。

他没抬头,喉咙里滚了一下,嘶哑地应了声:“有,最后一串了,山里红的。”

他慢腾腾地从草靶子上抽出那独苗,递了过去。

一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接了过去。

那不是一双干粗活的手。

李德福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目光先是落在一个干净的校服袖口上,然后是少年清瘦的下巴,最后,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轰隆一下,李德福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个炸雷。

这张脸……

这张十七岁的少年的脸,和他脑子里、心里、梦里刻了十年那张七岁的脸,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褪去了婴儿肥,多了些棱角,但那眉毛,那鼻子,那看人时微微歪着头的神气,一模一样。

时间好像停了。

周围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一下子变得遥远。

李德福手里的零钱“哗啦”一下全掉在了水泥地上,蹦蹦跳跳地滚得到处都是。

他像被一道雷劈中了,钉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狗儿”,却发现嗓子眼像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珠子一动不动,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又不见了。

01

李德福不是一直卖糖葫芦的。

十年前,他不是这副窝囊样子。

那时候,他是北州城郊有名的木匠,一手好活,打的柜子、桌椅,结实又漂亮,十里八乡谁家有喜事都得请他去掌眼。

他那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声如洪钟,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松木屑味道。

他有个媳妇,叫张翠花。

张翠花是个爽利人,嗓门大,骂起人来像机关枪,但心眼好得像块豆腐。

她总骂李德福是个“木头疙瘩”,但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好洗脚水。

他们有个儿子,大名叫李天明,是李德福去庙里求来的名字,盼他有个光亮的前程。

可家里人,都叫他小名,“狗儿”。

狗儿长得虎头虎脑,是两口子的心尖尖,是李德福的命根子。

李德福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他打了多少套漂亮的家具,而是有了狗儿。

狗儿七岁那年,跟着李德福在木工房里玩,不小心被一个立着的刨子划了下手腕。

口子不深,但还是留下个像月牙儿一样的疤。

李德福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抱着儿子看了又看。

张翠花更是指着他鼻子骂了三天,骂他“长那俩眼是喘气儿用的”,骂他“比猪还笨”。

李德福不还口,嘿嘿地笑,心里知道,媳妇也是心疼孩子。

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赶大集。

集上人多得像下了锅的饺子,到处都是叫卖声和人的吵嚷声。

李德福怕把孩子挤丢了,干脆把狗儿扛在自己肩膀上。

狗儿骑在他爹脖子上,挥着小手,高兴得哇哇大叫。

张翠花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刚买的肉和布料,不时地喊一句:“老李,你走慢点,看把孩子颠的!”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置办年货,日子红火得像炉子里的火。

狗儿闹着要吃糖人,孙悟空的。

李德福把他从肩膀上放下来,攥着他的小手,挤到糖人摊子跟前。

“老板,来个孙悟空。”

他从兜里掏钱,那钱揣得有点深,他掏了两下。

就一转眼的工夫。

真的,就一转眼。

等他把钱递过去,回过头想把糖人给狗儿时,身后空了。

刚才还紧紧攥着的小手,没了。

“狗儿?”

李德福愣了一下,往周围看了看。

“狗儿!李天明!”

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

那一天,整片天都塌了。

夫妻俩像两头疯了的牲口,在人山人海的集市上横冲直撞。

“狗儿——!”

“我儿子呢?你们谁看见我儿子了?”

李德福的嗓子喊破了,喊出了血。

张翠花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集市上的人来来往往,看热闹的有,躲开的也有,但没人能帮他们。

他们报了警,警察也来了,问了话,记了笔录,说有消息会通知他们。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从那天起,家就不是家了。

屋里再也听不见狗儿的笑声,只有张翠花日日夜夜的哭骂和李德福一根接一根的烟。

那间他亲手盖起来的房子,变得跟冰窖一样冷。

“李德福,你就是个废物!你把我儿子弄丢了!”

“你为什么要把他放下来?你为什么不抓紧他?”

张翠花像疯了一样,用手捶他,用牙咬他。

李德福不还手,也不还口,任凭烟头把嘴唇烫出了一个个燎泡。

他知道,是他的错。

一年后,张翠花走了。

她把家里所有带“喜”字的东西都剪了,然后拖着个箱子,站在门口,对他说:“李德福,找不到狗儿,这辈子就别再见了。”

李德福没拦她。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碎了,粘不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那套吃饭的木匠家伙事儿,就再也没碰过,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成了个活着的废人。

02

十年,能把一个壮年汉子熬成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李德福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他不再做木工,那手艺会让他想起给狗儿做的小木马,想起狗儿身上那股淡淡的木屑香。

一想,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他开始卖糖葫芦。

这活儿没啥技术,就是熬糖,裹山楂,是个人就能干。

他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从城南的小学,晃到城北的中学,像个孤魂野鬼。

他不是为了挣钱,一天下来,刨去本钱,也就挣个饭钱。

兜里总共也就那几十块钱来回倒腾,有时候遇上城管,还得赔钱。

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孩子。

看着这些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孩子,他总觉得,说不定哪天,狗儿就会从哪个校门口跑出来,看见他,然后犹豫一下,跑过来喊他一声“爸”。

这个念头很可笑,渺茫得像天上的云,但他只有这个念想了。

他住在城乡结合部,一个月二百块钱租来的小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白天都得开灯,墙皮大块大块地掉。

除了床,屋里最占地方的就是熬糖的大铁锅和一筐筐的山楂。

邻居是个开摩的的老王,五十多岁,是个热心肠。

老王有时候会提着瓶二锅头过来跟他喝两口。

“老李,又想孩子了?”老王问。

李德福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人得往前看啊,你这样折磨自己,顶个啥用?”

往前看?

李德福心里苦笑。

他的人生,在十年前那个腊月二十三,就已经停了。

他的世界里,再没有新鲜事,只有日复一日的熬糖、卖糖,和在梦里被惊醒的煎熬。

03

校门口那一眼之后,李德福那颗死了十年的心,突然又活了。

不,是比死还难受。

他的魂像是被那个少年勾走了。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来了,没心思熬糖,推着空车就守在了校门口。

他不敢靠得太近,就揣着手,像个小偷一样,藏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子后面。

七点半,他看见那个男孩了。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干净校服,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黑色书包,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学校。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自信。

李德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狗儿,要是没丢,现在也该是这个样子吧。

放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6,擦得锃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不一会儿,男孩从校门里出来,熟练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开走了,没留下一丝烟尘。

李德福的心,一半是滚烫的火,一半是冰冷的冰。

火的是,他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他的狗儿,那眉眼,那走路的架势,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冰的是,人家现在过的是好日子,坐豪车,穿名牌,前程一片光明。

自己算个啥?

一个卖糖葫芦的糟老头子,浑身一股酸臭味。

他要是真冲上去,说“孩子,我是你爹”,人家不把他当疯子才怪。

他不敢上前,怕认错了丢人,更怕……没认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他开始跟踪。

他蹬着那辆破自行车,远远地吊在那辆奥迪车后面。

奥迪车开得不快,但李德福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累得像条狗。

车子开进了一个叫“香榭水岸”的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站得像根标枪,看见奥迪车,立马上前敬礼,按下遥控器,栏杆升起。

李德福骑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干什么的?”保安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和他的破车。

李德福连大门都进不去。

一连几天,他都像个贼,在小区外面转悠。

他想知道,这家人姓什么,这孩子现在叫什么。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得弄清楚。

04

希望和绝望,像两把锯子,来来回回地拉扯着李德福的神经。

他快疯了。

他必须得确认。

他想起了那个疤。

狗儿手腕上那个月牙形的疤,那是铁证,是老天爷给他留下的记号。

他必须亲眼看到。

他想了个笨办法,一个只有他这种老实巴交的笨人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第二天放学,他算好时间,推着车又出现在校门口。

这一次,草靶子上插满了刚做好的糖葫芦,红得滴血。

他看见男孩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车,迎了上去,在离男孩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他脚下一“崴”,身子一歪。

“哗啦——”

整车的糖葫芦,像天女散花一样,全倒在了地上。

红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滚了一地,沾满了灰。

“哎哟!”

李德福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老腰,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

他这一下,动静不小,周围的学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那个男孩果然也跑了过来,他拨开人群,蹲下身子。

“大叔,您没事吧?”他关切地问,声音里带着焦急。

李德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哎哟”。

男孩看他这样,更急了,伸出手想去扶他。

“大叔,我扶您起来,是不是闪到腰了?”

说着,他又看到满地的糖葫芦,叹了口气:“您别急,我帮您捡起来。”

他蹲在地上,伸出手,一颗一颗地去捡那些沾了灰的糖葫芦。

李德福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着他那只伸出来的右手。

就在男孩伸手去够一个滚到李德福脚边的山楂时,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校服袖口,顺着胳膊往上滑了一截。

一截白净的手腕,露了出来。

在手腕内侧,一个浅褐色的、弯弯的疤痕,像一弯残月,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儿。

时间,又一次静止了。

李德福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疤,眼前发黑,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消失了。

他只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像在擂鼓。

就是他!

是他的狗儿!

错不了!这个疤,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心酸,像山洪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一把抓住了男孩的手腕。

“啊——!”

他张开嘴,想喊儿子的名字,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了野兽受伤一样的呜咽。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十年积攒的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河,止不住地往下淌,滴落在男孩干净的校服上。

05

男孩被吓坏了。

他使劲把手抽了回去,像躲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老头。

“你……你干什么?”

周围的学生也都看傻了,对着李德福指指点点。

“这老头碰瓷吧?”

“看着不像啊,哭得这么伤心。”

李德福知道自己失态了,他不能吓着孩子。

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再看男孩一眼,也没管那满地的糖葫芦,推着空车,像个打了败仗的兵,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必须冷静。

直接上去认,不行。

孩子不认他,还会把他当成疯子。

他决定釜底抽薪,直接找那家人。

他豁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揣着身上所有皱巴巴的钱,在那个叫“香榭水岸”的高档小区门口死等。

冬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就像一头准备拼命的孤狼,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光。

等到半夜十一点多,那辆黑色的奥迪A6终于像幽灵一样滑了回来。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正是他之前远远见过几次的那个男人。

李德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车前。

“你干什么的?”开车的司机探出头来吼道,一脸凶相。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别出声。

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发抖的老头。

“有事?”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德福嘴唇发干,他舔了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你车里那个孩子……是我儿子。”

他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

“他叫李天明,十年前在集上丢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警惕。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李德福,冷笑一声。

“我儿子叫周强。这位师傅,你是不是穷疯了,想讹钱想出幻觉了?”

“他手腕上有个疤!月牙形的!”李德福用尽力气吼道,眼睛血红。

这一句,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对方。

中年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李德福看清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眼神变得像冬天的井水一样,阴冷刺骨。

他朝李德福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就算他是,你又能怎么样?”

他盯着李德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吗?”

“有些事,你最好别知道。”

“知道了,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搞不好,还会把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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