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武大图书馆事件是罗生门吗？我的几点分析

武大图书馆事件是罗生门吗？

文/二湘

一、

武汉大学图书馆性骚扰事件还在发酵，一开始我没有太关注，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基本同意主流看法，但是最近看到有朋友留言说这是个罗生门，到底是不是性骚扰说不清楚，还有博主发文，认为这个男生是自慰，而不是皮肤瘙痒，我因此特别认真地把这个案件审判书从头至尾看了几遍，还听了部分录音，看了部分监控视频和图片，我得出的结论是：1. 这位男生99%不是自慰，而是在挠痒。2，这位男生不对杨某某构成性骚扰，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先说我为什么认为这位男生是挠痒，而不是自慰。

1.首先是医学证据的支持，判决书中提到，肖某某提供了事发之前的2022年，肖某某父亲咨询医生，和肖某某母亲和肖某某的对话，证明他长期患有皮肤病，且事发当天的中午，母亲仍在积极购买爱宁达药品。事发后的2023年11月，肖某某前往武汉多家医院多次就诊，均确诊其为过敏体质，并患有上述皮肤病。

2. 其次，肖某某提供的证人池某某的证言，说明她观察到肖某某在生活中曾有隔着裤子抓挠大腿根部等的行为，与门诊病历反映的被告病症表现一致。

3. 如果前面两项都算是间接证据，那么直接证据就是当天的监控视频，经五位医学专家仔细审核，分析其动作特征与特应性皮炎的抓挠行为一致。

需要指出的是不管是间接证据，还是直接证据，都是法院严格审核予以采信的。这个案子两年前爆出时就引发舆论，法院应该不会偏颇任何一方。综合以上三点，我认为肖某某是在挠痒，而非自慰。

有博主说”孤立地看视频的画面难以确定“ ，我不同意，我不知道多少人是看全了图书馆的监控和杨某某提供的视频，但五位医学专家是仔细认真地看过视频的，而且他们有专业知识，他们根据多个视频认定肖某某是挠痒，而不是自慰，这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如果连专家都不信，我们还信什么？

有博主认为肖某某应该明确告诉杨某某他是在挠痒痒，但根据录音和文字，杨某某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肖某某在自慰，肖又如何反驳自己是在挠痒痒呢？如果认真查看法院提供的这段证词，你会看到肖某某在一开始的道歉信写的的是“拍了姐姐”：

被告继续书写:“我拍了你，我很抱歉，我愿私下解决。我肖某某，在图书馆二层自习区拍了姐姐，是我一时冲动，犯下错误，侵犯了姐姐的隐私权。”

然后杨某某说:“你可没拍我呢，你拍了什么?照片拍了吗?手机打开，相册打开!”被告回答:“没有，这个确实没有。”原告说:“你没拍我呀，你为什么要写拍我呢?”被告说:“对，我重写一点好了，”

你看，肖某某压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下流的事，甚至写了他压根没有做过的事情：”拍姐姐“。

那位博主认为肖同学当时的反应是惊慌失措，是惧怕的是自己的行为曝光，他的推理是：“如果是搔痒，就不该有羞耻；他有羞耻→他不是搔痒→他在自慰。” 但现实中，人在遭遇突发指控时的反应复杂得多，尤其是性格内向，对冲突敏感的人，可能根本不是羞耻，而是惊恐、混乱和应激回避。

如果你听录音，会发现这位女生语气非常强横，肖某某性格懦弱，被这个女生胁迫，又是在图书馆这样的公共场合，只想早点息事宁人，他其实并不清楚杨某某指控他什么，所以一开始胡乱写了个”拍姐姐“，然后在杨某某的引导下写下”对姐姐做了下流的事“。杨某某又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就是在性骚扰，在自慰，并且认为他知道他在做这个，所以从头到尾也没提”自慰“两个字。所以肖对于杨某到底指控他什么，他其实并不清楚，又如何能说出”我挠痒痒还不行啊？”的反驳？

肖某某的行为更谈不上是性骚扰。性骚扰必须有明确的性指向行为，加上对他人意愿的侵犯。

肖某某与杨某某全程没有眼神接触或言语交流，缺乏性骚扰中常见的针对性行为，这也进一步支持他是在无意识地挠痒，而非有意为之。根据审判书，“杨某某在拍视频的一个多小时内没有对被告的行为表示反对，期间还翻阅被告的相关资料、从容地走到隔壁桌与他人进行聊天，无法体现被告的行为违背了原告的意愿”，也就是说杨某的意愿根本没有被侵犯，这个事情根本和性骚扰不挂钩。

还有博主说“肖同学在事发时也是大一新生，到了青春期欲望爆发的临界点，然而他从小所受的家教又将这种欲望死死压住了，这种身心交战想必使他既极为羞耻又难以自制，又由于无法自制而更加羞耻，其结果就是自慰。”这些都是臆测，没有任何根据，有失偏颇。这种从心理解释入手而非证据出发，恰恰是许多误判的源头。

二、

这起事件中最让人警醒的，还不是对错之争，而是正义与斗争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虽然现在网络上都把杨某当作一个大恶人，但我还是相信她的初衷是出于一种正义。只是，她过了。当一个人将自己完全等同于受害者与正义的代表，她的行为很容易滑向另一种极端，把所有不同意见都视作敌人，把任何不合作都理解为压迫。

这位女生的行为呈现出一种典型的斗争人格，她不是以对方悔改，事件澄清为目标，而是以让对方一败涂地为目的。她一开始就找到被告辅导员，提出被告不应该再有任何评奖评优以及保研的资格，要求被告在其父母的见证下向原告道歉，此后不断施压学校，甚至在网络上发布对方信息，引起对肖某的网暴。尤其过分的是，判决之后仍穷追不舍，甚至公开宣称要持续举报，让对方无学可上。这已经超出了正义的范畴，而变成了对胜利的执迷。在这种执念中，她并没有真正寻求一种更公正的方式，而是在制造一种新的压迫秩序。

亚里士多德说，美德是一种相对于我们的中庸之道，由理性决定。正义不应由愤怒或仇恨驱动，而应该出于理性和善的愿望。当一个人不再自省，只一味攻击时，无论她的初衷多么正当，最终都可能滑入偏执与伤害。

真正的正义不是要赢得一场斗争，而是让所有人，包括自己和对方，都能保有基本的尊严。尤其是在信息传播极快、舆论汹涌的社交媒体时代，越是身处正义的高位，越要小心自己的言行是否已经变成伤害他人的工具。

正义需要分寸感，一个真正成熟的人，懂得在坚持自我与尊重他人之间，找到那个不被仇恨驱动的平衡点。就像我在这篇文章《宗泽后再爆料，宗馥莉的恨可能成为回旋镖》里写的，当我们面对人世的纷争时，请选择那条不被仇恨指引的路。

三、

这个事情也给我们几点启发：

第1，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工作生活中遭遇误会，委屈甚至是诬告，重要的是你如何应对，男生最初写了道歉信，本意可能是想息事宁人，但反而被认为是“自认性骚扰”，这说明有时候，沉默、妥协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我们要学会在不同的危机下稳定情绪，没做过的事情就没做过，不要随便妥协，尤其面对重大指控时，要有勇气坚持真相，学会维护自己权益。

第2，要用善意对待这个世界，武大那个女生一开始或许还是有一丝公正公义的想法，但是态度非常不好，咄咄逼人，把男生的信息公开在网上。对于陌生人，她毫无同理心，也毫无善意，她没有意识到肖同学也是和她一样武大的学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也遭致后来她自己的信息公开，遭到网络反噬。所以，心怀善意，be kind，是我们做人的一个准则。

第3，现实生活，我们和别人总会有各种纷争。尤其现在社交媒体时代，很多人在网上吵架，越吵越凶，最后不断升级，人身攻击，各种污言秽语都会出现。曾经加拿大两位妈妈网上吵架，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还告到法庭。做事情要把握分寸，很多事情，退一步海阔天宽，尤其不要轻易诉诸法律。

没有进入过诉讼的人大概不知道，这个诉讼过程真的是一个万丈深渊。这个女生要告肖同学就是最大的失误，一旦进入诉讼，双方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经济上的，精神上的。打官司，最后基本就是两败俱伤，唯一获利的就是律师。多少律师应该还好，但有些律师，会故意拉你入水，钱不断丢进去，不得不继续打下去，对人是一个巨大的折磨。现在宗馥莉和三个弟妹打官司，不管最后结局，双方都得脱层皮，其实真的是双输。

第4，知错就改。 这件事情最可悲的是，这位女生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狭隘，多么偏执，她恐怕还觉得自己特别执着，特别坚韧，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钻进了牛角尖，我们经常说，要坚持做一个事情，但是我们很少说，坚持的前提是你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比起坚持，你更需要的是智慧来帮助你判断是该继续坚持，还是该迷途知返。

真相，有时像一盏微弱的灯，需要在喧嚣中一点点擦亮。我也明白，我所理解的真相，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但只要心存善意，不断反思，就不会偏得太远。愿肖同学和杨同学都能释然，都能放下，如风过林，如水过渠，平安度过这一场风波。

二湘，喜欢码字，著有长篇小说《暗涌》《狂流》，小说集《重返2046》，最新小说集《心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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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