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明轩，咱家这个月房贷还差三千，你看..."
王秀芝站在客厅门口，望着蹲在一排玻璃缸前全神贯注的丈夫。
陈明轩连头都没抬，正用小镊子给一只巴掌大的乌龟清理龟壳。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完全没听见妻子的话。
客厅里摆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玻璃缸，每个缸里都养着不同品种的乌龟。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水里游泳，还有的趴在假山上一动不动。
"明轩！"王秀芝提高了声音。
陈明轩这才回过头，眼神里还带着刚才观察乌龟时的专注："怎么了？"
"房贷的事你听见了吗？"王秀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
"哦，房贷啊。"陈明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先垫一下吧，我这边马上就有收入了。"
王秀芝苦笑一声。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整整两年，从陈明轩辞掉工厂的工作开始，他就一直说"马上就有收入了"。
01
两年前，陈明轩还是城东机械厂的技术员，月收入七千多，虽然不算太高，但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绰绰有余。
那时候他们刚买了这套90平的二手房，虽然每月要还三千多房贷，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一切的改变源于那次意外的邂逅。
那天陈明轩下班路过花鸟市场，看见一个老大爷在卖乌龟。几只小小的巴西龟在塑料盆里游来游去，萌态可掬。
"这乌龟怎么卖？"陈明轩蹲下身问。
"一只二十，买两只送个小缸。"老大爷笑眯眯地说。
陈明轩鬼使神差地买了两只，那天晚上他就在网上查了一夜关于养乌龟的资料。
王秀芝当时并没有在意，觉得丈夫养个小宠物也挺好，能缓解工作压力。
可是谁知道，这两只小乌龟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个月后，陈明轩又买了四只不同品种的乌龟。两个月后，客厅里已经摆了十个浴缸。
半年后，陈明轩开始在各种龟友群里泡着，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照顾他的"宝贝们"。
"这只是黄缘闭壳龟，你看它的纹路多漂亮。"陈明轩兴奋地向王秀芝介绍，"这种龟很有灵性，能认主人的。"
王秀芝勉强笑笑，心里却有些不安。丈夫对这些乌龟的热情，已经超过了对家庭的关注。
果然，问题很快就暴露了。
陈明轩开始请假去参加各种龟友聚会，工作时间也经常刷手机看养龟视频。厂里的领导找他谈了好几次话，他都是敷衍了事。
"明轩，你这样下去不行啊。"王秀芝担心地说，"工作还是最重要的。"
"你不懂。"陈明轩摆摆手，"养龟这行水很深的，做好了比上班赚钱多了。"
王秀芝想反驳，但看到丈夫眼中的执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年后，陈明轩真的辞职了。
那天他回到家，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笑容："秀芝，我自由了！以后我就专心养龟，咱们很快就能发财了。"
王秀芝感觉天塌了下来。
02
陈明轩辞职后的日子，王秀芝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丈夫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起床给乌龟喂食，上午清理龟缸，下午上网学习养殖技术，晚上在龟友群里交流经验。
他把养乌龟当成了一门学问，书桌上堆满了《龟类养殖大全》、《名贵龟种图鉴》等专业书籍。
"你看，这本书里说，野生黄缘闭壳龟一只能卖到五万块钱。"陈明轩兴奋地告诉王秀芝，"我现在手里有三只，如果繁殖成功，一年就能赚十几万。"
王秀芝看着账单上的各种支出，心里只有苦涩。
龟缸、加热棒、过滤器、紫外线灯、专用龟粮...这些设备和用品的开销每个月就要两千多。加上房贷、生活费，家里的积蓄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明轩，要不你先找个兼职做着？"王秀芝小心翼翼地试探。
"兼职？"陈明轩皱起眉头，"我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那几只母龟马上就要产蛋了，哪有时间做兼职？"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王秀芝提了一个多么荒谬的建议。
王秀芝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明轩专注地调试水温的认真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丈夫真的能成功呢？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重击。
三个月后，家里的积蓄彻底花光了，连下个月的房贷都拿不出来。
"明轩，咱们得想办法啊。"王秀芝焦急地说。
"别急，我联系了一个收购商，他说对我的龟很感兴趣。"陈明轩依然乐观，"最多再等一个月，肯定有收入。"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那个收购商却说价格太高，没有买。
又一个月过去了，陈明轩联系的另一个买家也没有了消息。
房贷已经逾期了，银行开始催收。物业费、水电费也都拖欠着。
王秀芝再也忍不住了："明轩，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急什么？"陈明轩不耐烦地说，"好东西需要时间，你看那些真正的大老板，哪个不是坚持了好几年才成功的？"
"可是咱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王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先借点钱呗。"陈明轩头也不抬地说，"我妈那里应该有。"
王秀芝听了这话，心彻底凉了。
03
向婆婆借钱的经历，王秀芝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屈辱。
陈母住在城南的老小区，一套70平的老房子，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
"妈，我们遇到点困难..."王秀芝硬着头皮开口。
陈母听完前因后果，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养什么乌龟，那东西能当饭吃吗？"
"妈，明轩他真的很用心在做这件事。"王秀芝为丈夫辩护道。
"用心？用心就能赚到钱吗？"陈母气得拍桌子，"他爸当年也是这样，总想着发大财，结果呢？一事无成！"
尽管嘴上抱怨，陈母还是拿出了五万块钱。
"这是我和你爸的养老钱，你们可得省着点用。"她一边数钱一边叹气，"那小子要是再不回头，我就不认这个儿子了。"
王秀芝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她把钱交给陈明轩："这是妈给的，她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陈明轩接过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我正好看中了一批种龟，有了这批龟，明年肯定能..."
"够了！"王秀芝突然爆发了，"你能不能现实一点？这是妈的养老钱，不是你的创业基金！"
陈明轩被妻子的怒吼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才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用的。"
"小心用？"王秀芝冷笑，"你说的小心就是继续买龟？"
"秀芝，你得相信我。"陈明轩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我真的觉得快成功了。"
王秀芝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听你的觉得！我只知道咱家的存款从十万变成了零，现在连妈的养老钱都要动用！"
那一夜，夫妻俩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王秀芝哭着说："明轩，我真的累了。我们能不能过点正常的日子？"
陈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我再一年时间，如果还是没有起色，我就重新找工作。"
"你确定？"王秀芝抹掉眼泪。
"确定。"陈明轩点头，"一年，就一年。"
可是这个承诺，最终也没有兑现。
04
一年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了。
陈明轩不但没有赚到钱，还在养龟上投入了更多精力和金钱。客厅、阳台、甚至卧室里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龟缸。
整个家就像一个乌龟博物馆。
"明轩，你答应过我的。"王秀芝提醒道。
"我知道，但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陈明轩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在网上开了直播，已经有三百多个粉丝了，再坚持一下就能盈利了。"
王秀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十几个人观看的直播间，心彻底死了。
她开始悄悄在网上投简历。
30岁的年纪，高中学历，没有什么特殊技能，找工作并不容易。但生活的压力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尝试。
一个月后，她在城里一家餐厅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月薪三千五，包食宿。
"我要去餐厅上班了。"王秀芝平静地告诉陈明轩。
"上班？"陈明轩有些意外，"你上什么班？我这边马上就有起色了。"
"马上？"王秀芝苦笑，"你的马上已经说了三年了。"
"秀芝，你再等等吧。"陈明轩放下手中的龟食，"我真的感觉快成功了。"
"感觉？"王秀芝摇摇头，"我不能再靠感觉过日子了。房贷要还，生活费要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支出。"
陈明轩想说什么，但看到妻子眼中的坚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王秀芝就去餐厅报到了。
这份工作很辛苦，每天要从早上十点工作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至少有稳定的收入。
一个月后，王秀芝拿到了第一份工资。三千五百块钱，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钱。
她回家时，发现陈明轩正在网上和龟友们激烈讨论着什么乌龟繁殖的问题。
"明轩，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王秀芝把钱放在桌上。
陈明轩头也不抬："嗯，辛苦了。"
王秀芝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想要的不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辛苦了"，而是丈夫的理解和支持。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收起钱，准备第二天去交房贷。
05
在餐厅工作了半年后，王秀芝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经常来餐厅吃饭的客人是做建筑工程的，看王秀芝工作认真负责，就问她愿不愿意去工地做管理员。
"工资比这里高一倍，就是要去外地，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那个客人说。
王秀芝心动了。
工地管理员月薪七千，虽然环境艰苦一些，但收入确实诱人。更重要的是，她想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家。
晚上回到家，王秀芝把这个机会告诉了陈明轩。
"去外地？"陈明轩终于从龟缸前抬起了头，"那要去多久？"
"一年多吧，具体看工程进度。"王秀芝说。
"那...那我怎么办？"陈明轩有些慌了。
"你不是还有你的乌龟吗？"王秀芝淡淡地说，"你不是说它们马上就能赚钱了吗？"
陈明轩听出了妻子话里的讽刺，但他确实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秀芝，要不你再等等？我最近联系了几个大客户，真的很有希望。"他试图挽留。
"明轩。"王秀芝看着丈夫，"我们结婚五年了，前三年我支持你的工作，后三年我支持你的梦想。但是现在，我想支持一下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连王秀芝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明轩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一周后，王秀芝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乌龟，心情复杂。
"明轩，照顾好自己。"她最后说了一句。
陈明轩站在门口，看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心里五味杂陈。
06
王秀芝走后，陈明轩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没有了妻子的照顾，他经常忘记吃饭，有时候一整天只吃一顿泡面。整个人变得邋遢不堪，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
但是他对乌龟的照顾却更加细致了。
每天清晨，他都会挨个检查每只乌龟的状态，记录它们的进食情况和健康状况。他甚至给每只乌龟都起了名字：小黄、大绿、花花、点点...
邻居老王偶尔会过来看看，每次都被屋里的情况惊到。
"明轩啊，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老王劝道，"秀芝这么好的媳妇，你不能这样糟蹋了。"
"王叔，您不懂。"陈明轩一边清理龟缸一边说，"我这不是玩物丧志，我是在做事业。"
"事业？"老王摇摇头，"什么事业能让媳妇跑到外地打工？"
陈明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注地清理着龟缸。
实际上，他心里也很矛盾。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想起王秀芝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想支持一下我自己。"
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但是他真的无法放弃这些乌龟。它们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甚至比生活本身还要重要。
王秀芝在外地的工作很顺利，她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维持着这个家的基本开销。
偶尔她也会打电话回来，但话总是很少。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
"乌龟都好吗？"
"嗯，都很好。"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疏离的语气，就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07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年、两年、三年...
陈明轩的乌龟越养越多，技术也越来越专业。他不仅掌握了各种龟类的生活习性，还学会了人工繁殖技术。
渐渐地，他在龟友圈里有了一些名气。
"轩哥，你的繁殖技术真是绝了。"一个网友在群里说。
"是啊，轩哥简直就是乌龟专家。"另一个网友附和道。
陈明轩看着这些夸赞，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成就感。
他开始在网上开直播，教大家如何养乌龟。虽然观众不多，但慢慢地也积累了一些固定粉丝。
直播收入虽然微薄，但总比没有强。每个月能有几百块钱的收入，勉强能维持乌龟们的开销。
但是和王秀芝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了。
电话联系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月一次，最后变成了逢年过节才联系。
每次通话，王秀芝总是问得很少，回答得也很简短。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也很坚强。
陈明轩知道妻子在外面受了不少苦，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她。因为他自己的生活也一团糟。
除了养乌龟，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做了。
三年后的一天，王秀芝突然打电话说要回来看看。
"什么时候？"陈明轩有些紧张。
"下周五，我请了几天假。"王秀芝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挂了电话，陈明轩开始紧张地收拾房子。三年来，他从来没有好好收拾过家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
可是收拾了半天，他发现根本收拾不过来。满屋子的龟缸，各种设备和用品，还有堆积如山的龟食和药品。
整个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乌龟养殖场。
08
王秀芝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楼下仰望着三楼的窗户。
三年没有回来，这个地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楼道里还是那个老样子，墙皮有些脱落，楼梯扶手也有些生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楼上走。
一楼、二楼...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三年的分离，让她从一个依赖丈夫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职场女性。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是，她还是想看看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走到三楼，王秀芝站在门口，拿出钥匙，手有些颤抖。
她听见里面传来陈明轩的声音，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
"对，这只母龟已经三岁了，正是繁殖的黄金年龄..."
原来他在直播。
王秀芝苦笑一声，轻轻地插入钥匙。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客厅里不再是三年前的二十几个龟缸，而是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容器。有玻璃缸、塑料盆、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
每个容器里都有乌龟，有大有小，有的在游泳，有的在晒太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不难闻，但很浓烈。
陈明轩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台电脑前，正在对着摄像头讲解什么。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专业和自信。
"这种加温方式能够保证水温的稳定，对乌龟的健康非常重要..."
王秀芝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丈夫的讲解。
她发现陈明轩变了，不是变得邋遢了，而是变得更加专业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更重要的是，他说话时的那种自信和专业，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突然，直播间里有人刷弹幕："轩哥，你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明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她...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王秀芝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继续往里走，这才发现整个房子的格局都变了。原来的餐厅变成了孵化室，卧室的一半也被改造成了幼龟饲养区。
每个角落都被充分利用，但奇怪的是，整个房子虽然挤满了设备，却非常整洁和有序。
王秀芝走到一个标着"2022年春季孵化"的育苗箱前，里面有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小乌龟，萌态可掬。
"这些是..."她忍不住轻声自语。
"秀芝？"
陈明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秀芝转过身，看到丈夫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明轩有些结巴。
"刚刚。"王秀芝平静地说，"你继续直播吧，我先看看。"
陈明轩慌张地关掉了电脑："不，不直播了。秀芝，你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但是王秀芝并没有坐下，她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各种图表：繁殖记录、健康档案、销售统计...
她看到了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获奖证书。
她还看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只乌龟的详细资料。
"明轩。"王秀芝终于开口了，"你给我讲讲，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王秀芝即将听到一个让她震惊的真相，陈明轩这十年的"沉迷"背后，隐藏着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