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叫刘洋，一个标准的“九零后”，在城市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过着一种不上不下的生活。两点一线，房租水电，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我迷上了钓鱼，我才感觉生命里透进了一丝光，那是一种与世界和解的宁静。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钓鱼佬”。白天钓，晚上也钓。但夜钓的经历，我只有寥寥几次，而且都是在灯火通明的付费鱼塘。对于真正的野外夜钓，我心里既向往，又有些发怵。
而改变这一切的，是那个叫月亮湾的水库，以及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孙大哥。
01
月亮湾水库，是我们这群钓鱼佬口中的“圣地”，也是“禁地”。
说它是圣地，是因为这水库有些年头了，从没干过底，里面的鱼种类多，个头也大得惊人。据说有人曾在这里钓起过上百斤的青鱼，那照片至今还在我们钓友群里流传，激励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前往挑战。
说它是禁地，则是因为月亮湾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它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能通到水边。因为淹死过人，还是淹死过不止一个，所以渐渐就有了些不干净的传闻。有说水里有水鬼抓替身的，有说晚上能听到女人哭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久而久之，白天去那儿的人还络绎不绝，可太阳一落山，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收拾东西走人。敢在月亮湾夜钓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屈指可数，孙大哥就是其中之一。
我认识孙大哥是在一个钓具店里。他大概四十多岁，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皱纹，眼神深邃，像月亮湾的水，看不透底。他话不多，但对渔具的见解却一针见血。我当时正为选一支合适的夜钓竿而发愁，他只瞥了一眼，就淡淡地指着一支不起眼的竿子说：“用这个，软硬适中，灵敏，适合晚上抓小口。”
我将信将疑地买了下来，结果当晚就在付费塘里破了个人记录。从那以后，我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孙大哥”地叫着。
我向他请教了无数问题，从调漂到配饵，他都言简意赅地指点我，从不藏私。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起来。当我提出想跟他去月亮湾见识一下真正的夜钓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月亮湾……晚上不安静，你确定要去？”
“嗨！不就是点传闻嘛，我不信那个！”我拍着胸脯，故作豪迈地说，“有孙大哥您在，我怕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约好了时间。
那个周五的下午，我激动得班都没上完，提前溜号，回家把我的“宝贝”渔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开着我的小破车，直奔月亮湾。
抵达水库时，太阳正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山头，把整个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孙大哥已经到了，他独自一人坐在水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钓位选得极为讲究，是一个向水中央突出的小小半岛，左右两边都是茂密的芦苇丛。
“孙大哥！”我兴冲冲地把大包小包的装备卸下来。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块空地：“你就在这儿吧，离得近，好照应。”
我受宠若惊，连忙道谢。钓鱼佬都知道，一个好的钓位有多重要，孙大哥愿意把旁边的位置让给我，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我手忙脚乱地支开钓箱，架好鱼竿，调漂，开饵。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满头大汗。再看孙大哥，他早已抛好了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和水面升腾起的薄暮融为了一体。
夜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02
月亮湾的夜晚，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上面缀满了亮晶晶的钻石。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满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就只剩下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这种极致的安静，非但没让我感到惬意，反而让我的心跳声在耳边变得格外清晰。
我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孙大哥，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只有鱼竿竿稍上那点荧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孙大哥，这……这儿晚上就一直这么静吗？”我没话找话地问。
“大部分时候是。”他惜字如金。
“那……那些传闻……”
“传闻，信则有，不信则无。”他弹了弹烟灰，“安心钓你的鱼。心里没鬼，就什么都不怕。”
他这话似乎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浮漂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带来的高档饵料似乎并没有得到水里大物的青睐，浮漂像个害羞的姑娘，纹丝不动。反观孙大哥那边，虽然动作不大，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扬竿起鱼，钓上来的都是三五斤重的大鲤鱼。
我心里又羡慕又着急，不停地调整饵料状态，变换钓法，可依旧一无所获。
大概到了午夜十一点左右，我有些泄气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人也冻得有点哆嗦。我从包里拿出两瓶啤酒和一些熟食，递给孙大哥一瓶：“大哥，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这次他没有拒绝，接过来，拧开，和我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小刘，”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夜钓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安静，静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人啊，在城里待久了，心就乱了，听不见自己心里想什么了。”他看着水面，悠悠地说，“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这片水，等着鱼上钩，天就亮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感觉我和这位沉默的男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
酒过三巡，我的话也多了起来，从工作上的烦心事，聊到感情上的不顺心。孙大哥大多数时候只是个倾听者，偶尔才会插一两句嘴，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就在我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一个女人在远处哭泣，又像是一只夜猫在发情。
“什么声音？”我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孙大哥的动作也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警觉的猎豹。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俩都屏住了呼吸。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风停了，那声音也消失了。
“可能是……风声吧？”我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孙大哥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水面，眉头紧锁。
我心里开始发毛。如果说之前对月亮湾的传闻我只是当个故事来听，那么此刻，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下，伴随着孙大哥凝重的表情，那些恐怖的故事仿佛都有了实质，丝丝凉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03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紧绷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可能是野猫吧，山里多的是。”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孙大哥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依旧严肃：“不是猫。”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救……命……”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充满了绝望！声音是从水库中央传来的，空灵而诡异，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呼救！
“孙大哥！你听到了吗？有人落水了！”我急得大喊，一边喊一边在四周寻找着手电筒，“快！快救人啊！”
月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水库中央的区域，水面平静如镜，根本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但这呼救声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仿佛呼救者正在耗尽她最后一点力气。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青年，我受过的教育、我的人生观，都在告诉我：人命关天，见死不救是天理难容的事情。
我找到了我的头灯，打开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向水库中央。我焦急地扫视着，希望能发现什么。
“别照了！”孙大哥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但并没有像我一样焦急，反而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哥？我们得想办法啊！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几乎是在哀求他。01
月亮湾水库，是我们这群钓鱼佬口中的“圣地”，也是“禁地”。
说它是圣地，是因为这水库有些年头了，从没干过底，里面的鱼种类多，个头也大得惊人。据说有人曾在这里钓起过上百斤的青鱼，那照片至今还在我们钓友群里流传，激励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前往挑战。
说它是禁地，则是因为月亮湾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它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能通到水边。因为淹死过人，还是淹死过不止一个，所以渐渐就有了些不干净的传闻。有说水里有水鬼抓替身的，有说晚上能听到女人哭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久而久之，白天去那儿的人还络绎不绝，可太阳一落山，胆子再大的人也会收拾东西走人。敢在月亮湾夜钓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屈指可数，孙大哥就是其中之一。
我认识孙大哥是在一个钓具店里。他大概四十多岁，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古铜色，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皱纹，眼神深邃，像月亮湾的水，看不透底。他话不多，但对渔具的见解却一针见血。我当时正为选一支合适的夜钓竿而发愁，他只瞥了一眼，就淡淡地指着一支不起眼的竿子说：“用这个，软硬适中，灵敏，适合晚上抓小口。”
我将信将疑地买了下来，结果当晚就在付费塘里破了个人记录。从那以后，我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孙大哥”地叫着。
我向他请教了无数问题，从调漂到配饵，他都言简意赅地指点我，从不藏私。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起来。当我提出想跟他去月亮湾见识一下真正的夜钓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月亮湾……晚上不安静，你确定要去？”
“嗨！不就是点传闻嘛，我不信那个！”我拍着胸脯，故作豪迈地说，“有孙大哥您在，我怕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约好了时间。
那个周五的下午，我激动得班都没上完，提前溜号，回家把我的“宝贝”渔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开着我的小破车，直奔月亮湾。
抵达水库时，太阳正懒洋洋地挂在西边的山头，把整个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孙大哥已经到了，他独自一人坐在水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钓位选得极为讲究，是一个向水中央突出的小小半岛，左右两边都是茂密的芦苇丛。
“孙大哥！”我兴冲冲地把大包小包的装备卸下来。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块空地：“你就在这儿吧，离得近，好照应。”
我受宠若惊，连忙道谢。钓鱼佬都知道，一个好的钓位有多重要，孙大哥愿意把旁边的位置让给我，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我手忙脚乱地支开钓箱，架好鱼竿，调漂，开饵。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满头大汗。再看孙大哥，他早已抛好了竿，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和水面升腾起的薄暮融为了一体。
夜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02
月亮湾的夜晚，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上面缀满了亮晶晶的钻石。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满水面，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就只剩下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这种极致的安静，非但没让我感到惬意，反而让我的心跳声在耳边变得格外清晰。
我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孙大哥，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只有鱼竿竿稍上那点荧光，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孙大哥，这……这儿晚上就一直这么静吗？”我没话找话地问。
“大部分时候是。”他惜字如金。
“那……那些传闻……”
“传闻，信则有，不信则无。”他弹了弹烟灰，“安心钓你的鱼。心里没鬼，就什么都不怕。”
他这话似乎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浮漂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带来的高档饵料似乎并没有得到水里大物的青睐，浮漂像个害羞的姑娘，纹丝不动。反观孙大哥那边，虽然动作不大，但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扬竿起鱼，钓上来的都是三五斤重的大鲤鱼。
我心里又羡慕又着急，不停地调整饵料状态，变换钓法，可依旧一无所获。
大概到了午夜十一点左右，我有些泄气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人也冻得有点哆嗦。我从包里拿出两瓶啤酒和一些熟食，递给孙大哥一瓶：“大哥，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这次他没有拒绝，接过来，拧开，和我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小刘，”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夜钓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安静，静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人啊，在城里待久了，心就乱了，听不见自己心里想什么了。”他看着水面，悠悠地说，“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这片水，等着鱼上钩，天就亮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感觉我和这位沉默的男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
酒过三巡，我的话也多了起来，从工作上的烦心事，聊到感情上的不顺心。孙大哥大多数时候只是个倾听者，偶尔才会插一两句嘴，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就在我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一个女人在远处哭泣，又像是一只夜猫在发情。
“什么声音？”我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孙大哥的动作也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警觉的猎豹。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俩都屏住了呼吸。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风停了，那声音也消失了。
“可能是……风声吧？”我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孙大哥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水面，眉头紧锁。
我心里开始发毛。如果说之前对月亮湾的传闻我只是当个故事来听，那么此刻，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下，伴随着孙大哥凝重的表情，那些恐怖的故事仿佛都有了实质，丝丝凉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03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紧绷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可能是野猫吧，山里多的是。”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孙大哥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依旧严肃：“不是猫。”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救……命……”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充满了绝望！声音是从水库中央传来的，空灵而诡异，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呼救！
“孙大哥！你听到了吗？有人落水了！”我急得大喊，一边喊一边在四周寻找着手电筒，“快！快救人啊！”
月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水库中央的区域，水面平静如镜，根本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但这呼救声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仿佛呼救者正在耗尽她最后一点力气。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青年，我受过的教育、我的人生观，都在告诉我：人命关天，见死不救是天理难容的事情。
我找到了我的头灯，打开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射向水库中央。我焦急地扫视着，希望能发现什么。
“别照了！”孙大哥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但并没有像我一样焦急，反而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哥？我们得想办法啊！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几乎是在哀求他。
“坐下。”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下面有人喊救命！你让我坐下？”
“我让你坐下！”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别出声！”
我被他吼得一懵。我无法理解，平时那个热心肠的孙大哥，那个在我心里如同良师益友的男人，此刻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难道那些关于月亮湾的传闻是真的？难道他知道些什么？难道……他害怕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救……命……”那绝望的呼喊声再次传来，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我的热血“嗡”地一下涌上了头顶。管他什么传闻！管他什么鬼怪！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不再理会孙大哥，转身就要往水边冲。岸边不远处就系着水库管理员用来巡查的小木船，只要把那个弄过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04
我刚迈出一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头，对上了孙大哥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挣扎着，压低声音怒吼道，“孙大哥，你疯了吗？那是人命啊！我们要是见死不救，会后悔一辈子的！”
“后悔？”孙大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和一丝……怜悯？“你现在去了，就没机会后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你……你什么意思？”我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那呼救声又响了。这一次，它仿佛离我们更近了一些，声音里的凄惨和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心碎。
“大哥……求你了……我们不能这样……”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孙大哥死死地按住我，把我整个人拽回到了钓箱上。他的身体像一座山，压得我动弹不得。他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去，去了你就没命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呆住了。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已经不是冷酷或者害怕了，这是一种确信。他好像确信，我只要往前一步，就会死。
为什么？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逝去而无动于衷更可怕？
我的理智和情感在剧烈地交战。一边是人道主义的呼唤，另一边是来自一个我所信赖之人的、足以致命的警告。
“我不信！”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从小到大就不信这些邪门歪道！万一……万一那真的是个落水的女孩呢？我们难道就这么听着她死吗？”
我的质问似乎触动了孙大哥。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松开了我，缓缓地直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水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啊……跟你年轻时候的我，真是一模一样。”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沧桑，“也罢，也罢……你不信邪，我就带你去看个究竟。”
我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被我说服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无比严肃，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千万、千万别下水！也别出声！你能做到吗？”
“能！我能做到！”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能去救人，别说别下水，就算让我跪着去都行。
“好。”孙大哥点了点头，“那你跟我来。”
他没再管那些价值不菲的渔具，只从装备包里拿出了一把非常短的、像是匕首一样的东西别在后腰，然后领着我，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钻进了旁边那片比人还高的芦苇丛里。
05
芦苇荡里没有路。枯黄的芦苇叶子划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脚下是湿软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那女人的呼救声，就像一个坐标，在黑暗中指引着我们。随着我们不断深入，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我甚至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和喘息。
我的心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我无数次想开口催促孙大哥走快点，但一想到他之前的警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孙大哥走在前面，他像一只狸猫，动作轻盈而敏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辨别方向，时而弯下腰，拨开挡路的藤蔓。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稳，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离水边越来越近，水腥气混合着腐烂水草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那呼救声仿佛就在我们耳边响起。
“救命……我在这里……救救我……”
我已经能确定，那声音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开阔水域。只要我们穿过这最后一片芦苇丛，就能看到它！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全是汗。我既期待着能立刻救起那个可怜的女人，又对孙大哥反常的行为感到深深的不安。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孙大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是如此突然，以至于我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别动。”他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道。
紧接着，他猛地一矮身，一把将我拽倒。我们俩一起藏在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由枯草和泥土堆积起来的草垛子后面。
“干……干嘛啊？”我被他这一下搞得莫名其妙，压着嗓子问。
孙大哥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草垛子的缝隙里探出半个头，朝外面望去。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身体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女人的呼救声，此刻已经近在咫尺，凄厉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
可孙大哥却拉着我躲了起来？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的耐心和理智都濒临崩溃。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时候，孙大哥突然用胳膊肘轻轻地捅了我一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湖对面的方向，用气声说道：
“你看。”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草垛的缝隙前往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呼救声正是从那片水域的中央传来。
我定睛一看，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打眼一看，顿时面色惨白，吓出一身冷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地问道：
“大...大哥....那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