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葬礼刚过,家里还弥漫着一股悲伤和纸钱混合的味道。
继母王芬就把我和妹妹李婷叫到了客厅。
她端坐在沙发上,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漠的威严。
“你爸走了,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她从茶几下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遗嘱”,摔在我们面前,“你们爸说了,这套房子,还有他名下所有的存款,都留给我了。你们俩,也长大了,该出去自立门户了。”
我看着那份所谓的“遗嘱”,和我爸那潦草的签名,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不可能!我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王芬看着我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看在你们爸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人一万块钱,算是仁至义尽了。三天之内,搬出去。”
01
我叫李伟,今年三十六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我妹妹李婷,比我小四岁,在一家商场当导购。我们的亲生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那一年,我爸李建国,一夜之间白了半个头。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手艺很好,但人很内向,不爱说话。我妈走后,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我们兄妹俩。家里的日子,过得很苦。
就在我们以为,这个家就要散了的时候,王芬出现了。
王芬是我爸的远房亲戚介绍的,比我爸小十岁,离过婚,没孩子。她长得不漂亮,但看起来很温和,很会照顾人。
她嫁到我们家后,这个冷清的家,才重新有了烟火气。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们做好吃的。她对我,对妹妹,视如己出。冬天怕我们冷,她会连夜给我们织毛衣。我们生病了,她会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我爸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也渐渐有了笑容。他把家里的钱,都交给王芬管。他说:“有你在,我放心。”
周围的邻居,都说我爸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女人。我和妹妹,也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最后,真心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们开始叫她“王姨”。
王姨对我们,真的是没话说。我结婚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我付了首付。她说:“小伟,王姨没别的本事,这点钱,你拿着,别嫌少。以后好好过日子。”
妹妹出嫁的时候,她更是哭得像个泪人,拉着妹夫的手,嘱咐了半天,让他一定要好好对李婷。
我们都以为,王芬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这个家的天使。我们都以为,我们会像一家人一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02
可天有不测风云。
五年前,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腿好了之后,他也干不了重活了,只能待在家里,做点零碎的木工活。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就落在了王芬一个人身上。
她没有一句怨言。为了维持家里的开销,她一个人打了好几份工。白天去超市当理货员,晚上回来还要去夜市摆地摊,卖些小饰品。
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爸。我爸爱吃鱼,她就每天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鱼,回来炖汤给他喝。我爸的腿脚不方便,她就每天给他擦身,按摩。
我们兄妹俩,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和眼角越来越多的皱纹,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我们想给她点钱,让她别那么辛苦。但她每次都拒绝了。
她说:“你们也有自己的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还能干得动,不用你们操心。只要你们爸好好的,我就高兴。”
我爸看着她,常常偷偷地抹眼泪。他拉着我的手,说:“小伟,你王姨,是个好女人。我们李家,欠她的。以后,我不在了,你和婷婷,一定要好好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
我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把王芬,当成我的亲生母亲一样,孝顺一辈子。
03
我爸的身体,终究是没能扛过去。
半年前,他被查出了肺癌,晚期。
这个消息,对我们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芬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她抓着医生的手,一遍遍地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他!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救他!”
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和妹妹的心,都碎了。
在最后的日子里,王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爸的床前。她给他喂饭,给他擦洗,给他讲以前的趣事。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我爸能走得安详一点。
我爸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他把我们三个人,都叫到了床前。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他那双枯瘦的手,紧紧地握着王芬的手,又看了看我和妹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看着王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王芬趴在我爸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她比我和妹妹,还要伤心。
我爸的葬礼,办得很风光。王芬坚持要用最好的棺木,最好的寿衣。她说,不能让我爸走得太寒酸。
葬礼上,她几次哭晕过去。来吊唁的亲戚朋友,无不为之动容。他们都说,李建国这辈子,值了。能娶到王芬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可谁能想到,就在我爸头七刚过,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有情有义的“好女人”,就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她拿出那份漏洞百出的假遗嘱,像打发乞丐一样,给了我们兄妹一人一万块钱,然后,就把我们,赶出了那个我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04
我和妹妹,拖着行李箱,站在曾经的家门口,感觉像两条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妹妹李婷哭得泣不成声:“哥,她怎么能这样?她以前对我们那么好,都是装的吗?”
我搂着妹妹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的心里,同样充满了震惊、愤怒和背叛。
我无法相信,那个我们敬爱了十几年的王姨,竟然是一个如此精于算计,如此冷酷无情的女人。
我们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暂时在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房子又小又破,和我们以前的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几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一遍遍地回想着过去的十几年,试图从记忆的碎片里,找出一些蛛丝馬迹。
我想起,王芬虽然对我们很好,但她从来不让我们碰家里的钱。
我想起,我爸生病后,她虽然尽心尽力地照顾,但每次我们提出要出钱的时候,她都坚决地拒绝了。现在想来,她不是不想,而是怕我们知道家里的真实经济状况。
我想起,我爸临终前,看着她时,那复杂的眼神。那不是爱,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怜悯和无奈。
我的心,越来越沉。
我爸,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王芬的真面目?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我跟妹妹商量,我想回家一趟,把我爸最珍视的那些遗物拿回来。那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对我爸,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妹妹同意了。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回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开门的是王芬。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又回来干什么?钱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
“我来拿我爸的东西。”我冷冷地说。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花样,就侧身让我进去了。
“快点拿,拿完赶紧走。我等下还要带人来看房子呢。”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像监工一样,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我爸的房间。
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还在。我爸是个念旧的人,很多旧物件都舍不得扔。
我把他的那些木工工具,他最喜欢的那件旧汗衫,还有他得过的那些奖状,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纸箱里。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我爸用了几十年的,上了锁的旧木箱上。
05
这个木箱,是我爸的宝贝。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我小时候好奇,问他里面装了什么。他总是笑着摸我的头,说:“这里面,是爸爸的秘密。”
我指着那个木箱,对王芬说:“这个,我也要带走。”
王芬瞥了一眼那个破旧的木箱,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破箱子,有什么好拿的。行了行了,赶紧拿走,别在这碍眼。”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箱,走出了那个家。
没有回头。
回到出租屋,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擦拭干净。
里面,是我爸年轻时的照片,是我妈的遗物,是我们一家人,曾经幸福过的证明。
我看着这些东西,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把箱子收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箱子的底部,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用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找来一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箱子的底板。
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成沓的钞票。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和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索尼牌的MP3。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我爸那熟悉的笔迹。收信人,是一个叫“陈律师”的陌生人。
我的手,有些颤抖。
我拿起那个MP3,上面还挂着一副耳机。我犹豫了一下,把耳机戴上,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是我爸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