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你现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站长王建国站在仓库门口,神色严肃得吓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晚那个瘦弱的妇女和她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完了,难道真的被发现了?我双腿发软地跟在站长身后,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01
那是1998年的冬天,一个让我至今难忘的冬天。
那时候我22岁,刚从高中毕业不到两年,在县城的国营粮食供应站当临时工。
这份工作是家里花了不少钱托关系才弄来的,全家人都指望着我能转正,有个稳定的铁饭碗。
可是谁也没想到,国企改制的浪潮正席卷全国,连我们这个小县城的粮站也不例外。
每天上班,大家都在议论着哪个厂子又要裁员了,哪家单位又要倒闭了。
人心惶惶的日子里,我这个刚进来半年的临时工,更是如履薄冰。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负责夜班巡逻,看守仓库,防止有人偷粮。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轻松,特别是在那个下岗潮汹涌的年代。
失业的工人越来越多,生活困难的家庭也越来越多,偷粮的事情时有发生。
站长王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做事一丝不苟,对我们这些临时工要求很严格。
他常说:“粮食是国家的财产,丢了一粒米都是我们的责任。”
我深深记着这句话,每天晚上都认真巡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个改变我命运的夜晚,是12月的一个寒冬。
北风呼啸,雪花纷飞,整个县城都被白雪覆盖。
我裹着厚厚的棉衣,拿着手电筒在仓库里例行检查。
粮站有三个大仓库,分别存放着大米、面粉和杂粮。
我按照惯例,从第一个仓库开始检查。
走到第二个仓库门口时,我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我心里一紧,平时下班前我们都会仔细锁好每一道门的。
轻轻推开门,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
一个中年妇女正蹲在散装面粉堆旁,往一个破旧的布袋里装面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那双眼睛我至今还记得,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
“你...你别过来!”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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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我应该立即制止她,然后报告给站长。
可是看着她那副模样,我的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看了看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否会伤害她。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我...我就是想弄点面粉,给孩子做点吃的。”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我问道,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
她突然跪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求求你,求求你别报警,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打着我的心。
“我丈夫两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了。”
“我从纺织厂下岗后,就再也没找到工作。”
“家里还有个9岁的女儿,前两天发烧,需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可是我们家已经三天没有像样的粮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站在那里,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故事,在那个年代实在是太常见了。
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曾经失业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家里也是捉襟见肘,母亲常常为了一家人的口粮发愁。
有好几次,我看到母亲偷偷地抹眼泪,却要在我们面前强装坚强。
那种滋味,我深深地理解。
“你的孩子现在在哪里?”我轻声问道。
“在家里,烧还没完全退,一直在喊饿。”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燃烧着一丝希望。
我看了看她装了一半的布袋,大概有十来斤面粉。
对于粮站来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可对于她来说,这可能就是救命的粮食。
我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斗争起来。
一边是工作的职责,一边是人性的同情。
一边是规章制度,一边是现实的无奈。
如果我举报了她,她可能会被抓起来,她的孩子怎么办?
如果我放过了她,万一被发现,我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就完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雪花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02
终于,我做出了决定。
“你赶紧把面粉装好,马上离开这里。”我低声说道。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你...你不抓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没来过这里。”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谢谢,谢谢你!”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感激。
我听到她匆忙地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
“等一下。”我叫住了她。
她紧张地停下脚步,以为我改变了主意。
“以后千万不要再来了,这里有监控,很危险。”我提醒她。
“我知道,我再也不来了。”她点着头,声音哽咽。
“如果实在困难,可以去民政局申请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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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布袋,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仓库里,心脏砰砰地跳着。
我知道我做了一件违反规定的事情,但我不后悔。
为了掩盖痕迹,我重新整理了一下现场,把散落的面粉清理干净。
那时候的监控设备还很简陋,而且这个仓库的摄像头正好坏了,没有修好。
我暗自庆幸,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被发现。
剩下的巡逻时间,我心神不宁,总是想着刚才的事情。
那个妇女绝望的眼神,孩子在家中等待的画面,都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亮后,我交班回家,试图让自己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停地想,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会不会被开除?家里人会不会责怪我?
这份工作对我们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父亲在工厂里做临时工,收入不稳定。
母亲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年迈的奶奶。
全家人都指望着我能在粮站转正,有个稳定的收入。
如果我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我该怎么向家人交代?
可是想起那个妇女和她生病的孩子,我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在那个艰难的年代,能帮一个人就帮一个人吧。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忐忑不安。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同事的表情,看他们是否有异常的反应。
老刘师傅是仓库管理员,负责每天的盘点工作。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做事认真负责,对数字特别敏感。
上午的时候,我看到他在第二仓库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检查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小李,过来一下。”老刘师傅叫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昨天晚上你巡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问道。
我的心跳加速,但还是装作平静地回答:“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里的门锁好像被动过。”他皱着眉头。
“可能是白天有人来拿东西的时候没锁好吧。”我试探性地说。
老刘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疑虑的。
整个上午,我都在担心受怕中度过。
每当有人在我附近走动,我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
午休的时候,我听到几个同事在议论着什么。
“最近县里又有几家厂子要关门了。”
“是啊,听说纺织厂的工人全部下岗了。”
“这年头,有份工作真不容易。”
他们的话让我更加紧张,我想起了那个妇女提到自己是纺织厂下岗的。
下午的时候,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希望能分散注意力。
我在仓库里整理货物,检查设备,做任何能让我看起来正常的事情。
可是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特别是当我看到老刘师傅又在第二仓库里转悠的时候。
他蹲在散装面粉堆旁,仔细地查看着什么。
我远远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度日如年。
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正在清理仓库外面的积雪。
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站长王建国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03
“小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
“站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现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头顶。
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完了,真的被发现了。
昨晚那个瘦弱的妇女和她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该怎么解释?我该怎么办?
跟在站长身后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我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有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摇头叹息。
我知道他们都在猜测我犯了什么错误。
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每个人都怕惹上麻烦。
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站长是不是已经查到了昨晚的事情?
父亲花了那么多钱托关系,结果我却因为这种事情丢了工作。
母亲一直为我这份工作而骄傲,现在该怎么向她交代?
还有奶奶,她身体不好,经不起这种打击。
越想越害怕,我的手心全是汗水。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的腿已经软得不行了。
站长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不敢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每一秒钟都让我感到无比煎熬。
站长在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更加紧张了。
“小李,我想和你谈一下工作的事情。”他开口说道。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站长,您说。”
而他接下来的话,顿时令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