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爸！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只因不肯卖掉老伴留下的旧宅，他被亲生儿子无情地扫地出门。
寒夜街头，他心碎倒下，在医院遭受二次羞辱时，他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电话。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电话，将引来一场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风暴。
01
林卫国觉得，人老了，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不中用了。
他今年六十有八，从一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家具厂退休快十年了。
老伴走得早，是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儿子林建军拉扯大的。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厂里数一数二的技术骨干，手上那点木工活，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日子过得有奔头，儿子也听话，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爸，爸”地叫个不停。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可离他这个当爹的，心却越来越远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还挤在这套当年厂里分的、不到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房子是林卫国唯一的念想，这里有他和老伴一辈子的回忆，墙上似乎还残留着老伴的味道。
可对儿子林建军和儿媳张丽来说，这套房子，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嫌房子小，嫌地段偏，嫌邻居都是些跟林卫国一样，退了休等死的老头老太。
“爸，您看人家隔壁老王家，儿子多出息，给老两口换了套电梯洋房。”饭桌上，儿媳张丽又开始阴阳怪气地敲打。
张丽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嘴巴厉害，心眼也小，自打嫁进门，就没给过林卫国一天好脸色。
“就是啊，爸，您看咱们家这条件，小宝上学都没个正经书桌，天天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眼睛都快近视了。”儿子林建军也跟着附和。
林建军在一家小公司跑业务，业绩平平，人到中年，本事没长多少，脾气倒是不小。
林卫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了干净。
他知道，这娘俩又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想让他把这套老房子卖了，拿上那百十来万的卖房款，去给他们换个新房付首付。
可这房子要是卖了，他住哪儿？户口本上虽然写着他是一家之主，可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家里，他早就没什么说话的份儿了。
他的退休金，每个月三千出头，一到手，就得上交给张丽，美其名曰“统一支配”，其实就是被他们拿去还房贷、还车贷，补贴家用了。
他自己手里，一个月连二百块的零花钱都捞不着。
“爸，我跟小丽都商量好了，城东那边有个新楼盘，三室一厅，南北通透，小宝的学区也能划到那儿。”林建军见父亲不说话，索性把话挑明了。
“只要咱们把这儿卖了，首付就差不多够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住进大房子，多敞亮！”
林卫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房子，不能卖。”
“这是你妈留下的，是咱们的根。”
一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丽“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拉着脸站了起来。
“不卖不卖！就知道不卖！守着这破棺材本，您是打算带到地底下-去吗？”
“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建军，你看看你爸！有这么当爹的吗？一点不为儿子孙子着想！”
林建军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只能把气撒在自己爹身上。
“爸！您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谁还讲究那些老一套！”
林卫国看着眼前这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两个人，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收拾起碗筷，走进了那间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冰冷的水，冲刷着碗碟，也像是冲刷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02
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一根又一根稻草的累加。
自从那天摊牌失败后，林建军和张丽对林卫国的态度，就愈发恶劣了。
他们开始变着法地给林卫国找不痛快。
张丽做的饭，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淡得没味，还总把吃剩的饭菜留给林卫国。
林建军也开始整天整天地不跟他说一句话，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赖在家里不走的仇人。
家里那个上小学的小孙子，也有样学样，对着爷爷大呼小叫，甚至故意把林卫国给他买的零食扔在地上，踩上几脚。
林卫国都忍了。
他觉得，自己是长辈，没必要跟小辈一般见识。
只要他们还让他住在这个家里，能时常看看孙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的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这天，张丽的父母，也就是林建军的岳父岳母，从乡下提着大包小包地来了。
老两口一来，这个本就拥挤的家，更显得捉襟见肘。
张丽为了腾出房间给父母住，竟然直接把林卫国的铺盖，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爸，我爸妈难得来一趟，您就在沙发上凑合几天吧。”张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口气，完全就是通知。
林卫国看着自己那张睡了几十年的旧木床，被两个陌生人占据，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
更让他难受的，还在后头。
饭桌上，张丽的母亲，一个看起来精明厉害的乡下老太太，对着一桌子菜挑三拣四，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卫国身上。
“亲家，不是我说你，建军和小丽也不容易，你看他们现在住这地方，也太委屈了。”
“我听说，这房子还是你的名字？你这当老的，也该为孩子们想想，该放手就放手嘛。”
林卫国气得手都抖了，他没想到，一个外人，竟然也敢对他家的事指手画脚。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林卫国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一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张丽当场就炸了：“爸！您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吗！是您亲家！”
张丽的母亲也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开始哭天抹泪：“哎哟喂，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这还不是为了我女儿外孙好！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东西！”
林建军也被自己丈母娘的眼泪搞得心烦意乱，他觉得父亲在亲家面前落了他的面子，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爸！您够了没！”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林卫国的鼻子。
“您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这房子，您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不卖！”林卫国也来了犟脾气，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好！好！好！”林建军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不卖是吧？行！那您就守着您的破房子过去吧！这个家，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滚”这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林卫国的心窝子。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竟然……竟然让他滚。
张丽和她的父母，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林卫国的心，彻底死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默默地转身，走进那个被临时堆放着他铺盖的角落，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他当年退役时，部队里发的，跟了他几十年了。
他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个掉漆的搪瓷杯，还有老伴唯一留下的一张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然后，他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被重重地关上了。
那声音，也彻底隔绝了他和这个家，最后的一丝联系。
03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
林卫国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外套，背着他那唯一的家当，漫无目的地走在冰冷的街头。
城市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绚烂夺目，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茫然地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他想过去找个小旅馆住下，可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只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块的零钱。
他的退休金，他的所有积蓄，早就被儿子儿媳搜刮得一干二净。
他想过去找那些还在世的老同事、老朋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拉不下那张老脸。
他一个被亲生儿子赶出家门的老头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他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公园里。
他找了个背风的长椅坐下，把那个帆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全部的温暖和依靠。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也吹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老伴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建军，说建军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
可现在看看，这哪里是耳根子软，这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他为了这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林卫国越想越觉得心寒，越想越觉得委屈。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他的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开始觉得胸闷，气短，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这老毛病，怕是又要犯了。
他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常年都得靠药物维持着，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和风寒，身体一下子就扛不住了。
他想从包里拿出药瓶，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最终，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从长椅上滑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急诊室里。
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拿着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睛。
“大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见他睁开眼，轻声问道。
林卫国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是突发性的心肌梗塞，幸亏路人发现得早，及时把您送了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解释道，“我们已经通过您口袋里的身份证，联系上您的家人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林卫国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还有家人吗？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建军和张丽，出现在了急诊室的门口。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担忧，也不是焦急，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厌恶。
“我说您老人家能不能别再给我们添乱了！”张丽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刻薄的言语像连珠炮一样。
“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点数吗？大半夜不回家，跑出去喝西北风，现在倒好，进医院了！医药费谁掏？还不是得我们来掏！”
“你少说两句！”林建军虽然也一脸不耐烦，但当着医生护士的面，还是装模作样地呵斥了老婆一句。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虚弱的父亲，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全是责备。
“爸，您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不就是一套破房子吗？比您的命还重要？”
林卫国躺在病床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连看他们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04
医生给林卫国做完初步检查，开了一堆单子，让林建军去缴费办住院手续。
“先交五千押金。”医生把单子递给他。
“五千？！”张丽的音调又高了八度，“抢钱啊！他不就是晕过去了吗？用得着花这么多钱？”
“病人的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住院观察治疗，你们要是再耽搁下去，出了事我们医院可不负责！”医生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
林建军和张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情愿。
但没办法，人是在他们家里出去的，要真死在医院，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林建军不情不愿地拿着单子去缴费了，张丽则守在病床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着，抱怨着。
林卫国躺在病床上，听着儿媳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更重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而他的亲生儿子和儿媳，就是那两个站在岸边，巴不得他早点沉下去的看客。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连漆都掉光了的老人机。
他凭着记忆，吃力地按出了一串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卫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是我……”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我在……市中心医院……”
说完这句，他便再也没有力气了，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瞬间变得焦急起来。
“喂？喂！师父？是你吗？师父您怎么了？！”
可林卫国已经听不到了。
而这一切，正在跟护士争论着什么的张丽，并没有注意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医院的停车场，突然传来一阵阵低沉而震撼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三辆崭新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保时捷跑车，以一种不符合它们身价的急切姿态，猛地停在了急诊室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三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们个个神色焦急，行色匆匆，为首的那个男人，更是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自责。
他们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冲进了急诊室。
当为首的那个男人，看到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林卫国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大爷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声“师父”，如惊雷般在急诊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