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香港拍卖会上的国宝，1980年成都“大熊猫毛皮案”侦破故事

1980年8月7日（农历立秋）下午，一架从广州白云机场飞来的中国民航“三叉戟”客机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当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步下飞机舷梯后走到迎候接机的人群前时，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就抢步上前握住了中年男子的手满脸堆笑道：“刘先生，一路辛苦。”

老照片：80年代的成都双流机场

中国民航的“三叉戟”客机

中年男子也是一脸的喜色：“陈女士，真是想不到香港一别，我们又在大熊猫的故乡见面了。”

中年男子姓刘，是香港一家标本公司的老板，此行的目的明面上是要和四川省进出口贸易公司洽谈一笔蝴蝶标本的外贸订单。而专程来到双流机场迎接刘老板的中年妇女姓陈，是四川省进出口贸易公司干部。一年前，陈某代表省进出口贸易公司参加香港的某展销会上和刘老板结识并留下了联系方式，因为陈某非常想将四川本地用于创汇的蝴蝶标本卖给刘老板，并且在这一年期间常有电函往来。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后，陈某领着刘老板出了航站楼后来到停在楼前的一辆上海牌轿车边，殷勤地为他拉开车门，待刘老板上车后她自己也钻入车内，随即轿车发动离开了机场。

SH771“上海牌”轿车

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刘老板在正式场合张口蝴蝶种源、闭口标本质量的，但只要和陈某私下谈论中却常常熊猫长、熊猫短的喋喋不休，而绝少谈及蝴蝶贸易的事情，并且经常询问陈某的经济收入、对海外的观感等敏感性问题。

8月13日，刘老板和陈某的一次闲谈中终于图穷匕见：“我这次来四川最感兴趣的还是熊猫，陈女士若能搞到几张熊猫皮，鄙人必将投桃报李。”

陈某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后回答道：“非常遗憾，这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围，要是我去办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这种毛皮很不容易找，要冒极大的风险，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贵方若能提供熊猫皮，我愿出一万美元一张，对帮助找皮的朋友，我将另外支付‘车马费’。”刘老板异常慷慨的表示道。

8月18日，在送走刘老板后，陈某找到外贸公司临时负责人张某，将刘老板的要求和盘托出。张某听后不露声色地说：“你去具体联系，办得通就办嘛，办不通那也没办法嘛！”

陈某表示：“我打算找一个工程师去办，他熟悉熊猫产地的情况。”

张某没再吭声，但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8月20日，陈某赶到重庆，找到四川美术学院的工艺美术工程师江某，告诉他有人要收熊猫皮，并许诺道：“你只要搞到熊猫皮，每张我们就付一千元的酬金（这中间费收得真是黑啊，不输给史密斯专员）。”

四川美术学院老校门

江某一开始还犹豫不决，但听到“一千元一张皮”后立即拍胸脯保证道：“好！好！包在我身上！”

送走陈某后，江某首先找到一个从事自然资源保护工作的科级干部试探性地问：“香港有人想买熊猫皮去做标本，你看行不行？”

这名干部立即严肃回答：“那怎么行？熊猫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根本不准出境！这种事过去有过教训，枪毙了好几个呢，你千万不能干！”

江某碰了一鼻子灰：“我不过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真是的。”

随后，江某又写信给他在绵阳的一位朋友，探求寻找熊猫皮的门路，结果对方收信后专程从绵阳赶到重庆，直接敲开他的家门直截了当地说：“这种违反国家法律的事情，不仅你干不得，也不能帮任何人干，否则我就去揭发你！”

10月15日，青川县某单位青年干部谢某突然收到江某的来信，信中写道：“我们老所长的夫人最近提出要一张熊猫皮当做摆设，她家应有尽有，就缺这种珍品，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但那是老所长的夫人，我也别无他法，只有转求青川的几个朋友，请务必助一臂之力……”

谢某是江某于五年前在川北高原进行珍稀动物资源调查时结识的，向来乐于助人，结果在江某接二连三的函电催促下，谢某经四处奔波，终于在10月21日从私人手中找到了两张六年前留下的熊猫皮。而且谢某表示为“所长夫人”办事不能收钱，只是希望在日后提拔“进步”的时候所长夫人能助一臂之力。

10月27日，搞定“货源”的陈某以出差为名飞往广州和刘老板见面，得意洋洋地告诉刘老板“辗转托人搜寻，熊猫皮已有眉目”，并且暗示道：“此次出差广州，手头略感拮据”。刘老板对此自然心领神会，立即掏出两千五百元给陈某，表示：“这就算预付一点活动费，不够再开口。”

11月30日，陈某在成都的锦江宾馆和刘老板再度会面，秘密商谈第一张熊猫皮交接的事宜，为了邀功，陈某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在寻找这张熊猫皮过程中如何劳神费力，怎样化险为夷。刘老板秒懂陈某是什么意思，立即拿出一台价值近千元的日本制夏普“声宝”牌6060型收录机赠给陈某。

锦江宾馆

夏普“声宝”牌6060型收录机

12月13日，陈某按照和刘老板商定的日期，在锦江宾馆向刘老板的特派代表递交第一张熊猫皮时，在收下了一万美元的“货款”后又以辛苦的理由接受了一千五百元的现金和一台价值一千四百多元的高级收录机。

一张完整的大熊猫皮

1981年11月6日，陈某携带第二张熊猫皮以出差为由飞往广州，在广州白云宾馆将第二张熊猫皮交给了刘老板的特派代表，在收下一万美元的“货款”后又索取了三千五百元的“辛苦费”。甚至连对方携带的电子计算器、圆珠笔甚至灭蚊灯都一并“笑纳”，陈某从自己的“辛苦费”中分出两千两百元现金和一台价值一千四百多元的高级收录机交给了江某作为“好处费”。至于刘老板支付的两万美元的熊猫皮“货款”，陈某和她的上级领导张某合谋“私分”，并未上交给公家。

鉴于当时中国海关严查熊猫皮出境，于是陈某为了让熊猫皮顺利出境，竟然盗用进出口公司的名义，在报关单上将熊猫皮填成估值为“五十元”和“一百五十元”的“裘皮制品”装箱加封，成功蒙混过关，“合法”流出到了香港。

然而，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刘老板在获得这两张熊猫皮后竟然在香港的拍卖会上公然挂牌拍卖，其中一张熊猫皮被刘老板制成了标本于1982年1月26日以十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日本东京的一个私人买家。

大熊猫标本

这个交易令一些参加拍卖会的香港和澳门的爱国人士大为愤慨，直接举报给港英当局和英国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管理当局。接到举报后，英国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管理当局高度重视，专门给中方来信通报了此事，并表示：“……这是令人遗憾的，可能贵方会就此采取行动，因为我们相信，这是贵国不希望在市场上看到的物种。”

公安部在接到英方的信函后高度重视，赵苍壁部长立即给四川省公安厅厅长乔志敏、副厅长白尚武下令要求彻查此事——

赵苍壁

乔志敏

白尚武

乔志敏和白尚武不敢怠慢，立即抽调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调查此案。专案组从绵阳的某干部的主动揭发入手首先查到了江某，于是迅速将江某抓获后一顿“大记忆恢复术”的严审，通过江某顺藤摸瓜查出了他的“上线”陈某和“下线”谢某，同时在江某家中收缴了那台高级日制收录机以及部分赃款。随后谢某被捕，将自己受江某之托寻找熊猫皮的行径供认不讳，同时出卖熊猫皮的人也被抓获。

不久，接到四川省公安厅协查指令的四川省进出口贸易公司通过内查外调，查出了陈某和张某，并查获了陈某和张某藏匿赃款的“小金库”，两人被抓获后，对自己出卖熊猫皮并私分赃款的罪行供认不讳。

至于被卖出的两张熊猫皮，其中还未被刘老板出手的那张被香港方面追回，出售给日本东京私人买家的熊猫标本则被日本警方追回。

技术人员正在修补历次抓捕行动中缴获的大熊猫皮

最终，陈某被判处死刑，张某被判处死缓，江某被无期徒刑，谢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