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昏黄,我正对面坐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孩,她叫周雨萱,是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
正当我们聊得颇为投机时,一个中年女人匆匆走了过来,她脸色苍白,手里紧握着一个旧钱包,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光芒。
"雨萱,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那女人的声音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透。
周雨萱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妈,您在说什么?"
"这个人..."中年女人深深看了我一眼,"十五年前,他曾经..."
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眼中涌出了泪水。
01
1997年的春天,十六岁的我还是个瘦弱的高中生。
那时候的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有厚重的课本和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边是同桌许雨薇。
许雨薇是个安静的女孩,总是低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校服总是洗得发白,鞋子也补了又补,但她从不因此感到自卑,反而用加倍的努力学习来证明自己。
"陈志强,这道数学题你会吗?"
她轻声问我,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放下手中的漫画书,看了看题目,这是一道关于函数的复杂计算题。我摇摇头。
"我也不会。"
她失望地垂下头,继续埋头苦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作业本上,我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指甲缝里还有些黑色的污渍。
"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帮妈妈干活时不小心划到了。"
她匆忙将手缩进袖子里,眼神闪躲。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对话,会成为改变我们两人命运的开始。
下课后,我无意中听到了几个女同学的窃窃私语。
"许雨薇家好可怜啊,听说她妈妈生病了,家里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是啊,她爸爸早就跑了,就剩她们娘俩相依为命。"
"难怪她每天放学都要去打工,听说在菜市场帮人家洗菜。"
我心中一震,回头看向许雨薇的座位,她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涌上心头,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许雨薇两个人。
她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似乎在拖延着什么。
"许雨薇,你妈妈病得严重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肩膀僵硬了几秒钟,然后继续收拾书包,假装没听见。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
"不需要。"
她打断了我的话,声音比平时更加微弱,"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背起书包匆匆离开了教室。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许雨薇的身影,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努力,却又那么无助。
我想起了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想起了她洗得发白的校服,想起了她眼中闪烁的倔强与无奈。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我突然坐起身来。
02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学校时,许雅琴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许雅琴是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为人严厉但心地善良。
"陈志强,你来得这么早?"
她放下手中的红笔,疑惑地看着我。
"许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我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心中有些紧张。
"许雨薇的家庭情况,您了解吗?"
许老师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放下手中的作业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想帮帮她。"
"陈志强,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学生能解决的。"
许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雨薇的妈妈周春兰患了胃癌,已经是中期了。她们家确实很困难,医药费是个大问题。"
我的心沉了下去。
胃癌,中期,这些词汇对于十六岁的我来说太过沉重。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们吗?"
"学校已经在想办法了,但说实话,效果有限。"许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这孩子很要强,我们提出的帮助她都拒绝了。"
我默默地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中午放学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吃饭,而是在学校附近转悠。
我需要时间来思考,需要勇气来做决定。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想起了家里的存钱罐,那里面有我攒了两年的压岁钱,大概有三百多块钱。
对于1997年的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三百块钱不算少,足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但是对于一个癌症病人来说,这点钱又显得微不足道。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
下午的课我完全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把钱给许雨薇。
直接给她肯定不行,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拒绝。
通过老师也不行,她会觉得丢脸。
那该怎么办呢?
放学后,我跟在许雨薇身后,想看看她到底去哪里打工。
她背着书包走过了两条街,最后停在了一个小菜市场门口。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在招呼她。
"雨薇,今天来得早啊,快过来帮忙。"
许雨薇放下书包,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
我躲在远处看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本该在家里做作业,看电视,和同学聊天,却要在这里洗菜赚钱。
夜幕降临,菜市场的人渐渐散去,许雨薇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老婆婆递给她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鞠了一躬。
"谢谢您,刘奶奶。"
"好孩子,路上小心。"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下定了决心。
03
那天晚上,我趁父母不注意,偷偷拿走了存钱罐里的三百块钱。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偷"东西,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钞票在我手中显得格外沉重,每一张都承载着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拖地。
我走到许雨薇的座位前,打开她的抽屉,准备把钱放进去。
可是刚打开抽屉,我就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破旧的教辅书,还有一个小本子。
我忍不住翻开了那个本子,第一页写着:
"妈妈的医药费记录"
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费用:
"3月1日,挂号费5元,药费45元"
"3月3日,检查费120元"
"3月5日,药费38元"
每一笔费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而认真。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字:
"还需要2800元,雨薇要加油!"
看到这里,我的眼眶湿了。
三百块钱在2800元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在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给许雨薇阿姨的医药费,一个关心你们的人留。"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
许雨薇也来了,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准备上课用的书本。
当她打开抽屉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颤抖着手拿起那些钞票。
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涌出了泪水。
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那个"关心她们的人",但教室里几十个同学,没有人露出异样的表情。
我假装在看书,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
她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纸条都放进了书包里。
整整一上午,她都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摸摸书包,确认那些钱还在那里。
中午休息时,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
"陈志强,你觉得...会是谁放的呢?"
她的眼中满含期待,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好心的同学吧。"
"三百块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对我们家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那天下午,许雨薇没有去菜市场打工,而是直接回家了。
我知道,她一定是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傍晚时分,我经过那个菜市场,老婆婆还在那里等着。
"咦,今天雨薇怎么没来?"她自言自语道。
我走过去,装作无意地问道。
"刘奶奶,您是在等许雨薇吗?"
"是啊,这孩子每天都会来帮忙的,今天怎么没来呢?"
"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吧。"
老婆婆点点头,开始收拾摊位。
"这孩子真是可怜,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多。不过她妈妈生病了,也没办法。"
听到这话,我心中五味杂陈。
04
接下来的几天,许雨薇明显变得开朗了一些。
虽然她依然安静,但眼中多了一丝光亮,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她开始主动和我说话,询问学习上的问题,甚至偶尔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陈志强,你觉得这道物理题应该怎么解?"
她指着课本上的一道题目,眉头微蹙。
我凑过去看了看,这是一道关于电路的题目,确实有些复杂。
"这里需要用欧姆定律,先算出总电阻..."
我耐心地为她讲解,她认真地记着笔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那一刻,我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
"谢谢你,陈志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含感激。
"不客气,同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心中暗想,如果你知道那三百块钱是我放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一周后的某个午休时间,许雅琴老师突然来到教室。
"许雨薇,你出来一下。"
许雨薇跟着老师走出了教室,我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大约十分钟后,许雨薇回来了,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但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下课后,我找到了许老师。
"许老师,雨薇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老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说道:
"她妈妈的病情恶化了,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医生说如果再拖下去,可能就..."
她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那需要多少钱?"
"至少要五千块。"许老师叹了一口气,"对她们家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千块,这是我们全家几个月的收入,我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学校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正在联系一些慈善机构,但程序很复杂,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那天下午的课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许雨薇和她妈妈的事情。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医院附近。
这是县里唯一的一家大医院,门诊楼前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我想起了许雨薇记录医药费的那个小本子,想起了她工整的字迹,想起了那句"雨薇要加油"。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雨薇,她正搀扶着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从医院里走出来。
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周春兰。
我从照片上见过她,但现在的她比照片上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妈,您慢点。"许雨薇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雨薇,妈妈对不起你。"周春兰的声音虚弱而愧疚,"如果不是妈妈生病,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妈,您别这么说。"许雨薇的眼中含着泪水,"我们一定会熬过去的。"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我想冲过去告诉她们,我愿意想办法帮她们筹钱,但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微薄了。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05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我的父亲,陈建华。
陈建华是个木匠,虽然收入不高,但为人正直善良。
"爸,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晚餐后,我鼓起勇气开口。
"什么事?"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我。
"我有个同学,她妈妈得了癌症,需要钱治病。我想..."
"你想借钱给她?"
"是的。"
陈建华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同学对你很重要?"
我的脸瞬间红了,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好女孩,学习很努力,人也很善良。"
"那她家需要多少钱?"
"五千块。"
陈建华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数字对我们家来说确实不小。
"儿子,爸爸理解你的想法,但五千块钱..."
"爸,我不是要您全部出,我是想问问能不能先借一部分,剩下的我想想别的办法。"
陈建华看着我,眼中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好,爸爸支持你。但有个条件,这件事必须光明正大地做,不能偷偷摸摸的。"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第二天,我找到了许老师。
"许老师,我想为许雨薇的妈妈筹款。"
许老师有些意外,"你要怎么做?"
"我想在班里组织一次募捐,每个同学都可以自愿捐款。"
"这个想法很好,但你确定其他同学会参与吗?"
"我先带头捐,相信其他同学也会有爱心的。"
许老师点点头,"那好,我帮你组织。"
下午的班会课上,许老师向全班同学说明了情况。
"许雨薇的妈妈患了重病,急需医药费。现在陈志强同学提议为她募捐,大家有什么想法?"
教室里一片安静,然后有人举手了。
"老师,我愿意捐款。"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同学表示愿意参与,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许雨薇坐在座位上,眼中含着泪水,不停地向大家鞠躬致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最后,我们一共筹到了八百多块钱。
虽然离五千块还有很大差距,但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当天放学后,许雨薇主动找到了我。
"陈志强,谢谢你。"
她的眼中满含感激,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客气,这是大家的心意。"
"不,我知道是你提议的,如果没有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雨薇,别哭了。"我有些手足无措,"事情会好起来的。"
"嗯。"她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
"上次有人在我抽屉里放了三百块钱,我一直想找到那个人当面感谢。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想一定是我们班的同学。"
她把纸包递给我,"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手工艺品,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代表了我们的心意。你能帮我转交给那个人吗?"
我看着手中的纸包,心中五味杂陈。
"我...我会的。"
那天晚上,我打开了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个用彩色丝线编织的小挂件,虽然做工粗糙,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用心。
我把它挂在了床头,每天晚上都能看到。
06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班的募捐活动在全校传开了。
其他班级的同学也纷纷伸出援手,老师们也积极参与。
最终,我们筹到了三千多块钱。
虽然还是不够五千块,但已经能让许雨薇的妈妈住院治疗了。
那天,许雨薇哭着向全校师生鞠躬致谢。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救了我妈妈..."
她的声音在广播里传遍了整个校园,很多人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是高兴,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周春兰顺利住进了医院,开始接受治疗。
虽然医生说治愈的希望不大,但至少能延长生命,减轻痛苦。
许雨薇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学习也更加努力了。
"陈志强,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
"没关系,我再给你讲一遍。"
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加亲密了,经常一起讨论学习问题,偶尔也会聊一些其他的话题。
"你长大后想做什么?"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想当一名医生。"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医生可以救人,可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那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要教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让他们有机会改变命运。"
听到这话,我心中涌起一阵敬佩。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内心却有着如此坚强的信念。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
许雨薇的成绩一直很好,是班里的前几名,考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其他同学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反而多了几分忧虑。
"怎么了?是不是担心考试?"我问她。
"不是。"她摇摇头,"我在想,如果我考上了大学,妈妈怎么办?"
"你妈妈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说控制得还不错,但需要长期治疗。"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大学的学费加上妈妈的医药费..."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即使考上了大学,她也可能因为经济原因而无法入学。
"雨薇,不要想太多。"我安慰她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她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没有消散。
高考如期而至,许雨薇发挥得很好,我也考得不错。
填志愿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医学专业,她选的是师范类的医学院。
"如果我们都能考上就好了。"她说道。
"一定可以的。"我握了握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那是我第一次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但很温暖。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我们都收到了好消息。
她考上了省师范大学的医学系,我考上了省医科大学。
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都在同一个城市,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眼中满含泪水。
"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雨薇,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是大家帮助的结果。"她认真地看着我,"特别是那个匿名捐款的人,我一直想找到他当面感谢。"
听到这话,我的心跳加速了。
"也许,他就在你身边。"
07
大学四年,我和许雨薇一直保持着联系。
虽然在不同的学校,但我们经常通电话,写信,偶尔也会见面。
她的妈妈周春兰在大家的帮助下,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生活质量有了很大改善。
许雨薇也在大学里表现优异,不仅学习成绩好,还积极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经常去贫困山区支教。
"陈志强,我又要去山区支教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这次去哪里?"
"贵州的一个小山村,那里的孩子们很需要老师。"
"路途遥远,你要小心。"
"我会的。你最近怎么样?实习还顺利吗?"
"挺好的,马上就要毕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昨天我们还在高中教室里呢。"
"是啊。"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涌起一阵怀念,"雨薇,等我们都毕业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的一家大医院工作,成为了一名内科医生。
许雨薇则选择了回到家乡,在县里的中学当老师。
我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但感情依然很深。
有一次,我回家探亲,专门去看望了周春兰。
她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不错。
"陈志强,真是谢谢你们当年的帮助。"她握着我的手,眼中满含感激。
"阿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雨薇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她过奖了。"
"陈志强,我能看出来,雨薇对你..."
她欲言又止,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阿姨,我也很喜欢雨薇。"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我想等自己更成熟一些,事业更稳定一些。"
周春兰点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理解。但是陈志强,感情这种事情,不要等太久。"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也许,我确实应该更勇敢一些。
但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我准备向许雨薇表白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她要出国留学了。
"什么?出国?"我震惊地问道。
"嗯,我申请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奖学金,可以去读教育学硕士。"
"那...那你妈妈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好了,她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的医疗条件更好,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这么急?"
"是的,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在咖啡厅里坐着,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陈志强,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雨薇,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打断了我的话,"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等我回来,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们再谈这些好吗?"
我点点头,心中充满了不舍。
一个月后,我去机场送她们。
许雨薇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周春兰则显得有些疲惫,但眼中满含期待。
"陈志强,谢谢你送我们。"许雨薇说道。
"一路顺风。"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好。"
登机前,她突然转过身来拥抱了我。
"陈志强,等我回来。"
"我会的。"
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我的心中空落落的。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漫长的异国恋情。
虽然有邮件,有电话,但距离还是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起来。
08
许雅薇在美国的生活并不容易。
虽然有奖学金,但生活费还是很紧张,她不得不在课余时间打工。
而她的妈妈周春兰,虽然在美国接受了更好的治疗,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
"陈志强,妈妈又住院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严重吗?"
"医生说需要做手术,但费用很高。"
"需要多少钱?我可以想办法。"
"不,我不能再让你为我们花钱了。"她的声音很坚决,"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雨薇,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知道,但是..."
她没有说完,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纠结和痛苦。
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这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确实太沉重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加频繁。
我尽我所能地帮助她们,包括经济上的支持。
但是距离的隔阂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陈志强,我觉得我们之间..."她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
我能感觉到她的变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年后,周春兰的病情突然恶化。
"陈志强,妈妈不行了。"许雅薇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不,你不要来。"她突然说道,"我想一个人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雨薇..."
"陈志强,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但是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就到这里吧。"
"什么意思?"
"我们相隔太远,彼此的生活都有了变化。与其这样痛苦地坚持,不如..."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雨薇,你不要这样想。距离不是问题,我可以等你。"
"陈志强,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没有拖累我!"
"够了!"她突然大声说道,"陈志强,我们分手吧。"
电话挂断了,我的世界仿佛塌陷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断地给她打电话,发邮件,但都没有回音。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她的最后一封邮件:
"陈志强,妈妈昨天去世了。我决定留在美国继续读博士,不回国了。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看完这封邮件,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同事们都以为我病了,其实我只是心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许雅薇的任何消息。
我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她,但都没有结果。
她就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虽然很痛苦,但我还是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成为了医院里的骨干医生。
十年过去了,我也从一个青涩的小医生成长为了科室主任。
期间,家人朋友多次为我介绍对象,但我都婉言拒绝了。
"志强,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母亲经常这样劝我。
"妈,我现在工作很忙,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女孩?"
"没有,我早就忘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无法忘记的。
直到去年,朋友何建平坚持要给我介绍一个女孩。
"志强,这次你一定要见见,这女孩各方面条件都很好。"
"算了吧,我真的没兴趣。"
"你先见见再说,就当是给我面子。"
架不住他的一再坚持,我只好答应了。
那就是今天,我坐在这个咖啡厅里,对面坐着一个叫周雨萱的女孩。
她长得很清秀,谈吐也很得体,是个不错的女孩。
我们聊得很投机,我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但是命运再一次捉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