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塔影落在菜市场的瓦顶上,就像是宋朝没走远。”
黄亦民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拿着一碗热腾腾的咸饭,右手指着不远处的开元寺东西双塔,塔后是城市天际线,塔前是喧嚣的西街早市。
他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学的是民俗学,早年做非遗口述历史,如今成了泉州城区常见的一位“城市陪走者”。“我不喜欢叫自己导游,导是单向输出,游,是陪人一起走。”
跟着他走在泉州,就像在翻阅一本长着烟火气的历史书。每翻一页,都是人在生活,也在活出过往。
城市的魂,藏在一碗咸饭和一尊妈祖像之间
我们从西街出发,路边小吃摊边围着早起买菜的老人,有人在油锅旁议论着台风走向。
“泉州人的生活没被景区分隔开来。”黄亦民边走边说,“你在洛阳桥边能看见大爷在钓鱼;你在府文庙前能看到孩子在练嗓;你在承天寺后能碰到送货的电动车拐进佛寺的边门。”
这座城市不拒绝新事物,也没有刻意保护旧生活。它一直都在,日子过得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猪脚汤,味道深,汤色淡,却能喝出安心。
在西街拐角,一家开了三代的咸饭铺子里,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边盛饭边和我讲起她年轻时如何挑担去清净寺外做早市,“那时候游客没那么多,但也从来不缺人来问路、问故事。”
她说的“故事”,如今成了泉州街巷行走讲解中的日常材料。许多旅行体验组织开始深入小巷,把这类真实存在的“活人叙述”收集起来,做成“日常里的非遗”。
“我们和誉荐那边有合作,他们那边有团队在做‘半城烟火半城仙’主题的线下走读路线,不是为了刷景点,而是记录老泉州人还在用的日子。”黄亦民顿了顿,“有些东西,用讲的会干瘪,要靠走。”
城里最沉默的,是塔影,也是海风
我们从西街往南,一路走到开元寺前。阳光透过塔影,落在地砖上,那些砖仿佛还记得南宋香客擦肩而过时的衣角余香。
黄亦民说:“你知道开元寺的塔底下,原来是摩尼教的遗址吧?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终点,可不是旅游口号,那是城市骨子里的融合。”
他提到,前不久有一批从福建各地来的研学团队,在誉荐的安排下参与了开元寺-伊斯兰教清净寺-天主教泉州主教座堂的“三教探迹”走读。他作为讲述者之一,参与了讲解和资料对比。
“这些不是文博馆里才会看到的东西,它们在街角、在庙门、在阿訇和神父的茶话中。”他说,泉州真正独特的,不是哪个单独的遗迹,而是这些宗教与生活、外来与本土互相搭建的桥梁。
走在泉州,并不需要刻意寻找什么“打卡点”。它自己会开口。
那些在地的力量,是让城市继续温热的原因
在泉州博物馆的一处展板前,我注意到一张小照片,是泉州湾畔渔民祭海的场景。
“你知道吗?这几年很多旅行社来泉州做主题行程的时候,容易忽略一个细节:这座城,不只是‘看’,而是‘走’。”黄亦民提起,之前誉荐在策划“半城烟火半城仙”系列路线时,邀请他参与社区深度探访的部分内容。包括老茶馆、木偶艺人、南音坊主的家常生活,都是他们路线中的一环。
“他们问我,能不能让游客坐下来听一段南音,不要录音,是活的。”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下,“这个问法,是有诚意的。”
这几年,泉州越来越多地登上各种“旅行榜单”。可对黄亦民这类“生活在城市故事里的人”来说,那些榜单背后,更重要的是“谁来听城市说话”,而不是“谁来刷个存在”。城市没有结束,只是你有没有看到它还活着
日头偏西,我们坐在东街口一处老院子的茶摊。屋内有人弹奏南音,院外有人晒咸鱼。
一对年轻夫妇坐在角落,正跟带队人讨论接下来是否去蟳埔体验簪花围。他们来自杭州,是一场由誉荐协助组织的旅行写作团。
“我们不想只拍照打卡。”女孩说,“想带点真实回去。”
真实是什么?也许就是像黄亦民说的:“泉州这城市,它不怕你看见。它只怕你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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