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欢喜，是一生的爱恋

常言道，有一些东西错过了，就一辈子错过了。

可此话却不适用在他们身上，曾经错过彼此的两人，并没有错过双方的余生。

他们，一个童年坎坷，穷人子弟，一个出生名门，大家闺秀。

如此听来，双方便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同时，他们一个是“中国画和油画大师”，一个是美术界“百花之神”。

由此看来，他们又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这两人便是“中国艺坛代表人物之一”的吴作人与“享誉海内外的国画家”萧淑芳。

不过，这对画坛伉俪，既没有遭遇过“门不当户不对”的反对，也没有被称赞过是“天生一对”。

他们的爱情经历，一句话总结便是：久别重逢，余生都是你。

初触丹青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1908年，吴作人在“人间天堂”之一的苏州出生，家中排行第十。

然而，生于“天堂”，却活得“煎熬”，吴作人的童年生活并不美好。

在他三岁时，父亲逝世，只留祖母和母亲两个人养一群小孩。

为了养家糊口，吴作人的哥哥在14岁时便半工半读地赚生活费，两个尚未成年的姐姐则被送去别人家当童养媳。

而身为幺儿的吴作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打小开始就没有吃饱过，也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有新衣服穿。

不过，吴作人懂得苦中作乐。

他经常会去翻祖父和父亲留下来的物品，翻来翻去便翻到了两大箱画和许多作画用具，以及笔墨纸砚。

于是，吴作人开始在纸上乱涂乱画，慢慢地，就把画画当做了兴趣。

俗话说得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这画着画着，吴作人便画出了名堂，在高中时还组织了一个美术组。

随着对绘画的喜爱越来越深，吴作人决意走绘画这条路，于1927年考进上海艺术大学美术系。

可惜，才刚入学没多久，上海艺术大学便因为欠债而关闭，吴作人被迫辍学。

幸好，在大师徐悲鸿的帮助下，他得到去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做旁听生的机会。

也正是这次机会，吴作人不仅获得前往艺术殿堂的机会，还邂逅了一生最重要之人——萧淑芳。

图 | 萧淑芳先生

怦然心动

虽然是旁听生，但吴作人进中央大学后仍是荣获才子之名，他的绘画天赋和能力无不让众人敬佩。

可惜，他绘画能力虽高，情商却几乎为零，尤其是面对心上人的时候。

早在1929年第一次在徐悲鸿工作室见萧淑芳时，吴作人便对她动了心。

奈何他太过腼腆，一直不敢和对方搭话。

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

当萧淑芳把自己的画作《一筐鸡蛋》递给徐悲鸿看时，吴作人正巧也在，他瞧了一眼后便笑道：“你画的这些鸡蛋是买来的吗？”

听到这句话，萧淑芳立刻就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自己努力画出来的作品，正在等老师指教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玩笑话，让她如何不气？

可吴作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合适的时候说了不合适的话，以为萧淑芳就是故意不搭理他。

因此，大男子的傲娇小脾气出来了，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

自这之后，每次看见萧淑芳，吴作人就当没看见一样，理都不理的。

萧淑芳晚年还曾回忆说：“当时我们的关系很一般，那时的吴作人十分腼腆，每天夜晚都在明灯高悬的画室里默默地只顾画画，不爱理人，给人一种高傲之感。”

不过，就算再怎么高傲，吴作人内心其实还是很喜欢萧淑芳，只是拉不下面子去和对方搭话。

然而，在有机会时不去坦露心意的话，那么，机会也会悄悄溜走。

这不，由于社会局势越来越动荡，吴作人已经不能再以旁听生身份留校学习了。

为此，他求助徐悲鸿，说：“徐先生，学校已下令赶我走，你看怎么办呢？”

徐悲鸿惜才，自然不愿让吴作人无书可读，于是他回复道：“你到法国的巴黎去学画吧！”

就这样，1930年，吴作人登上了前往艺术殿堂的海轮上。

在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与萧淑芳之间却越来越远，此后17年都不再联系。

相逢情深

有言道，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吴作人与萧淑芳便是如此。

在互不联系的这17年里，两人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各自的生活，有着各自的家庭。

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他们二人都是画坛上的名人，事业有成，可同时也都婚姻失败。

1939年，战争期间各地的医疗条件都很差，吴作人的妻子就是因此而死于产后胃痉挛。

随后，他们的儿子也意外夭折了。

而萧淑芳则是因为患有结核病，每晚都会发烧到40多度，不得不卧床三年。

期间，她的丈夫趁无人注意时就抛弃了她与女儿两人。

虽说婚姻遭遇不幸，可他们两人都没有因此而颓丧，对生活丧失热情。

相反，他们是更加勤奋，在自己的事业道路上走得越发扎实。

刚好，重逢之时，他们都是以最好的模样去见彼此。

1946年，在上海美术作家协会举办的画展开幕当天，吴作人与萧淑芳再次相见。

时隔久远的第一面，吴作人仍是和十几岁时一样，看见萧淑芳就心动。

年少时的喜欢，直到现在仍未改变。

不过，他的情商倒是从零变为满分了。

而且这一次，他也不再白白让机会溜走了。

在画展聊完天后，吴作人还去萧淑芳家看她的新画作。

随后不久，他便开始向萧淑芳坦露心意了。

吴作人先是作了首诗送给她，写道：“三月烟花乱，江南春色深。相逢情转怯，未语泪沾襟。”

言中之意，皆是相思情意。

许是觉得光作诗不够有诚意，吴作人紧接着还作了一幅画送她，表明了自己想要追求她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为萧淑芳画了许多肖像画，其中属《萧淑芳像》最为出名。

这送画次数多了之后，吴作人的勇气也越来越足，直接开口对萧淑芳表白道：“再不相爱就来不及了，我们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早就被他一连串追求招数感动到的萧淑芳很快便写信回复道：“人生是一次旅行，有泥泞黑暗，有险峰……尽管有过许多曲折和磨难，但毕竟春天会来，花总会开。”

春天会到，花儿会绽放，爱情也会觉醒，曾经被伤害过的萧淑芳慢慢卸下了防备，与吴作人相恋。

这一年，她35岁，他38岁，错过的那17年，用余生来弥补。

1948年6月5日，两人举行婚礼，证婚人便是双方的共同恩师徐悲鸿。

在婚礼上，徐悲鸿还祝福道：“百年好合休嫌晚，茂实英声相接攀。譬如行程千万里，得看世界最高峰。”

正如作家丛平平所说：“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也没关系。”

于吴作人而言，或许也是如此。

虽然错过了17年，但最后还能与萧淑芳在一起，这便是最大的幸运。

风雨同舟

婚后，两人不仅是夫妻关系，还是彼此的第一位观众。

每当各自的画作完成后，他们都会先给对方看，让对方做第一个点评者。

偶尔他们也会当彼此的模特，互相画肖像。

1949年，吴作人所绘的油画《南京解放号外》震惊了中国画坛，其模特便是萧淑芳。

也是自这之后，无人不知这对画坛伉俪。

然而，这般悠闲生活并没能持续多久。

20世纪60年代，十年浩劫来袭，各界大师无不受影响。

吴作人身为继徐悲鸿之后美术界的领军人物，自然也会遭到迫害。

在他被挨打批评的那些日子里，萧淑芳就没有心安过，她每天都很害怕，担心吴作人会想不开。

为了让吴作人能撑下去，萧淑芳每天晚上都会准备好一盆热水，等待拖着伤痛身体的吴作人回家，为他泡脚，听他哭诉委屈。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一句：“坚持，坚持下去……”

可熬得过这十年，熬不过病魔的侵袭。

在度过这段苦难岁月后，吴作人便进入了创作高峰期，萧淑芳则陪在他身旁，看他画画。

吴作人去云贵高原写生，她便跟着一起；吴作人要出国讲学，办画展，那她就在身旁帮忙。

就连吴作人过个马路，萧淑芳都会在旁边搀扶，说：“要跌倒一齐跌倒。”

而在他生病的那六年里，萧淑芳也是无微不至地在一旁照顾着。

这六年，她也不曾拿起过自己心爱的画笔，她说：“为他，我心甘情愿！”

1997年4月9日，吴作人逝世，享年89岁。

那时，萧淑芳的家人朋友们都很担心她，可她却不曾哭过，反而是拿起画笔，开始画吴作人，以此来纪念他。

若说，萧淑芳于吴作人而言，是年少的欢喜，是一生的爱恋。

那么，于萧淑芳而言，吴作人未尝不是那心中喜欢的少年？

纵使曾经错过，那也没关系，到头来他们仍是彼此最爱的人。

正所谓岁月迢迢，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