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专版：铭记历史，致敬英雄

编者按

军号穿越峥嵘岁月，烽火映照壮烈荣光。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8周年，也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本报副刊今日推出文学专版，以笔为犁，深耕记忆沃土；以文铸魂，致敬不朽丰碑。

愿历史的回响，激荡时代强音；愿英雄的精神，照亮复兴征途。让我们在文学的烛照下，铭记历史，致敬英雄，珍视和平，开创未来。

红色血脉（组诗）

宁宏翎

汪辰的十支枪

别号光远

在广州南风窗口

聆听过伟人的教导

第六期农讲所

构成伟人的学生身份

将八角楼的灯光

带回鄱阳湖畔

用故乡汪家村的苎麻

捆绑十支枪

送给方志敏

革命的血脉里

流淌着汪辰烈士的传奇

一杆永恒的枪

汪辰烈士纪念碑

是一杆永恒的枪

守卫着秀美乡村的宁静

曾经有10支枪

从汪家村出发

送往红十军

打通了方志敏大道

沿袭了井冈山红色血脉

奏响了喷泉的歌声

缤纷了凯旋门的艳丽

丰裕了当下红红火火的日子

鄱南明珠

镰刀与锤头

印在党旗上

叙述着党的初心与使命

农民协会的运动

曾经在岁月深处蓬勃

如今土地入股的农民合作社

抱团振兴乡村

千年古渡的汪家村

已经成为鄱南一颗明珠

八一感怀·铁血征程

刘方荣

南昌惊夜第一枪，

星火燎原铸剑芒。

赣水苍茫军号激，

井冈巍耸战旗扬。

湘江血染征衣重，

遵义霞明道路长。

赤水奇兵铭战史，

雪山豪士立穹苍。

平型关外倭锋挫，

辽沈城头蒋帜亡。

鸭绿江涛凝碧血，

上甘岭石证刚强。

洪峰浪里人墙筑，

震域墟中迷彩忙。

北斗巡天瞰碧落，

蛟龙探海镇玄黄。

百年风雨磨金甲，

万里神州沐旭光。

铸剑

潘爱英

老上饶人说，信州不止一百条街巷。作为上乘富饶之地的古信州府、如今的市中心城区，这话我信。在信州，每一条路都刻着厚重历史的印记，都像是根经纬线，系着纵横交错的巷弄，犹如力透纸背的书法。水南街天官巷便是这众多街巷中的一个存在。所谓水南，即信江之南，天官巷在水南街南面，五百年或更久远的时光，牵着信江与丰溪水东来接脉的襟袍，承载世代记忆。

天官是唐代吏部的别称，至明代，后世仍沿俗敬称吏部或吏部尚书为天官。信州水南街天官巷，因万历年间吏部左侍郎、信州人杨时乔府第于此，被街坊们称为“天官府”或“花大门”。杨时乔为官四十四年，勤政廉洁、淡泊名利。他在家乡主持修浚的丰溪河道工程被誉为无私奉公典范；在江浙担任税收官时，革除积弊，为民减负；在吏部任上，主持铨选时，力求皇帝增设人员，工作更是公正严明，任人唯贤。明史记载，杨时乔卒于任上，遗物只有几件缀满补丁的衣物，最后是同僚捐资将他殓葬。

立于花大门前，那巍峨的门楼，历经五个世纪风霜逐渐风化的精致石雕，依旧令人惊艳。似欲腾空飞翔的“百鸟朝凤”，摇曳经年不凋谢的牡丹和向日葵，以及门楼匾额上万历皇帝亲笔御赐的“官卿第”三个九叠篆字体拉满古韵。以杨时乔的品行操守，这样的门楼或是他去世后朝廷荣恩修建的。这世间总有一些人如杨时乔这样，将人生和理想放在时空的磨刀石上砥砺，将信念和奉献摆进岁月的熔炉淬炼。

已经没人说得清最初的天官府究竟有多宽阔，历经三百余年沧桑变迁后，新四军驻赣办事处选在了杨时乔府第作为国共合作期间进行抗战和革命事业的驻地。

花大门内的展区分为两处，一边是杨时乔故居展馆，以其生平事迹为纽带，传扬端洁明懿、廉政奉公的清风；另一边为新四军驻赣办事处在上饶期间的烽火篇章。

抗日战争爆发后，为驱逐外侮，国共两党实现了第二次合作。1937年10月，南方八省十四个游击区的中国工农红军和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接着在国民党统治区的一些重要城市陆续建立了新四军办事机构。1938年1月成立的新四军驻赣办事处（初设南昌）既是新四军驻南昌的办事机关，又是中共中央东南分局的办事机构和对外公开身份，是以军事机关名义设在国民党统治区的公开办事机关。当时新四军驻赣办事处主任黄道，同时又是东南分局委员、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和中共江西省委书记。1939年3月，日寇进攻南昌，黄道率新四军驻赣办事处人员随国民党江西省政府机关撤退至吉安，一个多月后，接蒋介石命令随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迁驻上饶。在向赣东北转移途中，三十九岁的黄道于铅山河口镇被反动派毒害，副官胡金魁接任。9月，为方便与设在上饶城南郊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联系和办事，他率驻扎东郊十里埠的新四军驻赣办事处再迁水南街天官巷杨时乔府第。

驻信州期间，新四军驻赣办事处积极动员组织部队集中开赴抗日前线，建立和巩固抗日统一战线，宣传中共抗日主张，积极开展统一战线工作，推动群众性的抗日救亡运动，竭力寻找三年游击战争中失去联系的同志，联络友军，筹集与转运新四军军需物资，安排接待中共过往人员膳宿，输送爱国人士、进步学生参加八路军和新四军，掩护中共地方组织的活动，营救被捕的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巧妙地躲过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监视和盘查，把一批批进步青年秘密选送延安抗大、陕北公学培训学习，将流亡到上饶的省内外青年，组成各种战地服务、抗敌后援、救亡宣传团体，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更是东南抗日战场上高高举起的一面先锋旗帜。

细细辨认展件中的煤油灯、电报机、冲锋号、驳壳枪、地图，隔着八十余年烟尘，依旧令人亲切。那张拍摄于1940年5月、记录新四军在父子岭战斗中缴获日军战利品的照片，战利品琳琅满目，两旁的年轻战士却最使人想要落泪。他们在诗意青春选择了最为艰险的道路，在血与火中捧出无畏与赤诚。我静立于角落，听见呼吸与这里相融，还有窗外吴音软语的信州腔调——山河已无恙，烟火早寻常。

由于国民党顽固派预谋皖南事变，对外侮采取不抵抗政策，日寇加剧进犯东南诸省。形势危急的1940年底，皖南事变前夕，新四军军部电令驻赣办事处紧急撤离上饶转迁皖南。1941年1月4日撤离的新四军驻赣办事处，留下一桩桩保家卫国、与民共忧患的感人故事，深深铭刻在信州老一辈人的记忆中。

走出展厅，回望有些剥蚀的花大门，曾是杨氏家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风家训的见证，沧海桑田，更铭刻下新四军驻赣办事处在此锤炼玄铁、铸就宝剑锋芒的光辉篇章。那剑锋曾丈量了中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不少一分，那剑气曾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向光之路，斫砍飞溅的星火，耀目至今。花大门作为一个精神坐标，成为来过或没来过的人向往的精神高地。

烽火人生

邱晓兰

走过一弯碎石铺就的小路，就见一位健朗的老人站在大门口翘首张望。进门后，他热情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忙着倒茶端水果。这位热情好客、令我们深受感动的老人，就是抗美援朝老兵——谢飞龙。

他于1931年5月22日出生在玉山县冰溪街道文成村河沿。尽管时隔75年，谈起抗美援朝的战斗，94岁的谢飞龙思路依然清晰，声音平缓有力，目光中闪烁着自信与坚毅——

“我刚出生，父母说我八字不好，就把我送了人。跟着养父母生活，日子很苦。苦难催人早熟，我12岁就开始给大户人家当长工。因为我勤快、听话，被留在庄上当伙计。

20岁那年，在养父的支持下，我毅然报名参了军。

参军后的几年里，任务繁重，一直顾不上回家。直到有一次，部队行军途经南昌，我才得以抽空回了一趟家。这才知道，养母因长久见不到我，日夜思念，竟把眼睛哭瞎了……”

说到这里，谢老眼角泛起一丝泪花，声音哽咽了：“人啊，年轻的时候啥都不懂，有些事情要到一定年龄才明白。我是靠养母拉扯大的，却未能给她老人家尽孝。到了部队才知道，我参加的是预备部队。在部队半年，我开始读书认字。我的知识是在部队学到的，真得感谢共产党。如果不参军，我或许到今天还是个睁眼瞎。”

谢老顿了顿，继续讲述他的烽火岁月——

“后来，我们部队被改编为铁道兵师，师长是老红军何辉燕。为抗美援朝，我们坐汽车先到丹东。下车时，马路两侧挤满了群众，端着各种吃的让大家拿，那场面至今难忘。行军紧急，大家顾不上吃东西。我抬头向远处看去，丹东城的一段城墙已被炸塌，空荡荡的，像被硬生生卸去了一条臂膀，心里堵得难受。来不及感伤，当夜我们就跨过了鸭绿江。夜很静，除了车轮声和江水的流淌声，便只剩下战友们的呼吸声。

战争残酷。到达泰川时，那里已被反复轰炸，满目疮痍，许多村子被夷为平地。我们到的第五天半夜，美军飞机又来地毯式轰炸。我们驻扎的村子在山脚下，村里住着103名农民，同时还驻扎着我们两支部队。我们劝村民转移，可他们舍不得家园……结果，整个村子被炸平了。战争中电话线就是生命线。我们把电话藏在房子的柱子底下。师部一个号兵转移时，腿被弹片击中，截了肢；指导员被炸飞了，尸骨无存……只要炸弹不是正好落在身边，顶多被土掩埋。若在身边炸开，人就完了。在战场，啥都来不及想，死亡太寻常。那时就想，如果牺牲了，也是为国家尽了力，这便是一个人的价值所在。

所有物资都从国内运来。我们在泰川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泰江大桥。桥梁一旦被炸毁，我们便立即组织抢修。枕木铁轨堆在山脚下，运送材料的车辆一到，规定必须5分钟内卸完，因为空袭随时会来。那工作场面，紧张有序，争分夺秒。

朝鲜发行一种朝文和中文的双语报纸，我们就靠它了解前方战况。

1953年停战后回国，我被分配到南昌向塘飞机厂工作。虽然不能上战场有些失望，但我很快调整心态，积极投入新的岗位。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国家把我们安排到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贡献自己的力量。后来，我又被调到北京南苑飞机厂，做过汽车搬运工，搞过清扫，天不亮就出发。5年后，我复员回到了家乡。

复员不到半年，一纸命令又把我召往西安铁路局，参与开山炸石，修建宝成铁路（宝鸡段）。

开凿山洞的主要设备有空压机、风钻、炸药、铁镐、铁锹、小推车。实行三班倒，昼夜不停。

那天下午，战友们照例打好炮眼，装药放炮。炮响过后，前端的洞顶突然透进亮光。大家爬上去用铁锹一捅，竟捅开一个大窟窿——山洞打通了！未及欢呼，隧道突然发生大塌方，十几名战士瞬间被吞噬……从上饶地区去的300多名军人，在那里整整奋战了5年。

通车前夕，年迈的养父从老家来部队探亲，希望多年在外的我能成个家，给谢家留个后代。面对父亲的心愿，我心中五味杂陈。宝成铁路的通车仪式，庄严地选在烈士墓地举行。一碗碗酒浆缓缓洒落在黄土之上，告慰着不朽的英魂。

我再次回到家乡玉山种田并成家，老伴生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听着谢老的讲述，我脑海中浮现出电影《芳华》里的刘峰——那个让出军校名额、在战场为救战友负伤、多年后默默修着自行车的身影。谢老讲述的，既是一段尘封的历史，更是一种永不褪色的精神。在我们的民间，还深藏着许多像刘峰、谢飞龙这样的老兵。他们或许平凡，却都用军人那如铁的脊梁和赤诚，默默支撑、奉献于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他们，正是作家魏巍笔下“最可爱的人”。文化的传承，说到底，就是这种忠诚、坚韧与奉献精神的生生不息。

新四军：从赣南出发（外二首）

王彬权

一盏马灯在信丰油山的山坳点亮集结号

打着绑带的脚步在梅关古驿道列队完毕

草鞋在暗夜里画出无数道弧形彩虹

上乐塔的褶皱里藏着一支崭新队伍的

生辰八字

出发，出发，红军游击队

从密林深处出发

从油山红军医院出发

从大余西华山钨矿出发

从赣南红土地出发

从《梅岭三章》出发

章水贡水汇聚的浪花举起拳头宣誓

镰刀和斧头铭刻钢铁的铮铮誓言

客家山歌的音符融入《大刀进行曲》

膨胀的血脉

大半块国土的经脉等待打通舒展

毛竹林生长的枪管高昂不屈的气节

把赣南游击词每一个平仄的词句

塞进满腔怒火的枪膛

调出共同抗日一致对外的准星

用游击队的头巾擦亮新四军的袖标

用油山老表秘传的土药

止住国破家亡的疼痛

从皖南到苏北，从豫皖苏到鄂豫边根据地

车桥战役、云岭保卫战、三官殿伏击战

铁军的名字在冲锋号中擦得锃亮璀璨

当晨曦吹散苏中平原的硝烟

黄桥烧饼长成一轮刚刚从残垣出土的朝阳

一面沾染赣南红土的旗帜

红光满面，迎风飞扬

半棵榕树

老家村口，挺立着半棵古榕树

80多年前那个没有日头的日子

她用坚韧的肩膀和躯干

把东洋的那颗航空炸弹挡在村子外

剩下的部分向着村子的方向

张开所有的翅膀

她的力量来自脚下这方泥土

还有那些与小草一起

从土地生长的生命

半棵古榕树，以俯首大地的姿态

长成一座活着的纪念碑

她依旧每天清晨准时上岗

聆听公鸡与家犬祥和的歌唱

招呼每一片树叶为它们鼓掌

傍晚时分剪下一缕夕阳暖巢

翘首等待一群鸽子归巢

她用半个身子接续丈量白天黑夜

抚慰过往的春夏秋冬

护佑这个村子世代宁静

80多年的伤痕至今还隐隐疼痛

她把裸露的根须伸进泥土深层

紧握成无数只拳头

在变幻莫测的风霜冰雪中

随时准备掀翻整个冬天

钻出身上带刺的满地新芽

致敬一位老兵

一位老兵，也是一位开国将军

他是我的同乡，出生在一个野草都

饥饿的地方

16岁那年，红军攻克县城

这个为地主打长工的放牛郎

托老牛给乡亲捎去辞别信

他把自己的名字

刻在城门上，去追寻

一面红旗的方向

二万五千里的营养，强壮了他的身心

和一身赤胆

当卢沟桥上空的月亮被炮弹炸成

带血的寒光

他带领部队放下手中的锄头镰刀

操起钢枪走出了那片青纱帐

从平型关到吕梁山，在冀鲁豫开辟

抗日战场，他的足迹就是

一条勒紧日寇脖子的绳索

他指挥的冲锋号如利剑

挑出黎明的曙光

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在他的脑海中

风轻云淡

一生戎马，十几块伤疤

那是烽火岁月颁授给他的金质勋章

当暮色爬上他102年的额头，他心中响起

从家乡出发参加红军时的点名声

他努力举起依然年轻的右手

以一位老兵的名义敬礼

响亮回答——到

来源：本报消息

值班编校：罗晶晶、徐贵保

值班主任：齐菲斐

值班编委：邹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