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没?” 张更夫的锣声停了,他抓住旁边李更夫的胳膊,声音发紧。
“听见啥?后半夜风大,吹得窗户纸响吧。” 李更夫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
“不对,是个娃儿在笑……你仔细听!”
李更夫屏住呼吸,夜风吹过青石镇寂静的街巷,卷起几片落叶。
风声里,果然夹杂着一阵“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挂在檐角的银铃,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听起来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笑声极是诡异,像是从东边街口的墙头上传来,可一眨眼,又仿佛贴在他们后颈上吹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张更夫壮着胆子吼了一声,抄起手里的梆子,循着声音找去。
巷子拐角处,月光照出一片空地,只有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
他记得清楚,这是白天杂货铺王老五家的孙子丢的。
他正想弯腰去捡,那拨浪鼓却像活了一样,自己“骨碌碌”地转动起来,飞快地滚进了前方无尽的黑暗里,再无声息。
“妈呀!”
两个更夫吓得魂不附体,连手里的铜锣和梆子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朝镇子另一头跑去。
近一个月来,这种小打小闹的怪事在青石镇时有发生。
有时是深夜的孩童笑声,有时是晾在院里的衣服被莫名其妙地打上结,还有人说看见自家屋顶上,有个一闪而过的、像狸猫一样灵活的黑影。
镇民们人心惶惶,都说不知从哪来了个顽皮的小鬼在恶作剧。
但所有这些怪谈,和镇东头赵万金家的恐怖比起来,都不过是饭后闲谈的开胃小菜。
01.
黄婆独自一人,乘着一头老旧的毛驴,在清晨的薄雾中慢悠悠地进了镇。
她看上去再普通不过,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唯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浑浊却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被神色慌张的管家从侧门迎进赵府。一踏入这宅院,黄婆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这本该是富贵气派的豪宅,如今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和死气。
名贵的花木无人修剪,枝叶杂乱地伸展着;抄手游廊的柱子下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香火灰烬混合的古怪气味。
丫鬟家丁们个个垂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恐惧,偌大的宅院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正厅里,赵万金正坐立不安地踱步。
他不过四十出头,本该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此刻却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华贵的锦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见到黄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来,声音沙哑地喊道:“黄婆,您可算来了!”
黄婆没有理会他的热情,只是将肩上那个打了补丁的布包放在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旁人想象中的罗盘法器、桃木剑,只有几捆颜色各异的红线,一把看不出年份的桃木梳,还有一个巴掌大小、满是铜绿的铃铛。
赵万金命人上了最好的雨前龙井,黄婆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锐利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赵万金蜡黄的脸上。
“把你家的事,说吧。”
赵万金浑身一颤,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恐惧找到了宣泄口,他颤抖着声音,开始讲述。
“……我儿宏文,自小聪慧,眼看就要考取功名了……可他,他就那么死在了书房里!
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仵作查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查不出来,只在他脖子上发现了三道细细的血痕,就像……就像是被猫爪子抓的一样!”
“我那可怜的夫人……从那天起就魇着了。整日说屋里有猫叫,说床头蹲着个黑影,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看她。
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都只说是思虑成疾,开了无数的安神汤,一点用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活活耗干了精气,人就没了啊!”
说到伤心处,赵万金一个大男人,竟捶着胸膛,老泪纵横。
黄婆始终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安慰,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等他哭声渐歇,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鬼神之事,最重因果。平白无故,妖邪不会找上门。你家为何会被记恨,这只所谓的猫妖从何而来,你必须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在场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漏掉。
我再告诉你一句,开坛通幽,是向鬼神问话,借的是天地正法。你若有半句虚言,骗的不是我这个老婆子,而是他们。”
黄婆说着,伸出干枯的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到时候,法坛反噬,我也救不了你。救不了你们整个赵家。”
02.
赵万金被那几句平淡的话语说得通体发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开始讲述那段被他视为噩梦开端的“善举”。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说起。
那天,赵万金带着夫人和儿子赵宏文,从城外的观音庙上香回来。
马车行至回城的必经之地——野狼山的山道时,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道本就崎岖,被雨水一淋,更显得湿滑泥泞。
就在马车转过一个山坳时,车夫突然“吁”的一声勒住了马。
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竟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死过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怀里,还死死地抱着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猫。
赵家的马车停下,赵宏文从车窗探出头,皱眉道:“哪来的乞丐,挡在路中间,真是晦气。”
赵夫人却动了恻隐之心,她掀开车帘,看着那女人凄惨的模样,忍不住念了句“阿弥陀佛”,对丈夫说:“老爷,你看她多可怜,就这么躺着,怕是要被山里的野兽叼了去。我们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见死不救,佛祖会怪罪的。”
赵万金起初有些犹豫。这荒郊野岭的,女人的来历不明不白,万一是歹人设下的圈套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赵万金,家丁护院随行,还怕一个弱女子不成?他想着自己家大业大,多养一口人也无伤大雅,就当是为自己和家里的生意积德行善了。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对家丁吩咐道,“去,把人抬到后面的空马车上,带回府里。”
家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将女人抬起。
可那女人虽在昏迷中,双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怀里的黑猫。
家丁试了几次都分不开,那黑猫也在此刻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诡异的眼睛啊。在阴沉的天光下,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深不见底。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唤,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围上来的家丁。
被它盯住的人,都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最后,还是赵夫人心细,柔声说:“就连着猫一起抬上车吧,别伤了它。”
就这样,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她那只同样来路不明的黑猫,被一同带回了金碧辉煌的赵府。
03.
女人被安置在后院一间僻静但干净的厢房。
府里请来城中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饥寒交迫、气血亏虚,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
当天晚上,女人就醒了。
她告诉前来探望的赵夫人,自己叫“阿黎”。
当赵夫人追问她家住何方,为何流落至此,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她便低下头,一概不答,只是反复说着“不记得了”。
赵家人见她神情恍惚,都以为她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伤了心神,对她愈发怜悯。
赵夫人亲自吩咐厨房,每日为阿黎准备滋补的饭菜。
她看阿黎身上衣物单薄破旧,便从自己未穿过的新衣里挑出好几件华美的绸缎衣裳送给她。
赵万金也自认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时常在生意伙伴面前感叹自己如何慈悲为怀,救下了一个濒死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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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了阿黎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吃穿不愁的生活,给了她赵府上下所有人的同情。
在赵家人看来,这份恩情,重如泰山,阿黎理当对他们感激涕零,将他们视作再生父母。
可阿黎的表现,却让他们渐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失望。
赵府第一次为她设宴接风,一家人围坐一桌。
阿黎被安排在赵夫人身边,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万金和夫人努力找着话题,问她饭菜是否可口,住得是否习惯,她都只是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回答“嗯”或者“还好”。
那只黑猫就蹲在她的脚边,对于下人特意准备的一盘鲜鱼,它闻都不闻一下,只吃阿黎从自己碗里夹给它的白饭。
饭桌上的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起来。
赵夫人送给她的那些漂亮衣裳,她道了谢,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箱底,一次都未曾穿过,身上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裙。
赵万金偶尔赏她一些金银首饰,她也只是默默收下,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
她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无论你投下多少善意,都听不见一丝回响。
她所有的温柔和关注,似乎都给了怀里那只不祥的黑猫。
府里的下人好几次在深夜看到,阿黎会坐在窗前,对着那只黑猫喃喃自语。
她说的不是官话,也不是本地的方言,而是一种音节奇特的、无人能懂的语言。
她会用那把破旧的桃木梳,一遍又一遍地为黑猫梳理油亮的毛发,那神情专注而虔诚,是面对赵家任何一个人时都未曾有过的。
下人们开始在背后议论,说这个阿黎脑子有问题,怕不是个傻子。
更有人说,她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根本不像个活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闲言碎语,也传到了赵家主人的耳朵里。
赵家人渐渐失去了耐心。他们觉得,是那只黑猫让阿黎变得如此孤僻古怪。
一只来路不明的野猫,浑身透着邪气,留在家里实在晦气。
赵夫人找阿黎谈过几次,旁敲侧击地劝她,说姑娘家养这么一只黑猫不吉利,对她名声也不好,不如送到城外的庙里去寄养,或者干脆找个地方扔掉。
每次提到这个,阿黎的反应都异常激烈。
她会立刻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防备,把猫死死抱在怀里,用一种混杂着哀求和冰冷的眼神看着赵夫人,一字一句地说:“它不是东西,是我的家人。你们可以赶我走,但不能动它。”
那种决绝的眼神,让自诩慈悲为怀的赵夫人,第一次感到了冒犯和一阵莫名的寒意。
04.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赵家大少爷赵宏文。
赵宏文自小被娇惯,又读了几年书,自诩风流才子。
他见阿黎虽然沉默寡言,却生得眉目清秀,身段窈窕,便动了歪心思。
他觉得,一个被赵家收留的孤女,无依无靠,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一日午后,他见阿黎独自一人抱着猫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发呆,便寻了过去。
他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吟了两句酸诗,然后便凑到阿黎身边,言语轻佻地说:“阿黎妹妹,来府里这么久,怎么还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了?不如,哥哥我好好陪你解解闷?”
说着,他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就要去摸阿黎的脸。
一直像木偶般温顺沉默的阿黎,在那一刻像是变了个人。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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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只一直安静趴在她肩头的黑猫,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声。
紧接着,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唰”的一下,在赵宏文的手背上,狠狠地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赵宏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流血的手连连后退。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伤,当即又惊又怒,指着那黑猫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竟敢伤我!来人啊!给我把它抓起来,乱棍打死!”
阿黎尖叫着扑过去,张开双臂将黑猫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决绝。
整个赵府被这一声惨叫闹得鸡飞狗跳。
家丁们拿着棍棒赶来,却被那黑猫的诡异模样吓得不敢上前。
那猫不大,此刻却毛发倒竖,弓着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
最后,还是赵万金和赵夫人闻讯赶来,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当晚,赵万金把阿黎叫到了正厅。
厅堂里灯火通明,赵家三口人正襟危坐,像是在会审一个犯人。
赵万金将一个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指着阿黎的鼻子,第一次用严厉的口气对她说话。
他声色俱厉地指责她的猫是养不熟的畜生,竟敢抓伤主人;又指责她不知好歹,辜负了赵家的一片好心。
“我们赵家救了你的命,给你吃,给你穿,把你当家人看待!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让你的畜生来伤害我的儿子?”赵万金气得浑身发抖。
赵夫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痛心疾首地说:“阿黎,我们是为你好,那猫邪性得很,我们早就劝你扔了,你就是不听!”
手背上缠着厚厚纱布的赵宏文则在一旁叫嚣:“爹!跟她废什么话!要么把这妖猫打死,要么就让她们一起滚蛋!”
赵万金以为,这样的阵仗,这样的威逼,足以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屈服。
然而,阿黎只是静静地听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一眼盛怒的赵万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厌恶的赵夫人和捂着手愤愤不平的赵大少爷。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辩解,没有哭泣,也没有求饶。
只是对着赵家三人,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第二天一早,丫鬟去送饭时,发现阿黎的房间已经人去楼空。
她走得悄无声息,只带走了那把桃木梳和她的猫。
赵夫人送的衣裳,赵万金赏的金银,原封不动地堆在桌上,蒙上了一层薄灰。
赵家人只当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直到七天后。
赵大少爷深夜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门窗从里面反锁,没有撬动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他圆睁着双眼,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在他的脖颈上,法医发现了三道和手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细长的猫爪血痕。
噩梦,就此拉开序幕。
讲完这一切,赵万金早已泣不成声,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跪倒在黄婆面前。
“黄婆,天地良心!我们一家真的是好心,却招来如此横祸!我赵家究竟做错了什么?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定要除了那个妖物,为我妻儿报仇雪恨啊!”
05.
听完赵万金血泪交织的控诉,偌大的厅堂里一片死寂。黄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从布包里拿出那个满是铜绿的黄铜铃铛,放在手心,轻轻摇了摇。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大厅里突兀地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万金的哭声戛然而止,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黄婆站起身,也不看赵万金,只是迈着小步,在厅堂里缓缓走动。
她的目光扫过名贵的桌椅,扫过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最后停留在正厅上方那块写着“积善之家”的牌匾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知道了。”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正厅设坛,桌案要用八仙桌,取八方正位。准备三支白蜡,一碗清水,半斤朱砂。亥时准时开坛。”
她回过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记住,从现在开始,法坛设好之后,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们主仆,一个都不许擅自离开。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得留在这里。”
赵家人和几个贴身家丁哪里敢不从,赶紧手忙脚乱地按照吩咐,在厅堂中央摆上香案,点燃三根婴儿手臂粗的白蜡烛。
夜色渐深,屋外起了风。
阴冷的风顺着门窗的缝隙往里灌,吹得那三根巨大的白烛火焰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亥时已到。
黄婆走到香案前,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最后一次回头,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像两枚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赵万金的脸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方才所说,从头到尾,是否还有半分欺瞒?”
赵万金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
他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用尽全身力气发誓:“绝无半句谎言!我对天发誓,若有虚假,叫我赵万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黄婆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把桃木梳,竟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指尖上猛地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她面不改色地将血珠滴在那个黄铜铃铛上,血珠“滋”的一声,仿佛被烙铁烫到,瞬间便被铜铃吸收了进去。
接着,她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不是众人熟悉的道家经文,也不是寺庙里的佛家咒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音节顿挫古怪的语言,仿佛来自遥远的蛮荒时代。
随着她的念诵,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根白蜡烛的火焰,竟在瞬间由黄色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水鬼。
黄婆拿起吸收了她血液的铃铛,左手掐诀,右手开始有节奏地摇晃。
“叮铃……叮铃……”
铃声不再清脆,变得异常沉闷、压抑,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底传来,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赵万金和家丁们只觉得胸口发堵,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突然,那摇曳的铃声戛然而止。
黄婆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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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铃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痛苦地弯下腰,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拼命地想把什么东西咳出来。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香案上,瞬间浇灭了正中央的那根绿色烛火。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万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前,结结巴巴地问:“黄……黄婆……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妖物太厉害了?”
黄婆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她用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此刻竟布满了血丝,写满了外人从未见过的惊骇与滔天愤怒,死死地钉在赵万金的身上。
那眼神,比利刃还要锋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都剖开来。
“赵万金……”
黄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一家,到底还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