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说多少钱?”
“518.4元,听清楚了吗?”
“不可能!你们这是黑店!”面对收银员的嘲讽和众人的鄙夷,李晓梅被逼入绝境。
她抢过那盒天价鸡蛋,愤怒地嘶吼:“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金凤凰下的蛋!”
“别动它!”收银员一声惊恐的尖叫,让所有人瞬间愣住。
01
李晓梅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是那老旧纺织机上的棉线,被生活这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来来回回地拉扯,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她今年三十八岁,但眼角的皱纹和粗糙的双手,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
年轻的时候,她也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姑娘,也曾幻想过离开那片贫瘠的黄土地,到大城市里过上窗明几净的好日子。
后来,她确实来到了城市,也嫁给了她认为能给她依靠的男人,王强。
王强是个实在人,没什么文化,但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在工地上当钢筋工,虽然累,但收入还算可观,足够他们在这座钢铁森林的边缘,租一间小小的房子,安下一个临时的家。
他们的儿子乐乐出生后,日子虽然清苦,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李晓梅觉得,这棉线一样的生活,总算有了点温暖的色彩。
可天不遂人愿,三年前,王强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命是保住了,但一条腿废了,别说干重活,就连正常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工地的老板是个黑心的,东拉西扯赔了几万块钱就再也找不见人,那点钱在医院里没撑多久就见了底。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
生活的重担,毫无征兆地,全部压在了李晓梅一个人身上。
她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能,只能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她在一家私人开的纺织厂里当挡车工,每天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站上十二个小时,空气里永远飘着棉絮和灰尘,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发疼。
一个月下来,拿到手的工资也就三千出头,付了房租,给王强买了药,再扣掉水电煤气,剩下的钱,得掰成八瓣花。
儿子乐乐今年上小学二年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李晓e梅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给孩子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孩子懂事,从不开口要什么,只是偶尔会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同学脚上那双带着闪灯的运动鞋,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看看自己那双已经洗得发白、鞋头都开了胶的旧鞋。
每当这时,李晓梅的心,就跟被那纺织机上的针头狠狠扎了一下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太多。
02
这几天,秋风一起,天气转凉,乐乐就染上了感冒,咳嗽个不停,小脸蛋也瘦了一圈。
李晓梅带着他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孩子身体有点虚,抵抗力差,让多注意营养,尤其是蛋白质的补充。
医生的话,李晓梅都记在了心里。
蛋白质,最便宜、最直接的来源,就是鸡蛋了。
她盘算着,今天发了工资,无论如何,也得去超市买点鸡蛋回来,每天给乐乐蒸一碗滑嫩的鸡蛋羹,给他好好补补身子。
下午五点,她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从嘈杂的工厂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个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她用汗水换来的三千二百块钱。
她先去交了这个月的房租,一千五百块,房东数钱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让她觉得心口堵得慌。
然后又去药店给王强拿了药,三百多块,剩下的钱,还要撑一个月。
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海,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她深吸了一口混着汽车尾气的冰冷空气,把信封里剩下的一千多块钱仔细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朝着家的反方向,向着那家新开的大型超市走去。
她要去给乐乐买鸡蛋,还要去看看那双他念叨了很久的闪灯运动鞋,就算不买,看看也好。
走进超市,一股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寒意。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每个人都推着购物车,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李晓梅在这种地方,总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局促和自卑。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起了球的旧外套,下意识地避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城里人,低着头,快步走向生鲜区。
路过童鞋区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
那双闪灯运动鞋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蓝色的鞋面上带着酷炫的火焰图案,鞋底镶嵌着一圈LED灯,看上去威风极了。
她拿起鞋子,看了一眼鞋底的价格标签:198元。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又扎了她一下。
一百九十八块,够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
她默默地把鞋子放了回去,心里酸酸的。
“等下个月,等下个月妈一定给你买。”她在心里对儿子说。
03
李晓梅压下心头的酸楚,快步走到了鸡蛋区。
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鸡蛋,从几块钱一斤的普通鸡蛋,到几十块钱一盒的所谓“土鸡蛋”、“柴鸡蛋”,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盒上搜寻着,仔细地对比着每一个价格标签,就像在执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鸡蛋,上面挂着一个醒目的黄色促销牌。
牌子上用红色的粗体字写着:农家鲜鸡蛋,今日特价,9.98元/盒!
九块九毛八,一盒有三十个,算下来一个才三毛多钱,比菜市场的散装鸡蛋还要便宜不少。
李晓梅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觉得真是走了好运。
她走上前,拿起了一盒。
这鸡蛋的包装跟旁边那些几十块一盒的精装鸡蛋很像,都是透明的硬塑料方盒,每个鸡蛋都稳稳地卡在凹槽里,看上去干净又整洁。
她隔着盒子看了看,鸡蛋个头匀称,蛋壳是那种健康的浅褐色,不像是普通饲料鸡下的白皮蛋。
“真是捡到宝了。”李晓梅心里美滋滋的,把这盒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
有了这盒鸡蛋,乐乐的营养就有着落了,她甚至盘算着,今晚可以奢侈一点,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再给王强和乐乐一人卧一个荷包蛋。
想到这里,她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都仿佛被冲淡了不少。
她又去称了点最便宜的青菜,买了一小块豆腐,盘算着篮子里这点东西,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块钱。
她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走向了收银台。
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李晓梅排在最后面,耐心地等待着。
她前面的几个人,购物车里都堆得满满当当,各种零食、饮料、进口水果,结账金额动不动就是几百上千。
轮到她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购物篮里那几样孤零零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传送带上。
收银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化着浓妆,染着一头夸张的粉色头发,正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扫描枪扫着商品。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对工作的厌倦。
她扫过青菜,扫过豆腐,当她拿起那盒鸡蛋,对着条形码“滴”的一声扫过去时,李晓梅似乎看到女孩的眉毛不经意地挑了一下,但那表情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一共518.4元。”女孩头也不抬,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报出了一个数字。
04
李晓梅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同志,你……你说多少钱?”她往前凑了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那女孩终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五百一十八块四,听清楚了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李晓梅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块钱,怎么可能会是五百多?
“不可能!你肯定是算错了!我总共就买了这么点东西!”李晓-梅的声调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她指着传送带上那几样东西,急切地辩解着。
女孩“切”了一声,把口香糖从嘴里吐到一张废纸上,然后不耐烦地指了指收银机屏幕上的数字。
“机器还能有错?你自己看,账单清清楚楚的,少在这儿耽误后面人时间。”
李晓梅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后面排队顾客的注意,一些人开始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李晓梅的背上,让她脸上一阵阵地发烫。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在人前丢脸,但今天这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你把小票打出来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李晓梅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当傻子耍。
女孩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张长长的小票被打印了出来。
她一把扯下小票,摔在柜台上:“自己看!看完赶紧给钱,不然我叫保安了!”
李晓-梅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小票,从上到下仔细地看去。
青菜,2.6元。
豆腐,3.5元。
然后,她看到了那行让她心脏骤然一缩的文字:【金凤呈祥】臻品有机鸡蛋,1盒,500.00元。
五百块!一盒鸡蛋,竟然要五百块!
“这……这不可能!”李晓梅的手开始发抖,“我买的明明是特价鸡蛋,九块九毛八一盒的!你们这是欺诈!是黑店!”
“大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收银员女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抱着胳膊冷笑道,“什么九块九毛八?我们超市就没卖过这么便宜的鸡蛋。你手里的这盒,是我们这儿最高档的‘金凤呈祥’,专供高端客户的,五百块一盒,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女孩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是你自己没看清楚,拿错了东西,现在还想耍赖不认账?”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人看李晓梅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鄙夷。
“原来是自己拿错了啊,还以为超市坑人呢。”
“看她那穷酸样,也买不起这种鸡蛋啊,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没钱就别来这种大超市嘛,丢人现眼。”
那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李晓梅的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头上,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拿错!我看得清清楚楚,货架上挂的就是九块九毛八的牌子!”她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牌子?在哪儿呢?你带我们去看看?”收银员女孩一脸的“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的表情。
这时候,一个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值班经理”胸牌的男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收银员女孩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指着李晓梅,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无理取闹的顾客骚扰的受害者。
经理听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晓梅,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入流的骗子。
“这位女士,我们的收银系统是全市统一联网的,商品价格绝对不会出错。如果您对价格有异议,我们可以一起去货架那边核对一下。”经理的语气听上去很客气,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傲慢和不容置疑。
“好!就去看看!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李晓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在众人瞩目之下,经理带着李晓梅,在收银员女孩和几个看热闹的顾客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鸡蛋区。
可是,当李晓梅满怀希望地指向她拿鸡蛋的那个位置时,她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那个挂着“特价9.98元”的黄色促销牌,竟然不翼而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价签,上面用打印的微小字体写着:【金凤呈祥】臻品有机鸡蛋,建议零售价:500元/盒。
李晓梅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牌子呢?刚才那个又大又黄的牌子去哪儿了?
她敢用自己的性命发誓,她绝对没有看错,可现在,证据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女士,您现在看到了吧?”经理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微笑,“价格清清楚楚地写在这里,是您自己没有看仔细。我们超市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不可能为了您这一盒鸡蛋,就凭空变出一个特价牌来,您说对吗?”
周围的人也开始附和。
“就是啊,自己看错了还冤枉人。”
“这下没话说了吧?赶紧把钱付了吧。”
李晓-梅百口莫辩,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她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了。
她失魂落魄地被众人簇拥着回到收银台,经理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她说:“女士,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就请您结账吧。五百一十八块四,现金还是扫码?”
李晓梅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全身的口袋掏出来,也凑不出六十块钱,拿什么去付这五百多的天价账单?
羞辱、愤怒、无助、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这绝对是个圈套!
就在一片死寂的尴尬中,李晓梅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柜台上的那盒鸡蛋。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盒鸡蛋抢了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我不信!我今天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金凤凰下的蛋,能值五百块钱!”
她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收银员女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发出一声异常尖利且带着明显惊慌的叫声:“别动它!你不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