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才少年到逐梦者:挣脱枷锁,他奔向非洲旷野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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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都道他是天才少年,高考斩获七百分的学霸。可又有谁能知晓,在那天才的内心深处,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黑暗。

01

"林子墨,七百分!咱们学校的状元诞生啦!"

教导主任王老师激昂的声音透过校园广播,响彻整个校园,瞬间,校园里炸开了锅。

林子墨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望着同学们那兴奋到近乎疯狂的模样,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全是祝贺的消息,可他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子墨!你可太牛啦!”同桌小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清华北大还不是任你挑!”

林子墨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是啊,随便挑。”

可那声音里,没有丝毫兴奋,反倒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放学后,林子墨背着书包,脚步沉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日的夕阳缓缓西沉,将他那瘦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影子拖垮了一般。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子墨!听说你考了七百分?我在单位都乐疯啦!今晚咱们好好庆祝庆祝,我去买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母亲陈玉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骄傲。

“妈,我不想吃。”林子墨的声音轻飘飘的。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没事儿,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妈给你做好吃的,你爸也说了,要给你买台新电脑当奖励呢!”

“我说我不想吃。”林子墨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玉芬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分数没达到你的预期?没关系,七百分已经很棒啦……”

“够了。”林子墨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该高兴?

回到家,父亲林建国早已在客厅等候。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束娇艳的鲜花。

“儿子回来啦!”林建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看,爸给你买的,最新款的!”

陈玉芬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挂电话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子墨,快来瞧瞧,妈做了一桌子好菜!”

林子墨站在门口,望着父母那满是期待的表情,突然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不需要。”他轻声说道。

“什么?”林建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说我不需要这些。”林子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子墨,你这是咋啦?”陈玉芬赶忙走过来,“是不是太累了?先吃点东西,咱们再……”

“你们从来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给我你们认为好的东西。”林子墨直直地看着母亲,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林建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为了啥?还不是盼着你有出息?现在考了好成绩,我们高兴一下都不行吗?”

“对,是为了让我有出息。”林子墨点点头,“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有出息?”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厨房里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玉芬呆呆地望着儿子,这个从小就懂事听话、从来不用她操心的孩子,第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子墨,你是不是生病了?”她伸手想摸摸儿子的额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没关系,高考结束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林子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母亲的手。

“我没生病,我只是累了。”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非常累。”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夫妻二人。

林建国叹了口气:“这孩子可能是真累了,高考压力那么大,让他缓缓吧。”

陈玉芬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儿子,那个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她操心的儿子,好像变了。

房间里,林子墨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三年来,他就是在这张桌子前,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背书、做题、考试,周而复始。

他拿起手机,看到同学群里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高考成绩,每个人都兴奋得手舞足蹈。只有他,心如止水,没有一丝波澜。

七百分,多么耀眼的分数啊。可那又怎样呢?

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日记,已经写了整整三年。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窗外,夜色渐渐浓重起来。

02

第二天上午,林子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

“子墨,快醒醒,班主任来啦!”门外传来陈玉芬难掩兴奋的声音。

林子墨瞥了眼手机,都快十点了。他向来不睡懒觉,可此刻却只觉浑身乏力,提不起半点精神。

磨磨蹭蹭了十分钟,他才拖着步子走出房间。客厅里,班主任刘老师正和父母聊得热火朝天。

“子墨,快来,刘老师有好消息要告诉你!”陈玉芬一把拉过儿子的手,将他引到沙发旁。

刘老师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容和蔼。她见林子墨出来,立刻起身相迎。

“子墨,恭喜你呀!七百分!全省第三名!”刘老师满脸自豪,“我教书二十多年,还从未教出过如此优秀的学生呢!”

林子墨微微点头,在沙发上落座,一言不发。

“昨天下午,清华大学的招生老师就给学校打电话了,想获取你的联系方式。”刘老师接着说道,“还有北大、复旦、上海交大,也都纷纷来电!你现在可是各大高校争抢的香饽饽啊!”

林建国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刘老师,这都是您教导有方啊!我们子墨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您的悉心栽培!”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子墨自身努力。”刘老师摆摆手,随后转向林子墨,“子墨,你现在考虑得如何了?打算报哪所大学?选什么专业?”

林子墨望着老师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烦躁。

“我还没想好。”他轻声说道。

“没关系,慢慢考虑。”刘老师笑着安慰道,“不过我建议你报考清华的计算机专业,如今互联网行业发展迅猛,计算机专业前景十分广阔,而且你数学功底这么扎实,肯定能学得很好。”

“对对对,计算机专业好!”林建国连连点头,“我们家子墨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

陈玉芬也在一旁附和:“而且计算机行业工作环境好,薪资待遇也高,将来找工作不用愁!”

林子墨听着他们的讨论,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与他们谈论的并非自己的未来。

“子墨,你怎么看?”刘老师察觉到他的沉默,关切地问道。

“我……”林子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我还需要些时间好好考虑。”

“当然可以,不急。”刘老师起身准备告辞,“不过志愿填报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你可得抓紧时间哦。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刘老师后,陈玉芬坐在儿子身旁:“子墨,妈知道你累了,但这么重要的事,你可得认真对待。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啊。”

“一辈子的前途。”林子墨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有些空洞。

“是啊,你看你表哥,当年就是随便选了个专业,现在后悔得不行。”林建国坐在对面,“你考了这么好的分数,一定要选个好专业,将来才不会后悔。”

林子墨突然问道:“爸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想上大学?”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陈玉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子墨,你在说什么胡话?不上大学?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子墨坦诚地回答,“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林子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多少人想上大学都上不了,你考了这么好的分数,居然说不想上?你脑子糊涂了吧?”

“也许我真的糊涂了。”林子墨站起身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按照你们的期望生活。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然后呢?然后结婚生子,继续这种周而复始的生活?”

“这有什么不好?”陈玉芬有些慌了神,“这不就是正常的人生轨迹吗?”

“我不想要这种所谓正常的人生。”林子墨看着母亲,眼中满是疲惫,“我想要的,你们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任凭父母在客厅里如何呼喊,都没有再回应。

陈玉芬坐在沙发上,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老林,你说子墨是不是真的心理出问题了?”她转头看向丈夫,“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林建国也愁眉不展:“可能是高考压力太大了,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房间里,林子墨重新翻开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感受:

“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的人生,可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我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了十八年,现在他们又要给我安装新的程序——上大学。

可是,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强颜欢笑,不想再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

也许,我该去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步履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有着无比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这些真的重要吗?

他们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林子墨眯起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逃离这座城市,逃离这些沉重的期待,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世界。

03

接下来的几日,家中的氛围悄然间变得微妙而压抑。

林子墨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了房间的世界里,除了用餐时分,其余时间皆足不出户。陈玉芬与林建国心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暗自留意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直至第三个夜晚,陈玉芬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轻轻叩响了儿子的房门。

“子墨,妈想和你聊聊,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许久,门才缓缓开启。林子墨站在门口,面色略显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黑影,显然是这些日子未能安眠。

“妈,什么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带走。

“咱们出去散散步吧。”陈玉芬提议道,“老待在家里,容易憋出病来。”

林子墨望了望母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母子俩漫步在小区的花园里,夏夜的微风携着淡淡的花香,这是他们许久未曾有过的并肩而行。

“子墨,妈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玉芬试探着开口,“从高考结束到现在,你似乎一直不太开心。”

林子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吗?”

陈玉芬愣了愣,努力回忆着:“你小时候……是想当画家,还是作家来着?”

“我想当动物学家。”林子墨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记得很清楚,六岁那年,我看了一部关于非洲动物的纪录片,从此便梦想着去非洲看看那些动物,保护它们。”

“哦,对!”陈玉芬恍然大悟,“你那时候总是嚷嚷着要去非洲,还要拯救狮子老虎呢!”

她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大人对孩子天真梦想的宠溺:“小孩子嘛,总是有各种奇妙的想法。”

“可是后来呢?”林子墨望向母亲,“后来你们告诉我,动物学家赚不到钱,没有前途。你们让我学理科,考好成绩,上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

陈玉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子墨,那是因为妈妈希望你有个好未来啊。你看看那些搞动物研究的,有几个能过上好日子的?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子墨轻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妈,你知道吗?从六岁到十八岁,这十二年里,我再也没看过一部动物纪录片。”

陈玉芬的心猛地一揪。

“因为每当我想看的时候,你们就会说,别看那些没用的,快去写作业。”林子墨继续说道,“慢慢地,我忘记了狮子的吼声,忘记了大象的模样,也忘记了那个想要拯救动物的小男孩。”

“子墨……”

“妈,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林子墨转过身,面对着母亲,眼中闪烁着一种让陈玉芬感到陌生的光芒,“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中间的时间全都被学习填满。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一遍遍地做题,一遍遍地考试。”

“可是……可是你成绩一直很好啊,你也从来没说过不开心……”陈玉芬的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林子墨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你们爱我,我不想让你们失望。所以我努力做个好学生,努力让你们骄傲。但是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开心吗?”

陈玉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从未问过儿子是否开心,她以为成绩好就应该开心,考上好大学就应该开心,有个好前途就应该开心。

“妈,我累了。”林子墨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着,不想再假装快乐,不想再做那个完美的好学生。”

“那你想做什么?”陈玉芬轻声问道。

林子墨望向远方,夜空中点点灯火如繁星闪烁:“我想去看看另一种生活,我想知道除了学习考试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

母子俩沉默地走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回到家中,林建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妻儿回来,他关掉了电视。

“聊得怎么样?”他问陈玉芬。

陈玉芬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老林,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做错了什么。”

林子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听到父母在客厅里的谈话,也没有看到母亲眼中的泪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搜索了“华山”。

屏幕上出现了华山的照片,险峻的山峰、陡峭的悬崖,还有那著名的长空栈道。

他望着这些照片,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也许,他应该去看看那里。

也许,在那个地方,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他关掉了电脑,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华山的照片。

那些悬崖峭壁,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04

周末的清晨,林子墨做出一个决定。

他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塞进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在背包最底层,他郑重地放上那本陪伴自己三年的日记。

“妈,我出去走走。”他对着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陈玉芬说道。

“去哪儿?”陈玉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满是担忧地问道。

“随便走走。”林子墨背起背包,“可能得几天才能回来。”

“几天?”陈玉芬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子墨,你到底要去哪儿?一个人太危险了!”

“妈,我都十八岁了。”林子墨语气平静,“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这时,林建国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儿子背着包就要出门,立刻皱起眉头:“你这孩子,又在闹什么情绪?马上就要填志愿了,这时候你往哪儿跑?”

“我会按时回来填志愿的。”林子墨头也不回地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子墨!”陈玉芬追到门口,“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儿,这样我才能放心啊!”

林子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母亲满是担忧的脸。

“华山。”他说,“我要去华山看看。”

说完,他便下楼去了,任凭陈玉芬在楼上呼喊,都没有回头。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子墨买了一张去西安的火车票。十二个小时的硬座,对于从未独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林子墨靠在窗户边,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解脱感。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决定,第一次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也没有考虑老师的建议。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看样子也是要去爬山的。

“兄弟,也是去华山的?”年轻人主动搭话。

林子墨点点头。

“第一次去?”年轻人继续问道。

“嗯。”

“那你可得小心了,华山可是出了名的险峻。”年轻人笑着说,“不过那里的风景确实美,尤其是日出,绝对值得一看。”

林子墨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年轻人见他似乎不太想聊天,便也不再说话了。

十二个小时后,火车抵达西安。林子墨换乘长途客车,前往华山脚下。

晚上八点,他到达了华山游客中心。

夏季的华山,即便到了晚上,依然有不少游客。售票处还在营业,很多人选择夜爬华山,只为能在东峰看到日出。

林子墨买了票,又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

“小伙子,一个人爬山?”卖东西的老板娘问道。

“那可得小心点,带个手电筒,山路不好走。”老板娘热心提醒。

林子墨买了手电筒,又买了一根登山杖。

晚上十点,他开始了自己的华山之旅。

夜晚的华山,比他想象中更加神秘。山路蜿蜒曲折,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一开始,还有不少游客结伴而行,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愉快。但随着山路越来越陡峭,人群渐渐散开了。

凌晨两点,林子墨已经爬到了半山腰。这个时候,跟他一起出发的游客大多已经超过了他,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后面慢慢跟着。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休息,喝了口水,吃了点面包。

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远处游客的谈话声。林子墨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宁静,心中的浮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父母发来的十几条短信,全是询问他的情况,让他注意安全。

但他没有回复。

继续往上爬,山路愈发险峻。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台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凌晨四点,林子墨终于到达了北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看日出的游客,大家都找了个好位置坐下,等待着东方的第一缕曙光。

林子墨没有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而是走到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他不需要最佳的观赏位置,他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五点半,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游客们都兴奋起来,纷纷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六点钟,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山峰后缓缓升起。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金色的阳光笼罩。云海翻腾,群山连绵,远处的山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美得让人窒息。

林子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情绪。

这就是美,纯粹的美。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目的,就是美。

他想起了六岁时看动物纪录片的感受,那种单纯的快乐和震撼,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好奇。

十二年了,他终于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05

看完日出,大部分游客已踏上归途,可林子墨却未停下脚步,他毅然朝着华山的最高峰——南峰进发。

从北峰到南峰,中峰、东峰和西峰是必经之路。这段路比之前更为险峻,尤其是各峰之间的连接处,有些地方仅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的狭窄栈道,令人望而生畏。

上午十点,林子墨抵达东峰。此处有著名的鹞子翻身,堪称华山最险要之地。

站在东峰边缘,俯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林子墨紧握护栏,山风拂过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奇妙感觉。

“小伙子,小心点!”身后传来一声提醒。

林子墨转头,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朝他走来。男子身着登山服,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登山者。

“没事,我就看看风景。”林子墨回应道。

中年男子走到他身旁,也趴在护栏上往下张望。

“第一次来华山?”

“感觉如何?”

林子墨思索片刻,答道:“很震撼。”

“我叫老王,退休教师,也是个登山爱好者。”中年男子伸出手,“你呢?”

“林子墨。”

“学生?”老王打量着他的年纪。

“刚高考完。”

“哦,那正是放松的好时候!”老王笑着问,“考得怎么样?”

林子墨沉默片刻:“七百分。”

“哇!那相当不错了!”老王眼中闪过赞赏,“清华北大随你挑了吧?”

“可能吧。”林子墨语气平淡。

老王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怎么,不开心?”

林子墨未作回答,只是继续凝视着远方的群山。

“我见过不少年轻人,”老王说道,“考得好的不开心,考得不好的也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子墨转头看向他,等待答案。

“因为他们都在为别人而考试。”老王语气平和,“考得好是为了让父母开心,考得不好是怕让父母失望。很少有人是为了自己而考。”

这句话如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子墨的内心。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道。

“年轻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咱们坐下聊聊。”

两人坐在石头上,老王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三十年前,我也是高考生,那时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后就当了老师。我父母特别高兴,觉得老师是铁饭碗,稳定又受人尊敬。”

“但你知道吗?我其实想当记者。我想去世界各地采访,写那些感人至深的报道。可父母说记者工作不稳定,四处奔波太辛苦。”

林子墨听得入神。

“我当了三十年老师,教书育人,也算为社会做了贡献。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当初选择当记者,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后来呢?”林子墨问道。

“后来我退休了,开始四处旅行,写些游记。”老王笑了笑,“虽然晚了三十年,但总算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你后悔吗?”

“后悔也没用,过去的时光回不来了。”老王望着远山,“但如果让我给年轻人提建议,我会说,人生苦短,别为别人而活。”

林子墨沉默良久,然后说:“可是,不为别人而活,那为谁而活?”

“为你自己,为你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而活。”老王转头看着他,“年轻人,你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林子墨已思索许久,却一直未找到答案。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

“那就去寻找吧。”老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给自己的人生下结论,慢慢探索,总会找到的。”

老王要继续登山了,临走前他说:“记住,选择权在你手里,不在别人手里。”

望着老王远去的背影,林子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从小到大,他的所有选择几乎都是父母和老师帮他做的。学什么,考什么,报什么志愿,甚至将来做什么工作,这些重大的人生选择似乎都无需他参与。

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可以为自己做选择,他有这个权利。

下午两点,林子墨登上了华山的最高峰——南峰。

这里海拔2154米,是华山五峰中最高的一座。站在峰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脚下。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那本日记。

翻开最后一页,他开始写下今天的感受:

“今天我看到了日出,那种美纯粹而无需理由。

我遇到了一位退休老师,他让我明白,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我想我开始领悟了一些事情。

十八年来,我一直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从未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我像个傀儡,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做着别人认为正确的事。

但今天,站在这座山峰的顶峰,我突然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也许我应该勇敢一点,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也许我可以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写完这些,他合上日记本,继续坐在那里沉思。

夕阳西下,山峦在黄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壮丽。

林子墨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梦想,那个想要去非洲拯救动物的小男孩。

也许,是时候找回那个梦想了。

也许,是时候做出一个真正的选择了。

06

夜幕降临,林子墨在华山脚下的一家小旅馆安顿下来。

这是他首次独自在外过夜,没了父母的催促,没了老师的作业,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在旅馆的小餐厅吃晚饭时,邻桌两个背包客的交谈声传入他的耳中。

“明天咱们就回北京啦,这次西藏之行简直太棒了!”一个女孩兴奋地说道。

“是啊,尤其是看到那些野生藏羚羊的时候,真的太震撼了!”另一个男孩附和道。

“下次咱们一定要去非洲,我从小就盼着去看看真正的草原和野生动物!”

听到“非洲”二字,林子墨的心猛地一颤。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那两个年轻人。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高原的阳光把她的皮肤晒得黝黑,可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男孩年纪相仿,背着一个巨大的摄影包,一看就是个摄影爱好者。

“不好意思,”林子墨礼貌地开口,“我能问一下,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两人都很友善,女孩笑着回答:“我们是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刚从西藏回来,在那儿待了两个月,参与藏羚羊保护项目呢。”

“志愿者?”林子墨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男孩接过话茬,“我们都是刚大学毕业,觉得应该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儿,就加入了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那你们父母同意吗?”林子墨好奇地问。

女孩笑了:“一开始当然不同意。我爸妈希望我找份稳定的工作,最好是在政府部门。可我跟他们说,我想先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工作以后再说。”

“磨了好久,他们才勉强答应。”男孩补充道,“不过现在他们看到我们的照片和故事,也开始理解和支持我们了。”

林子墨接着问:“那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正在申请一个国际野生动物保护项目,要是通过了,明年就能去肯尼亚啦!”女孩兴奋地说,“那里有世界上最壮观的动物迁徙!”

“肯尼亚……”林子墨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对野生动物保护感兴趣?”男孩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林子墨点点头,认真地说:“从小就感兴趣,可一直没机会深入了解。”

“那太好了!”女孩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们组织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关注一下,他们经常招募志愿者。”

林子墨接过名片,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收好。

“对了,你多大了?看着还挺年轻的。”男孩问道。

“刚高考完,十八岁。”

“哇,这么年轻!”女孩一脸羡慕,“你们这一代人真幸运,有这么多机会尝试不同的东西。”

“可我父母希望我上大学,学个稳定的专业。”林子墨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理解。

“这很正常,”男孩说,“父母那一代人经历过艰难时期,所以更看重稳定和安全。但你要记住,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他们的。”

“可是,如果我的选择让他们失望呢?”

“短期的失望总比长期的后悔好得多。”女孩语气真诚,“而且,要是你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取得了成就,他们最终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这一晚,林子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他想着白天在山顶的感受,想着老王的话,想着刚才两个年轻人的故事。

每一次交谈都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起身打开电脑,搜索名片上的组织。网站上有很多志愿者的故事和照片,还有各类野生动物保护项目的介绍。

看着那些照片——广袤的非洲草原,奔腾的斑马群,觅食的大象家族,骄傲站立的长颈鹿——林子墨的心再次被深深震撼。

这就是他儿时梦想中的世界。

这就是那个六岁男孩想要去探索和保护的天堂。

他点开志愿者申请页面,仔细阅读着要求和流程。

大部分项目都要求申请者具备一些基础的动物学或环境科学知识,有些甚至需要相关专业背景。

不过,他注意到有一个针对年轻人的夏令营项目,专门为18 - 25岁的年轻人设计,目的是让他们亲身体验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这个项目今年的截止日期是九月一日,正好是大学开学的时候。

林子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父母的期待、老师的建议,是传统的人生道路——上大学、学习、工作、成家。

另一边是内心的声音、遥远的梦想,是一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世界。

窗外,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神秘而壮丽。

就像此刻的林子墨,站在两种不同人生的十字路口。

07

第二天上午,林子墨决定挑战西峰。

西峰,华山五峰之首险,素有“华山第一险”的美誉。通往西峰的必经之路,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长空栈道。它悬于绝壁之上,仅容一脚之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许多游客望而生畏,林子墨却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征途。或许,在那极致的环境中,他能更清晰地审视自己的选择。

从南峰到西峰,约莫两小时的路程。山路愈发陡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而上。

上午十点,林子墨抵达了长空栈道的入口。望着那条似乎不可能通过的栈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栈道仅容一脚,一侧是光滑如镜的峭壁,另一侧则是无底的深渊。几根细弱的铁链作为护栏,看上去并不能提供多少安全感。

“年轻人,确定要走吗?”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关切地问道,“这里很危险,每年都有意外发生。”

林子墨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套安全装备——安全带和连接在峭壁钢索上的登山扣。

“记住,无论多害怕,都不要往下看,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明白吗?”

林子墨第一次踏上栈道,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狂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狭窄的木板,身旁是无尽的深渊。他的双腿开始颤抖,双手紧紧抓住峭壁上的铁链。

然而,他没有退缩。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正如工作人员所说,关键在于不要被恐惧所左右,而是专注于每一个当下的瞬间。

当他走到栈道最险峻之处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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