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徐雨桐的手机在桌案上震动，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三秒，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徐总，出事了，您快回来，您母亲她..."
电话断了。
我看着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刚才还在为扮演男友的事情紧张不安的我，此刻只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正在房间里蔓延。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世界突然暗了下来。
01
三天前，我还在为这个月的房租发愁。
作为一名刚毕业两年的程序员，我在这家中型软件公司做着最基础的代码工作，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办公室另一端的部门总监徐雨桐。
她三十二岁，比我大五岁，是公司里最年轻的部门总监。齐肩的黑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衫配黑色套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同事们私下里都说她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从来没见过她谈恋爱。
那天下午，我正在调试一个棘手的程序bug，徐雨桐突然走到我的工位旁边。
"许宇辰，你忙完手头的工作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我还是紧张起来。在这家公司工作两年，我和她的直接交流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工作相关的简短对话。
半小时后，我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进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味，徐雨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望向窗外。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等待着她开口。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让我更加紧张。
"许宇辰，你今年多大了？"她突然问道。
"二十七。"我如实回答。
"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摇摇头："没有。"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但此刻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一个私人的忙。"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后天是中秋节，我需要回家陪我母亲过节。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母亲一直催我找男朋友，这次如果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她会很失望。"
我开始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但还是不敢确定。
"我希望你能陪我回家，扮演我的男朋友。"她说得很直接，"当然，这只是演戏，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可靠，而且..."她顿了顿，"而且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让我有些尴尬，但我知道她说得对。在公司里，我确实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员工，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困扰。
"我需要考虑一下吗？"我问。
"当然。"她重新拿起文件，"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走出她的办公室，我的心情五味杂陈。这个请求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立刻拒绝的冲动。也许是因为她刚才眼中的那种脆弱，也许是因为我对她一直以来的好奇。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想了很久。最终，我决定答应她的请求。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徐雨桐的办公室。
"我答应你。"我说得很简单。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谢谢。"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鼓起勇气说道。
她挑了挑眉毛，等待我继续。
"我不要报酬，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这句话让她愣住了。她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觉得我刚才说的不是真正的原因？"
"不全是。"我说，"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功女性，如果只是为了应付母亲的催婚，有很多更简单的方法。比如找个朋友帮忙，或者直接拒绝回家。"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仿佛在重新审视我这个人。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她说。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我能听到走廊里同事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但这些声音都显得很遥远。
"我母亲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我看着她平静的表情，突然理解了她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徐雨桐继续说道，"但我一直忙于工作，从来没有认真谈过恋爱。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道歉。"她摇摇头，"这就是生活。"
我们又聊了一些细节。她的家在市郊的一个小镇上，开车大概两个小时。我们会在中秋节当天早上出发，晚上回来。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们需要对彼此有一些了解，否则很容易露馅。"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里，我们开始了这种奇怪的"恋爱培训"。她告诉我她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工作经历，我也向她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我发现，除了工作中那个严肃冷静的徐雨桐，还有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她。她喜欢看老电影，尤其是八十年代的港片；她会做菜，但很少有机会展示；她养了一只叫"小白"的猫，但因为工作太忙，只能寄养在朋友家。
"你呢？"她问我，"除了写代码，还有什么爱好？"
"看书，跑步，偶尔写点东西。"我如实回答。
"写什么？"
"一些短篇小说，不过从来没发表过。"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兴趣。
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早上八点，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开始为明天的"演出"做最后的准备。
躺在床上，我想着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要去见一个陌生的老人，扮演她女儿的男朋友，陪她度过可能是最后一个中秋节。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紧张又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03
中秋节的早晨，阳光格外明媚。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看到徐雨桐已经在那里等我了。她今天没有穿平时的职业装，而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早。"她向我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早。"我接过她的行李箱，"我们坐什么车去？"
"我的车。"她指了指路边的一辆白色轿车。
车子很干净，车内有淡淡的香水味。她开车很稳，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风景。
"紧张吗？"她突然问道。
"有一点。"我承认。
"我也是。"她说，"虽然是我提出的请求，但真的要面对我母亲时，还是会紧张。"
我们在路上聊了很多，大多是关于待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她告诉我她母亲的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
"她可能会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徐雨桐说，"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些回答，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点点头，"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交往了半年，感情很稳定，正在考虑结婚的事情。"
"对。"她说，"还有，我母亲比较传统，你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一些。"
"明白。"
车子驶出市区，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和村庄。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山如黛，天空湛蓝。这样的风景让人心情舒畅，我的紧张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很美，对吗？"徐雨桐注意到我在看风景。
"是的。"我说，"你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每天放学后都会在田野里玩，夏天抓蝴蝶，秋天捡落叶。"
"听起来很幸福。"
"是的，那时候很简单，也很快乐。"她停顿了一下，"后来为了上大学，为了工作，离家越来越远，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愧疚。
"你母亲会怪你吗？"我小心地问。
"不会。"她摇摇头，"她一直很支持我的选择，从来不会抱怨什么。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愧疚。"
车子拐进一条乡间小路，路面变得颠簸起来。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车窗上。
"快到了。"徐雨桐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虽然这只是一场戏，但我知道，对于那个即将见面的老人来说，这可能是她最后的快乐时光之一。我不能搞砸。
"许宇辰。"徐雨桐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真的谢谢你愿意陪我演这场戏。"
"不用谢。"我说，"我也希望能让你母亲开心。"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车子停在一座两层小楼前。这是一栋典型的农村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前有一个小院子，种着各种花草。院子里晾着衣服，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到了。"徐雨桐关掉引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下了车，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她推开院门，橘猫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继续晒它的太阳。
"妈，我回来了。"徐雨桐朝屋里喊道。
04
房门打开，一个瘦小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这就是徐雨桐的母亲，许月华。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瘦弱，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当她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雨桐，这位是...？"许月华的目光在我和徐雨桐之间来回打量"这是我男朋友，许宇辰。"徐雨桐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我们刚交往不久。"
"哦，欢迎欢迎！"许月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快进来，快进来！"
我跟着她们走进屋内，屋子里布置得温馨而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家庭照片，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你们一路上还顺利吗？"许月华关心地问。
"还好，路上风景不错。"徐雨桐回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紧张。
"那就好，快来坐下，我给你们准备了点心。"许月华说着，走向厨房。
我和徐雨桐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紧张。虽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台词，但面对真实的情境，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你觉得她怎么样？"徐雨桐低声问我。
"看起来很和蔼，应该很好相处。"我回答，努力让自己放松。
不久，许月华端着一盘月饼和水果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说："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快尝尝。"
"谢谢阿姨。"我接过盘子，心中暗自感慨，徐雨桐的母亲真是个温暖的人。
"你们年轻人要多吃点，别客气。"许月华坐在我们对面，眼中满是期待，"雨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的，刚开始聊得不错，后来就开始交往了。"徐雨桐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哦，那你们交往多久了？"许月华继续追问。
"大约半年了。"我接过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半年了？那你们有没有考虑结婚的事？"许月华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我们在考虑中，想等彼此都稳定一些再做决定。"我回答，心中暗自祈祷这段对话能顺利进行。
"这样很好，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打算。"许月华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和徐雨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对话似乎变得轻松了许多，许月华开始分享她年轻时的故事，讲述她和徐雨桐父亲的爱情。
"你们年轻人要珍惜彼此，爱情是需要经营的。"许月华说，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们会的，阿姨。"徐雨桐微笑着回应，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我们聊着聊着，许月华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体的病痛。
"对了，宇辰，你平时有什么爱好？"许月华突然问我。
"我喜欢看书和跑步，偶尔写点东西。"我回答。
"写什么？"她好奇地追问。
"一些短篇小说。"我说，心中有些忐忑。
"那你一定很有才华，雨桐从小就喜欢文学，小时候总是写诗。"许月华笑着说。
"是吗？"我转头看向徐雨桐，发现她微微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们可以一起写，年轻人要多交流。"许月华鼓励道。
"我们会的，阿姨。"我点头回应，心中暗自感慨，徐雨桐的母亲真是个开明的人。
05
午餐时间到了，许月华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她的手艺很好，菜品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味道鲜美，让我忍不住多夹了几块。
"好吃吗？"许月华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
"很好吃，阿姨，您真是太厉害了！"我赞不绝口。
"谢谢夸奖，等你们有空常回来吃饭。"许月华笑着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我们一定会的。"徐雨桐也附和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午餐过后，许月华提议我们一起去院子里赏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庞，银色的光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院子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快来，快来，月亮好美！"许月华兴奋地招呼我们。
我和徐雨桐走到她身边，仰望着那轮明月，心中感慨万千。此时此刻，仿佛一切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只有这份温暖的亲情和宁静的夜晚。
"你们知道吗？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家人团聚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许月华感慨道。
"是的，阿姨，您说得对。"我点头回应，心中暗自思索着这份团圆的意义。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雨桐也该有个好归宿。"许月华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期盼。
"我们会努力的，阿姨。"徐雨桐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就在这时，徐雨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
"喂？"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我和许月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安。徐雨桐的神情逐渐凝重，似乎在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什么？我马上回来！"她挂掉电话，脸色变得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