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妈，您就在城里住下吧，让我好好孝敬您。" 70岁的张母看着儿子张文那张诚恳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住进这样的高楼大厦里。
昨天傍晚，张文开着那辆黑色轿车回到村里，说要接她进城享福。村里的老姐妹们都羡慕得不行，说她养了个好儿子。
01
张母提着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布袋子，跟着儿子走进电梯。 电梯里镜子照出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妈，这是您的房间，我专门给您收拾的。"张文推开一间朝南的卧室，里面摆着崭新的家具。 张母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贵，她不敢随便碰。
儿媳妇笑着过来帮忙收拾："妈，您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张母勉强笑了笑，她知道儿媳妇是个好孩子，但总觉得有些生分。
8岁的孙子跑过来，甜甜地叫了声："奶奶好！" 张母心里一暖，伸手想摸摸孙子的头，但孙子很快就跑开了，说要去做作业。
"妈，您先休息，明天我带您在小区里转转。"张文说道。 张母坐在那张软绵绵的沙发上，感觉像是坐在云彩上，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张母躺在那张太软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乡下那张硬板床，想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想起邻居家的那只老母鸡。
第二天一早，张母起得很早，想去厨房做早饭。 她打开冰箱，里面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食品，她一样都不认识。
"妈，您别忙，我们都在外面买着吃。"儿媳妇走过来说。 张母有些尴尬地关上冰箱，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这个家的累赘。
张文要去上班了，临走前嘱咐："妈，您就在家休息，想要什么就跟小花说。" 张母看着儿子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儿媳妇小花要送孩子上学，也急匆匆地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张母一个人，安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像是被关在一个金笼子里的鸟。
中午，张母想下楼走走，但电梯按钮她不太会用。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门卫大爷问她是哪家的，她说不清楚具体的门牌号。
"您是不是走错了？"门卫大爷怀疑地看着她。 张母脸红了，赶紧说自己是来看儿子的。
回到家里，张母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想起在村里的时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现在却无所事事。
02
第三天，张文特意请了半天假，要带母亲熟悉环境。 "妈，我先带您去小区的花园看看。"张文搀着母亲下楼。
小区的花园修得很漂亮，有假山有喷泉，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 张母看着这些，心里想的却是老家院子里的那畦韭菜。
"这里环境多好啊，空气也新鲜。"张文指着周围说。 张母点头，但她闻到的不是花香，而是汽车尾气的味道。
几个遛弯的老太太从旁边走过，看了张母一眼就走开了。 张母的穿着在她们眼里显得很土气，那双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妈，明天我给您买几件新衣服。"张文注意到了母亲的窘迫。 张母摇摇头："这衣服还能穿，别浪费钱。"
张文带母亲去了超市，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 张母看着那些价格标签，悄悄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您想吃什么尽管拿，别省钱。"张文推着购物车说。 张母什么都不敢拿，只是跟在后面走。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张母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母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心里更加不自在。
回到家，小花已经做好了午饭。 "妈，您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小花盛了一碗汤递给张母。
张母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她还是说："太淡了，应该多放点盐。" 小花笑了笑，没有反驳，但张母能感觉到她的勉强。
吃完饭，张文要回公司开会。 临走时他对小花说："你多陪陪妈，别让她觉得无聊。"
小花点头答应，但张母知道，儿媳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儿媳。
下午，张母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她看着对面楼上晾晒的衣服，想起自己在村里时也是这样晾衣服的。
邻居家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那种她听不懂的外国片。 在村里的时候，她和老姐妹们一起看戏，一看就是一下午。
傍晚，张文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这是进口的苹果，很甜的，您尝尝。"
张母接过苹果，看着上面的外文标签。 她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苹果树，虽然结的果子不大，但很香甜。
03
第四天早上，张母主动提出要去买菜。 "妈，您不用去，我们都是在网上订购的，很方便。"小花说。
张母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顺便买点菜。"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不然真的要憋疯了。
张文正好不忙，决定陪母亲一起去菜市场。 "妈，咱们就去附近的超市吧，菜市场太乱了。"
"我还是喜欢菜市场，那里的菜新鲜。"张母坚持着。 她想念那种讨价还价的热闹，想念挑挑拣拣的乐趣。
菜市场确实有些乱，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 张文皱了皱眉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张母却像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熟练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这菜多少钱一斤？"她指着一堆青菜问。
"六块。"摊主头也不抬地说。 张母吃了一惊："这么贵？在我们村里两块钱就够了。"
摊主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乡下来的吧？这里是城里，当然贵。"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张母脸红了，她想讲价，但又觉得在儿子面前丢人。 最后还是张文过来付了钱。
接下来的几个摊位都是这样，价格高得离谱，摊主的态度也很冷淡。 张母越来越沉默，她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妈，咱们去超市吧，那里环境好，价格也明码标价。"张文建议。 张母点点头，跟着儿子离开了菜市场。
超市里确实干净整洁，但张母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拿起一根萝卜，习惯性地捏了捏，想看看新不新鲜。
"喂，别乱摸！"旁边的售货员大声呵斥。 张母吓了一跳，赶紧把萝卜放下。
张文走过来解释："阿姨，我妈是想看看菜新不新鲜。" 售货员白了他们一眼："看就看，别乱摸，摸坏了谁负责？"
张母的脸涨得通红，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这种羞辱感让她想立刻逃离这里。
回家的路上，张母一言不发。 张文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变化，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别往心里去，城里人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张文安慰道。 张母苦笑了一下："是我不合适这里。"
当天晚上，张母做了一桌菜，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但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小花夸了几句菜做得好，但张母能听出来那种客套。 孙子吃了几口就说太咸了，要喝水。
张文连忙打圆场："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我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菜了。" 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04
第五天，张母提出要回老家看看。 "妈，您才来几天就想回去？是不是我们哪里照顾不周？"张文有些紧张。
张母摇摇头："我就是想回去收拾一下房子，很快就回来。" 她其实已经开始想念老家的一切了。
"那我开车送您回去，顺便也看看老房子。"张文说。 张母点头同意，她也想让儿子看看自己在老家的生活。
回到村里，张母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她和邻居大婶们聊天，声音都大了很多。
"文子妈，你在城里住得怎么样？"李大婶问。 "挺好的，儿子儿媳都很孝顺。"张母笑着回答。
但张文注意到，母亲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在城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张母带着儿子在村里转了一圈，介绍着每一个熟悉的角落。 "这是我种的韭菜，这是我养的鸡，那边还有一片菜园子。"
张文看着这些，心里有些复杂。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落后和贫穷的象征。
"妈，您在城里多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张文说。 张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母子俩坐在院子里聊天。 "文子，你觉得妈在城里过得怎么样？"张母问。
张文想了想："挺好的啊，吃得好住得好，还不用干活。" 他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定义。
张母叹了口气："可是妈觉得很空虚。" 她想告诉儿子自己的真实感受，但又怕儿子失望。
第二天，张文要回城了，张母也跟着一起回去。 但她的心已经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回到城里，张母变得更加沉默。 她开始想念村里的一草一木，想念那些熟悉的面孔。
张文和小花都察觉到了张母的变化，但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给了母亲最好的生活条件。
这天晚上，张母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灯火。 她想起了一首老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05
第六天，张文决定带母亲去买些新衣服。 "妈，您在城里住，总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张母不太情愿，但还是跟着儿子去了商场。 商场里的衣服价格都不菲，最便宜的也要几百块。
"这件怎么样？很适合您的年龄。"张文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张母看了看价格标签，心疼得直摇头。
"太贵了，我有衣服穿。"张母拒绝了。 她觉得这些钱够她在村里生活好几个月了。
销售小姐走过来，用审视的眼光看了看张母。 "这件是我们的新款，面料很好，适合有身份的老太太。"
张母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她在这个销售小姐眼里没有身份。 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最后，张文还是买了两件衣服，花了一千多块钱。 张母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觉得这是在浪费钱。
回到家，张母把新衣服收起来，还是穿自己的旧衣服。 "妈，您穿新衣服多好看。"小花劝说。
"太贵了，舍不得穿。"张母摇摇头。 她觉得这些衣服不属于她。
这天下午，张母在小区里遇到了几个老太太。 她们穿着时尚，谈论着股票和房价。
张母想加入她们的谈话，但发现自己插不上嘴。 她们谈论的东西她都不懂，她们的生活和她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您是新搬来的吧？"一个老太太问张母。 "我是来看儿子的。"张母有些拘谨地回答。
"哦，乡下来的。"那个老太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然后她们继续聊着张母听不懂的话题。
张母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悄悄地离开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来城里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晚上，张文回来了，看到母亲闷闷不乐的样子。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母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想家。" 她不想让儿子担心，但心里的委屈却越来越重。
"妈，您刚来，慢慢就习惯了。"张文安慰说。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习惯的。
06
第七天早上，张母提出要自己去买菜。 "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都忙。"
张文有些不放心："妈，我陪您去吧。" 他担心母亲在外面受委屈。
张母坚持要自己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个菜还能迷路？" 她想证明自己还能独立生活。
张文最终同意了，但嘱咐母亲要小心。 张母拿着儿子给的钱，出门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张母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她挑了一些新鲜的蔬菜，价格虽然贵，但质量确实不错。
"老太太，您是第一次来吧？"卖菜的大姐问。 张母点点头："我儿子住在这附近。"
"您儿子真孝顺，把您接过来享福。"大姐羡慕地说。 张母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张母遇到了邻居家的张大妈。 "哟，您这是去买菜了？"张大妈问。
"是啊，闲着也是闲着。"张母回答。 "您真勤快，我们现在都是网上买菜，多方便。"张大妈说。
张母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人生活方式完全不同。
回到家，张母开始准备午饭。 她想做一桌丰盛的菜，让家人知道她的价值。
小花下班回来，看到张母在厨房忙碌。 "妈，您歇着就行，我来做饭。"
"我做习惯了，闲着难受。"张母继续忙着。 她需要通过劳动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午饭做好了，张文也回来了。 看到满桌的菜，他很高兴："妈，您辛苦了。"
但吃饭的时候，孙子又开始挑剔："奶奶，这个菜太咸了。" 小花连忙制止："小明，不许这样说话。"
张母心里很难受，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在村里的时候，大家都夸她的厨艺好。
下午，张母一个人在家，越想越委屈。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回老家去。
傍晚，张文回来了，带了一盒精美的点心。 "妈，这是我同事推荐的，您尝尝。"
张母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多少钱一盒？"她问。
"不贵，就一百多。"张文随口说道。 张母吃惊了，一盒点心就要一百多，够她在村里吃一个月了。
这种巨大的价值观差异让张母更加不安。 她觉得自己和儿子的生活已经完全脱节了。
07
第八天，张文带着母亲又去了一次菜市场。 他想让母亲体验一下城里的生活方式。
在菜市场里，张母还是习惯性地挑挑拣拣。 "妈，您别总是摸来摸去的，这样不卫生。"张文提醒道。
张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她在村里买菜都是这样的。 看到儿子嫌弃的表情，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到一个卖肉的摊位前，张母看中了一块五花肉。 "这肉多少钱？"她问摊主。
"三十八一斤。"摊主回答。 张母咋舌，这价格比村里贵了一倍多。
她想讲价，但看到儿子在旁边，又不好意思开口。 在城里，好像讲价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张文看出了母亲的犹豫，主动说道："老板，便宜点吧。" 摊主看了看他们，最后同意便宜两块钱。
张母心里很复杂，她感谢儿子的帮助，但也觉得失去了自主权。 在村里的时候，她买菜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
回家的路上，张母提着菜袋子，心情沉重。 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回老家去。
"妈，您在想什么？"张文注意到了母亲的沉默。 "没什么，就是觉得城里的物价太高了。"张母说。
张文不以为然："妈，您别老想着钱，现在咱们家不缺钱。" 这句话让张母更加难受，她觉得自己成了儿子的负担。
下午，张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小花在厨房准备晚饭，孙子在房间写作业。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作用。 在村里的时候，她是邻居们的主心骨，是大家都尊敬的老人。
晚上，一家人看电视，播放的是一个都市剧。 张母看不懂剧情，也听不懂那些时髦的台词。
"妈，您要不要换个台？"小花问。 "不用，你们看就行。"张母摇摇头。
她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时代脱节了，和年轻人没有共同语言。 这种孤独感比在村里一个人生活还要强烈。
睡觉前，张母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找个机会和儿子谈谈，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第九天早上，张文又要陪母亲去买菜。 母子俩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张母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到了菜市场，张母挑了一些青菜，张文在旁边等着。 看到母亲熟练地挑选蔬菜，张文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买菜的情景。
"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红烧肉吗？"张文说。 张母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温暖。
就在这时，摊主称重报价："一共十二块八。" 张母习惯性地说："能不能便宜点？"
张文瞬间变了脸色，看看周围其他顾客的眼光，他感到很尴尬。 他走上前去，对母亲说出了那改变一切的七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