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下午三点半,爱心孤儿院的李静老师,正对着手机屏幕心急火燎。
屏幕上是她妹妹发来的信息:“姐,妈高血压犯了,下楼梯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现在在镇卫生院呢,你快回来吧!”
李静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妈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这高血压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几百公里外的老家。
可她一抬头,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三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该去街对面的幼儿园接小花花的时间了。
小花花是院里所有孩子里,和李静最亲的一个。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是李静一点点把她捂热乎的。
给她梳好看的小辫子,给她讲故事,教她画画。
今天早上,小花花还塞给她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下面有两个牵着手的小人,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李老师和花花。
想起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李静心里又软又急。
孤儿院和幼儿园就隔着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小马路,走路撑死了也就五六分钟,平时都是李静牵着小花花的手,唱着儿歌溜达回来。
可今天,真是要了命了。
去车站的公交车半小时一班,错过这一班,下一趟火车就赶不上了。
万般无奈之下,李静只能抓起手机,拨通了同事王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乱糟糟的。
“喂?静姐,啥事啊?”王丽的声音听起来很忙。
李静语速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王丽,我这边十万火急,我妈病了,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去幼儿园接一下小花花?求你了,就这一次。”
02
电话那头的王丽,正站在一堆小山似的旧衣服里。
这是市里一个单位刚捐赠过来的秋冬衣物,几十个大麻袋,堆满了整个储藏室。
院长让她今天务必清点登记完,明天就要分发给孩子们了。
王丽放下手里的一件棉袄,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哎呀静姐,真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这儿,简直跟打仗一样,几十个大箱子,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倒腾呢,这灰尘大的,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了一眼,一眼就能看到幼儿园的大门。
王丽心里也犯了难,一边是同事火烧眉毛的急事,一边是领导交代下来的死任务。
“静姐,要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想法说了出来,“就那么几步路,中间还有红绿灯,路口还有保安亭,让花花自己走回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过马路,自己回家?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眼下的情况……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公交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到站了。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一边是病倒的母亲,一边是年幼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王丽似乎也听出了她的犹豫,赶紧补充道:“你放心,花花那孩子多机灵啊,平时咱们教的安全知识她都会背了。我这就给她那个儿童手表打个电话,我亲自跟她说,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冒险,孩子肯定乐意。她那么勇敢,肯定没问题的。”
“勇敢”两个字,触动了李静。
是啊,花花一直很想证明自己长大了。
也许……真的没问题?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那……那行吧……”李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都有些发颤,“王丽,那你一定、一定要给她打通电话,跟她说清楚,让她千万注意安全,靠边走,看红绿灯!”
“哎呀放心吧静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你赶紧收拾东西去车站吧,家里要紧,我这边盯着呢!”
王丽大包大揽地保证道。
挂了电话,李静长出了一口气,但那颗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她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李,一边往外跑,一边还在想,应该没事的,就几分钟的路,王丽会看着的。
03
储藏室里,王丽挂了李静的电话,立刻就拨通了小花花手表的号码。
电话“嘀”的一声就通了,传来小花花清脆又甜美的声音:“喂?是王老师吗?”
听到这声音,王丽脸上堆起了笑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是我们最可爱的小花花呀!听得出来王老师的声音啦?”
“嗯!王老师,你是不是来接我啦?”孩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王丽笑着说:“花花,今天李老师家里有很重要的急事,王老师也走不开,有一个超级厉害、超级勇敢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敢不敢接受挑战呀?”
“什么任务呀?”小花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今天,要请我们的小英雄花花,自己一个人走回孤儿院!就像动画片里的超级飞侠一样,独立完成任务!你敢不敢呀?你可是我们院里最勇敢的宝宝了!”
王力用了极具煽动性的语气。
果然,电话那头,小花花一听,立马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敢!我敢!王老师你放心吧,我早就长大了,我什么都不怕!我这就自己回去!”
听着孩子那天真无邪、充满自信的声音,王丽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的小英雄!那你走路的时候要靠马路边边走,过马路要等绿灯,记住了吗?”
“记住啦!老师再见!”
“再见!”
王丽笑着挂了电话,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说完,她便再次转身,投入到了和那堆积如山的衣物的大战之中。
她心想,这么点路,孩子又这么精神,肯定没事的,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到门口了。
04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流逝。
储藏室的窗户,颜色从明亮的白色,一点点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最后成了深沉的蓝色。
孤儿院食堂的饭菜香早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开饭啦——”张阿姨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孩子们“呼啦”一下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奔向食堂。
王丽也终于把最后一箱物资清点完毕,贴上了标签。
她累得直不起腰,捶了捶后背,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突然觉得院子里好像比平时安静了点。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一拍脑袋,小花花!
她猛地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
两个多小时了!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就算是在路上玩,也不可能玩这么久!
一股寒意瞬间从王丽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她连手都来不及洗,发疯似地冲出储藏室,跑到院子里,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张望。
路灯下,大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在打着旋。
她又跑到孩子们平时最喜欢玩的滑滑梯、秋千架、沙坑……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一遍,一边找一边喊:
“花花!”
“小花花!你在哪儿啊?快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
这下,王丽彻底慌了神,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再次拨打小花花的儿童手表。
可这次,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嘟…嘟…”的忙音,根本没人接听。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王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李静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静刚在火车上找到座位,正准备发个消息问问情况。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王丽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
“静姐……不好了……出事了……花花……花花不见了!”
李静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看着她吗!”
“我……我以为就几步路,我一直在忙,我以为她早就回来了……我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王丽泣不成声。
“报警!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啊!”
李静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让整个车厢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05
警察来得很快,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整个孤儿院被彻底惊动了,灯火通明。
没回家的老师都回来了,连做饭的张阿姨和看门的刘大爷都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警察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调取沿路的全部监控,一路在孤儿院内外进行地毯式搜索。
幼儿园的园长和老师也连夜赶了过来,调出了大门口的监控。
所有人都围在小小的屏幕前,心提到了嗓子眼。
监控画面里,下午四点十分,小花花背着她那个粉色的小兔子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她似乎心情很好,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着门口的保安叔叔挥了挥手。
然后,画面里,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大路的人行道。
她的小脑袋转了转,似乎是想起了王老师说的“冒险”,然后一转身,拐进了通往孤-儿院后墙的那条荒僻小路。
“就是那条路!”王丽指着屏幕,失声喊道。
那条路是条近道,但因为路窄,两边又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和一些建筑垃圾,平时除了抄近路的工人,几乎没人走。
“快!去哪边!”
警察和孤儿院的院长、老师们,一群人立刻拿着手电筒,冲向了那条小路。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草丛里疯狂地来回扫射,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
“花花!”
“小花花,你在哪儿啊?回答一声!”
喊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带着哭腔和颤抖,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志愿者,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手电筒往脚下一照。
下一秒,一声划破夜空的、无比凄厉的尖叫响了起来:
“啊——!蛇!好……好大的蛇啊!”
06
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吓得一哆嗦。
众人立刻闻声围了过去,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那个角落。
当看清草丛里的东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只见在后院墙角的阴影和荒草的深处,赫然盘着一条巨蟒!
那蛇身子粗得像个小水桶,深褐色的蛇皮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色斑纹,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泛着一层幽冷、油腻的光。
它似乎是吃饱喝足了,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地盘踞在那里,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腹部,显示着它刚刚进过食。
一个念头,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也根本不敢去想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同时劈中了在场每个人的大脑。
空气凝固了。
“扑通”一声,孤儿院年过六旬的张院长两眼一黑,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王丽更是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的花花啊……是我害了你啊……”
现场乱成一团。
“都别动!别靠近它!”带队的警察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大声吼着疏散人群,一边拿出对讲机,用发颤的声音呼叫总台。
“总台!总台!请求支援!请求消防队支援!这里是爱心孤儿院后墙,发现巨型蟒蛇!重复,发现巨型蟒蛇!情况万分紧急!”
07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宁静的夜空。
专业的捕蛇人员穿着厚实的防护服,戴着防咬手套,拿着长长的捕蛇钳和麻醉枪,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条巨蟒。
警察已经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都被拦在几米开外,但每个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几乎无法呼吸。
那条巨蟒似乎被众人的动静惊扰,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蛇头高高昂起,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靠近的人类。
“嘶——”
它张开大口,吐出长长的信子,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汗毛倒竖。
“准备!”捕蛇的消防队长压低声音,下达了指令。
他身边的两个队员,一个负责用强光手电照射蛇的眼睛,一个准备用捕蛇钳控制蛇头。
就在巨蟒被灯光刺激,猛地朝前一窜,准备发起攻击的瞬间,消防队长手中的麻醉枪“砰”的一声闷响。
一支带着红色尾羽的麻醉针,稳稳地扎进了巨蟒七寸靠后的位置。
“嗷!”
巨蟒吃痛,彻底被激怒了,它疯狂地在原地扭动、翻滚,水桶粗的尾巴像一条钢鞭,把周围的草丛、灌木甚至半截砖墙都抽得碎屑横飞,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麻醉的药效开始发作,巨蟒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庞大的身躯瘫软下来,只有尾巴尖还在神经质地抽动着。
确认安全后,几个消防员才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特制的控蛇网兜把它彻底制服,然后七手八脚地抬了出来。
看着这条被制服的庞然大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更大的悲伤和恐惧,又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小花花……是不是真的……已经……
王丽已经哭得抽搐了过去,被两个老师扶着,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抬蛇尾巴的年轻消防员,因为离蛇腹部最近,他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把耳朵小心地贴近了蛇那异常隆起的腹部。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情,对着队长和周围的警察大喊:
“等等!”
“你们听,这蛇肚子里是不是有动静?”
08
整个后院,所有的声音,哭声、议论声、喘气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瞪着那条巨蟒的腹部,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风停了,虫不叫了,连王丽的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抽噎。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蛇的腹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
不像是消化的声音。
更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轻轻地、无力地抓挠着蛇的胃壁。
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小猫一样,气若游丝的呜咽!
“有声音!我听到了!真的有声音!”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天哪!孩子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是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绝望的深渊里,猛地爆发出了一丝耀眼的希望之光!
警察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抢过对讲机,用前所未有的激动语气吼道:“总台!立刻联系市里最好的兽医院!开通绿色通道!我们马上过去!要最快的速度!马上!立刻!”
情况万分紧急,不能再有丝毫耽搁。
警车在前方开道,拉响最急促的警笛,消防车紧随其后,载着这条“定时炸弹”般的巨蟒,一路风驰电掣地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狂奔。
深夜的市中心兽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灯火通明。
院长和几个最有经验的外科兽医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在手术室门口严阵以待。
当那条巨大的蟒蛇被抬到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时,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王丽和孤儿院的张院长也跟了过来,两人被拦在手术室外,只能扒在小小的玻璃窗上,死死地盯着里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每一步操作都小心翼翼。
主刀的老兽医行医三十多年,解剖过的动物不计其数,但此刻,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对准了巨蟒腹部最隆起的那个位置,找准角度,稳稳地划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厚厚的蛇皮被划开,里面被胃液包裹的东西慢慢显露出来。
当看清里面的情况时,老兽医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却猛地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迷惑。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蛇的肚子里面,嘴巴张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才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挤出了几个字。
“怎么可能……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