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浪总带着股咸腥的野气。岳老三扛着鳄嘴剪站在船舷上,青铜剪刃被海风蚀出细密的坑洼,倒比他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他对着波涛拍着胸脯喊 “岳老三天下第三” 时,浪花溅在他的蛇皮裤上,像给这身凶戾的装扮,缀了些可笑的银亮。
谁也想不到这 “凶神恶煞” 会认上个不愿当徒弟的主儿。初见段誉时,他正要用鳄嘴剪给这文弱书生 “整容”,却被对方的 “凌波微步” 遛得团团转。泥地里滚了三圈后,他摸着脸上的新伤口突然大笑:“你这小子滑溜,配做我徒弟!” 段誉连连摆手,他却从怀里掏出块啃剩的鳄鱼骨,硬塞进对方手里:“拿着!这是我南海派的入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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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 “师徒情” 总带着蛮不讲理的热辣。段誉被鸠摩智掳走时,他提着鳄嘴剪追出三千里,从江南追到吐蕃,剪刃劈碎了三十块礁石,只为喊句 “师父被抓了,徒弟岂能不管”。在曼陀山庄,王夫人要砍段誉的手,他竟用自己的胳膊去挡,钢刀剁在骨头上发出闷响,他却龇着牙笑:“我徒弟的手,只有我能砍!”
世人笑他愚笨,不懂江湖险恶。可他认准的理,比南海的礁石还硬。段延庆要杀段誉,他明知打不过,还是横剪拦住:“他是我师父,你不能动!” 延庆太子的铁杖砸在他背上,他像截被雷击的古木般晃了晃,却死死攥着剪柄不肯退。“我岳老三虽是粗人,却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鳄鱼剪上,映出他眼里从未有过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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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都在笨拙地守护着自己的 “规矩”。认了师父就不能反悔,说了护着谁就不能松手,哪怕这规矩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当慕容复的剑刺穿他胸膛时,他或许还在想,等会儿要怎么教训这个偷袭的小人,要怎么跟段誉说 “师父我又救了你一次”。剑拔出来时,血柱喷得很高,像朵突然绽放的红珊瑚,落在他最宝贝的鳄嘴剪上。
段誉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第一次喊了声 “岳老三”。他想抬手摸摸这傻徒弟的脸,却只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最后无力地垂下,砸在段誉的衣襟上。那双总瞪得铜铃大的眼睛慢慢闭上,仿佛终于肯承认,自己这 “天下第三”,终究护不住想护的人。
南海的浪还在拍打着礁石,像他生前最爱听的战鼓。有人说他死得不值,为个从未真心认他的徒弟送了命;有人说他活该,谁让他不懂变通。可那些嘲笑他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岳老三的心里,藏着片比南海更纯粹的海 —— 那里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背信弃义,只有 “说到做到” 的铁则,和 “护短到底” 的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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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段誉登基,派人去南海打捞岳老三的遗骸,却只找到半截生锈的鳄嘴剪。他把剪子供奉在天龙寺,每月初一亲自擦拭。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剪刃上,那些被海风蚀出的坑洼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扛着大剪的糙汉,正对着波涛喊 “我徒弟最棒”,喊得比浪涛还响。
或许江湖就是这样,聪明人用尽心机算计一生,反倒不如这 “傻子” 活得明白。岳老三的铁骨里,藏着最珍贵的赤诚;他的蛮横下,裹着最柔软的道义。就像那柄鳄嘴剪,看着凶狠,却从未伤过真心待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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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的潮起潮落,像在重复他那句没说完的话。风掠过剪刃,发出呜呜的响,是他在笑,笑那些比他精明的人,终究没懂什么叫 “肝胆相照”。而那声迟来的 “师父”,终于乘着海浪,传到了他再也听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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