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王雪琴颤抖着双手，将那份红印斑驳的分配协议递向女儿。
"晓燕，你签个字，这拆迁款......"
"全给弟弟？"王晓燕接过协议，眼神扫过那个刺眼的数字——880万，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行，我签。"
笔尖在纸上划过，墨迹未干，她便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
"妈，记住今天的选择。"
门外秋风萧瑟，梧桐叶片飘零满地，王晓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雪琴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女儿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01
三个月前，当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敲响王家老宅的门时，整个胡同都沸腾了。
"王大姐，你家这位置好啊，正对着新地铁口，这补偿肯定不少！"邻居李大妈趴在墙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王雪琴六十八岁了，花白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站在那栋建了四十年的平房前，神色复杂。
这房子是她和已故丈夫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种着一棵老槐树。如今要拆了，心里空落落的。
"妈，拆迁款下来了没？"儿子王浩宇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三十五岁的他最近辞了工作，整天琢磨着做生意。
"还没呢，人家说要评估。"王雪琴给儿子倒了杯茶，"浩宇啊，你说这房子能补偿多少？"
王浩宇眼珠子转了转："妈，我听人说了，咱家这位置，少说也得七八百万！"
七八百万！王雪琴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就是存折上的三万块钱，七八百万是什么概念？
"那么多钱......"她喃喃自语。
"妈，到时候这钱怎么分配，你得想好了。"王浩宇试探性地问道。
王雪琴沉默了。按理说，这房子当初建的时候，女儿王晓燕也出了力，那时候她刚工作，把工资都贴补了进来。但是按照老传统，儿子才是延续香火的人，这房子将来也是要传给儿子的。
"先等拆迁款下来再说吧。"王雪琴岔开了话题。
当天晚上，女儿王晓燕下班后也来了。三十八岁的她在一家外企做财务，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说话办事都很干练。
"妈，拆迁的事我听说了。"王晓燕坐在母亲身边，"需要我帮忙处理什么手续吗？"
"不用不用，你工作忙。"王雪琴拍拍女儿的手，"晓燕啊，你这些年辛苦了，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家里。"
王晓燕心头一暖，她确实辛苦。丈夫常年出差，女儿上高中住校，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一个人操持。这些年来，不管是母亲生病住院，还是弟弟失业需要接济，她从来没有推脱过。
"妈，一家人说什么辛苦。"王晓燕笑着说，"对了，拆迁款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雪琴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这个...到时候再看吧。"
王晓燕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但她没有追问。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她太了解这个传统的母亲了。在王雪琴的心里，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一点，从小到大就没有改变过。
回家的路上，王晓燕开着车，心情有些复杂。她并不是贪图那笔拆迁款，以她的收入，生活过得还算不错。但是母亲的态度，让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大学。明明她的成绩更好，但母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弟弟。她只能去上职业学校，然后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结婚时，母亲拿不出彩礼钱帮她置办嫁妆，反而找她借钱给弟弟买房。弟弟结婚时，母亲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让她再补贴了十万。
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次不一样，880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全部给弟弟，那就意味着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在母亲心里一文不值。
夜深了，王晓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丈夫出差还没回来，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弟弟发来的。
"姐，听说拆迁款挺多的，到时候你可别和我争啊，哈哈。"
王晓燕盯着这条消息，良久没有回复。弟弟说话一向没有分寸，但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她心寒——在他们心里，这笔钱已经是王浩宇的了，她这个姐姐，连分一杯羹的资格都没有。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算了，她早就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02
拆迁款终于下来了，880万，一分不少。
消息传开后，整个胡同都轰动了。邻居们纷纷上门恭喜，王雪琴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忐忑不安。
"王大姐，这下你可享福了！"李大妈羡慕地说，"八百多万啊，够几辈子花的了！"
"是啊是啊，浩宇这下可以买大房子娶媳妇了！"另一个邻居也凑热闹。
王雪琴勉强笑着应付，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跟女儿开口。她已经和儿子商量过了，这笔钱全部给他，用来在市中心买房和做生意。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他是家里的独子，将来要承担养老的责任，这笔钱给他是应该的。
但是女儿那边......王雪琴想起王晓燕这些年的付出，心里有些愧疚，但很快就被传统观念压了下去。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再说她有工作有收入，不需要这笔钱。
当天下午，王浩宇兴冲冲地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包礼品。
"妈，我刚去银行确认了，钱已经到账了！"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我已经看好了几套房子，等过户手续办完，我们就去看看。"
"浩宇，这钱的事......"王雪琴欲言又止。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用这笔钱的。"王浩宇拍着胸脯保证，"等我生意做起来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雪琴点点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儿子有出息，将来她的晚年生活就有保障了。
傍晚时分，王晓燕下班后也来了。她一进门就注意到弟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妈，拆迁款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王晓燕坐下来，语气很平静。
王雪琴和王浩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浩宇主动开口："姐，是这样的，我和妈商量过了，这笔钱我来管理，用来买房和投资。你看你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应该用不着这笔钱。"
王晓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晓燕啊，你弟弟说得有道理。"王雪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反应，"而且将来养老什么的，还得靠浩宇。你嫁出去了，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妈，我明白。"王晓燕点点头，声音很轻，"那我需要签什么手续吗？"
王浩宇松了一口气，他最怕姐姐闹起来。毕竟这房子当年建的时候，姐姐确实出过力。
"就是一个分配协议，证明你放弃对这笔拆迁款的继承权。"王浩宇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
王晓燕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协议写得很详细，明确规定拆迁款880万全部归王浩宇所有，她自愿放弃任何权利。
看到最后一条条款时，王晓燕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协议中明确写明，王浩宇将承担母亲的全部养老责任，包括生活费、医疗费等一切开支。
"这条款是你加的？"王晓燕指着那一行字问弟弟。
"当然，我拿了钱，自然要承担责任。"王浩宇毫不在意地说，"姐，你就放心吧，妈的晚年我全包了。"
王晓燕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晓燕，你...不生气吧？"王雪琴忐忑地问。
"不生气。"王晓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浩宇承担了养老责任，那这笔钱确实应该给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妈，这份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管养老的事了。毕竟我已经放弃了继承权，也就没有赡养义务了。"
王雪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在法律上确实是这样，但晓燕从来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
"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会孝敬妈似的。"王浩宇有些不悦。
"我没这么说。"王晓燕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晓燕，留下来吃饭吧。"王雪琴挽留道。
"不了，家里还有事。"王晓燕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王雪琴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她总觉得今天的晓燕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妈，你别多想了。"王浩宇安慰道，"姐就是这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过几天就好了。"
王雪琴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03
签署协议后的一个月，王家的生活似乎风平浪静。
王浩宇拿到钱后，立刻在市中心买了一套120平米的房子，花了450万。剩下的钱，他投资了朋友介绍的一个项目，说是做新能源汽车配件，前景很好。
"妈，你看这房子多气派！"王浩宇兴奋地领着母亲参观新房，"三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小区环境也好。等我找到合适的对象，就可以结婚了。"
王雪琴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心里很满意。儿子有了房子，找对象就容易多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儿子成家立业，现在总算是实现了一半。
"浩宇，剩下的钱你可要谨慎投资，千万别被人骗了。"王雪琴叮嘱道。
"妈，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王浩宇满不在乎地说，"而且我朋友都说了，这个项目很靠谱，投入400万，一年后至少能赚200万。"
王雪琴虽然不懂生意，但400万投资听起来风险很大。不过儿子信心满满，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王晓燕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签署协议后，她就很少回老房子了。以前每个星期都要去看望母亲，现在几乎不去。王雪琴打电话催促，她总是说工作忙，没有时间。
"晓燕，你妈想你了，抽空回来看看吧。"丈夫劝她。
"她不是有儿子吗？"王晓燕头也不抬地说，"880万买的孝心，应该够用了。"
丈夫知道妻子心里有气，也不敢多说。他了解王晓燕的性格，表面上温和，但骨子里很倔强。这次的事确实让她寒了心。
女儿也注意到了母亲的变化。
"妈，你是不是和奶奶闹矛盾了？"高二的女儿柳梦琪问道。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王晓燕给女儿盛饭。
"以前你每个星期都带我去看奶奶，现在都一个月没去了。"柳梦琪很敏感，"而且奶奶打电话来，你的语气也很冷淡。"
王晓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梦琪，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别人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柳梦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大人的世界，但能感受到母亲的失望和委屈。
另一边，王雪琴也察觉到了女儿的疏远。
"浩宇，你姐最近是不是还在生气？"王雪琴忧心忡忡地问儿子。
"妈，你别管她了。"王浩宇正在研究投资项目的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姐就是这个脾气，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记仇。"
"可是......"王雪琴还想说什么，但被王浩宇打断了。
"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现在忙着做生意呢，等赚了大钱，给她买个礼物，保证她就高兴了。"
王雪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母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以前王晓燕会关心母亲的身体，会主动打电话嘘寒问暖，现在这些都没有了。王雪琴生病了，也是王浩宇陪着去医院。
"浩宇，你姐知道我住院的事吗？"王雪琴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问。
"我发消息告诉她了，她说工作忙，来不了。"王浩宇随口说道，其实他根本没有通知姐姐。在他看来，现在妈的事都是他在管，没必要麻烦姐姐了。
王雪琴听了，心里很难受。女儿真的变了，变得这么冷漠。她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但是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儿子这么孝顺，每天都来看她，还请了护工照顾她，这说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女儿只是一时赌气，过段时间就会想通的。
出院后，王雪琴决定主动去找女儿。她拎着一袋女儿爱吃的点心，坐公交车到了王晓燕的小区。
门铃响了很久，王晓燕才来开门。看到母亲站在门外，她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来看看。"王雪琴小心翼翼地说，"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排队买的。"
王晓燕接过袋子，让母亲进屋坐下。
"妈，以后你有事直接找浩宇就行了，我工作很忙。"王晓燕倒了杯水给母亲。
"晓燕，你还在生妈的气吗？"王雪琴试探性地问。
"我没生气。"王晓燕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觉得，既然浩宇承担了养老责任，那照顾你就是他的事了。我作为一个已经放弃继承权的女儿，不应该越俎代庖。"
王雪琴听出了女儿话里的疏离，心里很不是滋味。
"晓燕，你是妈的女儿，这个永远不会变。"
"我知道。"王晓燕点点头，"但是妈，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不能后悔。当初你选择把所有的钱都给浩宇，就意味着选择了让他来承担责任。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请你也尊重我的选择。"
王雪琴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到女儿坚决的神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04
转眼到了秋天，王浩宇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
那个所谓的新能源汽车配件项目，原来是个骗局。项目方卷款跑路，400万血本无归。王浩宇连夜赶到派出所报案，但警察说这种投资诈骗案很难追回资金。
"妈，我被骗了。"王浩宇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400万全没了。"
王雪琴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400万啊，那是多少年的积蓄！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很靠谱吗？"王雪琴声音颤抖。
"我也没想到啊！"王浩宇抱着头，"朋友介绍的项目，谁知道是骗子！"
现在王浩宇手里只剩下那套房子，现金几乎没有了。更要命的是，他为了凑足投资款，还用房子做抵押贷了100万，现在每个月要还房贷。
"浩宇，你怎么这么糊涂！"王雪琴气得浑身发抖，"那么多钱，你怎么能随便投资！"
"妈，你别说了，我心里也难受。"王浩宇烦躁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王雪琴看着儿子颓废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生气。她想起女儿签协议时说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后悔。如果当初把钱分一部分给女儿，至少不会全部打水漂。
"浩宇，你打算怎么办？"王雪琴问。
"还能怎么办？找工作呗。"王浩宇无奈地说，"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工资也不高，房贷压力很大。"
王雪琴想到自己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三千多，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她忽然想到了女儿，晓燕收入不错，如果能帮帮弟弟......
"要不然，我去找你姐商量商量？"王雪琴试探性地说。
"算了吧，姐现在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怎么可能帮忙。"王浩宇摆摆手，"而且当初签协议时，她说得很清楚，以后不会再管家里的事了。"
王雪琴沉默了。她知道女儿的性格，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食言。但是现在儿子遇到困难，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几天后，王雪琴还是忍不住给女儿打了电话。
"晓燕，妈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王晓燕的声音很平淡。
"你弟弟投资被骗了，400万全没了。现在还有房贷要还，压力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王晓燕的声音："妈，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王雪琴有些意外。
"小区里有人认识浩宇，听说了这件事。"王晓燕说，"妈，你打电话是想让我帮他还房贷吗？"
王雪琴被女儿一语道破心思，有些尴尬："晓燕，你弟弟现在确实困难......"
"妈，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浩宇说过要承担你的全部养老责任。"王晓燕打断了母亲的话，"现在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还怎么承担这个责任？"
"这......"王雪琴一时语塞。
"妈，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放弃了继承权，也就没有义务帮助家里。浩宇的困难，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王晓燕的语气很坚决，"如果他实在承担不了养老责任，可以把房子卖了，然后重新分配拆迁款。"
说完，王晓燕就挂了电话。
王雪琴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女儿变得这么绝情，让她既难过又害怕。更让她担心的是，如果儿子真的承担不了养老责任，她该怎么办？
当天晚上，王雪琴失眠了。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越想越后悔。当初如果不那么偏心，把钱分一部分给女儿，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她只能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
王浩宇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如意，要么工资太低，要么工作太累。每个月的房贷成了沉重的负担，他开始变得焦虑和暴躁。
"妈，我实在撑不下去了。"王浩宇坐在母亲面前，一脸愁容，"房贷每个月一万二，我的工资才五千，根本不够。"
"要不然，把房子卖了？"王雪琴小心翼翼地建议。
"卖了住哪里？"王浩宇不耐烦地说，"而且现在房价跌了，卖了也亏。"
王雪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她自己也很绝望。原本以为880万能让儿子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现在弄得一地鸡毛。
更让她担心的是，儿子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照顾她了。她的医药费，生活费，将来如果生大病怎么办？
夜深人静时，王雪琴常常想起女儿。晓燕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她操心。工作后更是处处为家里着想，每次她生病，女儿都会放下工作来照顾她。
可是现在，她把女儿推得越来越远。
05
冬天来了，王雪琴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需要定期检查和吃药。以前这些事都是女儿操心，现在只能指望儿子。但王浩宇工作不稳定，经常出差，很少有时间陪她。
"浩宇，妈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你能陪我去吗？"王雪琴在电话里问儿子。
"妈，我明天有个面试，真的走不开。"王浩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要不然你自己去？医院又不远。"
"我一个人不放心，万一检查出什么问题......"王雪琴有些委屈。
"妈，你别想太多了。就是个常规检查，能有什么问题？"王浩宇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找工作要紧，没时间陪你跑医院。"
挂了电话，王雪琴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不太好，血压控制得不理想，医生建议调整药物剂量，并且要加强监测。
"老人家，你家里人呢？"医生关心地问。
"我儿子有事，来不了。"王雪琴勉强笑着说。
"这样不行啊，你这个年纪，身体状况需要家人密切关注。"医生叮嘱道，"回去一定要让家人重视起来。"
王雪琴点点头，心里却很苦涩。儿子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关注她的身体？
回到家，她想给女儿打电话，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女儿已经说得很清楚，不会再管家里的事。她不能再去打扰女儿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王雪琴以为是儿子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女儿王晓燕。
"妈，我来看看你。"王晓燕提着一袋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晓燕？你怎么来了？"王雪琴惊喜又意外。
"我听小区的李阿姨说，你今天一个人去医院了。"王晓燕进屋后，仔细打量着母亲，"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王雪琴不想让女儿担心。
王晓燕看了看检查报告，眉头皱起："妈，这个血压值很危险，需要马上调整用药。浩宇知道吗？"
"他找工作忙，我没敢告诉他。"王雪琴小声说。
王晓燕沉默了。她虽然嘴上说不管家里的事，但听到母亲生病一个人去医院，心里还是很难受。毕竟血浓于水，她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妈，我带你去换药。"王晓燕拿起外套。
"不用了，你工作忙......"王雪琴推辞。
"走吧，趁药房还没关门。"王晓燕已经换好了鞋。
在去药房的路上，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王雪琴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女儿到底还是关心她的。
"妈，以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王晓燕买完药后说，"不要自己扛着。"
"嗯，我知道了。"王雪琴点点头，"晓燕，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王晓燕顿了顿，"不过妈，我只是偶尔来看看你，平时的照顾还是要靠浩宇。毕竟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他承担了全部的养老责任。"
王雪琴听了，心里一阵刺痛。女儿还是在介怀那件事。
"晓燕，妈知道那件事让你委屈了......"王雪琴想要道歉。
"妈，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王晓燕打断了她，"我们各自按照协议履行责任就好。"
送母亲回家后，王晓燕就离开了。王雪琴望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很复杂。女儿还是孝顺的，但那种距离感让她很难受。
当天晚上，王浩宇回来了。
"妈，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身体怎么样？"王浩宇问道。
"血压有点高，换了药。"王雪琴把检查报告给儿子看。
王浩宇随便看了看，没太在意："没事，老年人都有这些毛病。按时吃药就行了。"
"浩宇，以后我去医院，你能陪我吗？"王雪琴小心地请求。
"妈，我现在真的很忙。"王浩宇皱着眉头，"而且医院人多，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王雪琴想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疲惫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儿子压力很大，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儿子的态度和女儿完全不同。女儿虽然嘴上说不管，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出现。而儿子虽然住得近，但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06
春节前夕，王雪琴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王浩宇要结婚了。
"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丽。"王浩宇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回家，"我们打算年后结婚。"
女孩叫张小丽，二十八岁，在一家美容院工作。长得还算漂亮，但说话有些刻薄。
"阿姨好。"张小丽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四处打量着房子，"这房子还挺老的，什么时候装修啊？"
"这......"王雪琴有些尴尬，这老房子确实需要装修了。
"小丽，装修的事我们慢慢来。"王浩宇赶紧打圆场。
"慢慢来什么啊？"张小丽不满地说，"我朋友都说了，结婚前一定要把房子装修好，不然以后住着不舒服。"
王雪琴看出这个女孩不太好相处，但儿子喜欢，她也不好说什么。
"浩宇，结婚的费用......"王雪琴担心地问。
"这个你不用操心。"王浩宇拍拍胸脯，"我已经算过了，简单办一下，二十万就够了。"
二十万！王雪琴倒吸一口凉气。儿子现在工作不稳定，哪来这么多钱？
"钱从哪里来？"王雪琴问道。
"我打算把房子再抵押一些钱出来。"王浩宇说得很轻松，"反正房子还能贷款。"
王雪琴听了，心里很担心。房子已经抵押了一百万，如果再抵押，万一还不起怎么办？
"浩宇，这样风险太大了。"王雪琴劝道。
"妈，你别操心了。"王浩宇不耐烦地说，"我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小丽在一边插嘴："阿姨，浩宇有房子有存款，条件这么好，你还担心什么？"
存款？王雪琴苦笑，儿子现在哪有什么存款。看来这个女孩并不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况。
当天晚上，王雪琴失眠了。她担心儿子的婚姻，更担心自己的将来。如果儿媳妇不好相处，她这个老太太的日子会很难熬。
第二天，她决定去找女儿商量。
"晓燕，你弟弟要结婚了。"王雪琴在电话里说。
"我知道，他发朋友圈了。"王晓燕的语气很平淡，"恭喜他。"
"那个女孩......"王雪琴欲言又止。
"妈，浩宇的婚姻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要干涉太多。"王晓燕说，"而且他都三十五了，该成家了。"
"可是结婚的费用，他打算再抵押房子......"王雪琴担心地说。
"这些都是他的选择。"王晓燕打断了母亲，"妈，你记住，从签协议那天起，浩宇就是独立的成年人了。他的决定，他的责任，都要自己承担。"
王雪琴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冷漠，心里很难受。但她也知道，女儿说得对。当初选择把所有钱给儿子，就意味着把所有责任也给了他。
"晓燕，你会参加你弟弟的婚礼吗？"王雪琴问。
"会的，毕竟是一家人。"王晓燕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只是去祝福，不会出钱。"
挂了电话，王雪琴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两个孩子都推远了。儿子为了结婚忙得焦头烂额，女儿因为那件事对家里冷淡。她这个当母亲的，反而成了最孤独的那个人。
更让她担心的是，等儿子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还会像现在这样照顾她吗？她想起那个叫张小丽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夜深了，王雪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但一切都太晚了。
她想起了一句老话：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她种下了偏心的因，现在要承受孤独的果。
但是她还不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