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红木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徐晓燕坐在床沿，双手紧握着丝质睡裙的下摆。
新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墙上挂着她和赵建明今天上午刚拍的结婚照——五十岁的她笑得有些拘谨，六十五岁的他温和地搂着她的肩膀。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知道那是建明在洗澡。
三个月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年纪重新穿上婚纱。更想不到的是，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退休老教师，身上竟然藏着那样的秘密。
水声停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正走出浴室的男人。
"建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身体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憋了整整三个月。
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午后，徐晓燕正在小区花园里和几个邻居聊天。
"晓燕啊，你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李阿姨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是啊，雨桐都大学毕业工作了，你才五十岁，正是好年华呢。"王姐也在一旁附和。
徐晓燕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毛线，没有说话。丈夫去世已经八年了，这些年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从来没想过再婚的事。
"我给你介绍个人怎么样？"李阿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退休教师，人品好得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身体可能不太好，听说心脏有些毛病。"李阿姨压低声音，"不过人家有退休金，还有房子，条件很不错的。"
徐晓燕的手一顿，毛线球滚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先聊，我回去做饭了。"她匆匆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
回到家里，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五十岁的脸庞虽然有了细纹，但保养得还不错。只是这些年一个人的生活，让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寂寞。
晚上，女儿邓雨薇打来电话。
"妈，听李阿姨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
徐晓燕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李阿姨的女儿是我同事，刚才在公司里说的。妈，我觉得挺好的，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伴了。"
"可是..."
"可是什么？妈，你还年轻，不要总觉得自己老了。而且那个叔叔是教师，人品肯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徐晓燕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这样的夜晚，她已经度过了太多太多。
第二天，李阿姨就带着那个男人来了。
赵建明，六十五岁，退休中学语文教师。个子不高，但很挺拔，头发花白却梳理得很整齐，说话温和有礼。
"徐老师好，我是赵建明。"他伸出手，笑容温暖。
"你好，叫我晓燕就行。"她有些紧张，手心有些湿润。
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从孩子聊到工作，从兴趣聊到生活。赵建明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
"我平时喜欢看书，也喜欢下棋。周末会去公园走走，生活很规律。"他说着，突然轻咳了几声。
徐晓燕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想起李阿姨说过他心脏不好的事。
"你身体还好吧？"她关切地问道。
赵建明的手微微一颤，茶杯在桌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好，就是年纪大了，偶尔会有些小毛病。"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都在调理，问题不大。"
那一刻，徐晓燕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闪躲。
02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赵建明经常来找徐晓燕。
他会带着她去公园散步，会在菜市场帮她提菜，会在她感冒的时候煮一锅热腾腾的粥送过来。他的细心和体贴让徐晓燕的心慢慢软化。
"建明，你真的不用这么照顾我。"徐晓燕接过他递来的保温盒，里面是刚煮好的银耳莲子汤。
"你一个人不容易，我也一个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他的眼神很温柔，"而且，我很喜欢照顾你。"
徐晓燕的脸红了，像个少女一样低下头。这么多年了，她几乎忘记了被人呵护的感觉。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赵建明从来不在她家里过夜，即使聊得很晚，他也会坚持回自己家。他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往，关于前妻，关于孩子，总是一笔带过。
最奇怪的是，他从来不让她去他家。
"我家里有些乱，等整理好了再带你去看。"每当她提起想去他家坐坐时，他总是这样说。
"建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天晚上，徐晓燕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们正在小区楼下散步，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斑点点。
赵建明的脚步停了下来，在路灯下，她看到他的脸色变得很复杂。
"晓燕，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你说对吗？"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这样不好吗？"
徐晓燕看着他眼中的诚恳，心软了下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给我一些时间，好吗？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他的手很温暖，但徐晓燕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她没有再追问，但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她想起赵建明偶尔的咳嗽，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痛苦。
他到底隐瞒着什么？
第二天，她决定去找李阿姨打听一下。
"李姐，你对建明了解多少？"她试探性地问道。
李阿姨正在择菜，手上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你们相处得不好吗？"
"倒不是，就是觉得他好像有些心事。"
李阿姨放下手中的菜，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晓燕啊，人到了这个年纪，谁还没有点故事？你也不要想太多，他对你好就行了。"
"可是他总是不愿意说起自己的事情..."
"也许是不想让你担心吧。"李阿姨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知道的，男人都要面子，特别是身体不好的时候。"
身体不好？徐晓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李阿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个...你还是问他本人吧。我也是听说，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从李阿姨家出来，徐晓燕心事重重。她隐隐觉得，赵建明身上的秘密，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03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赵建明突然提出要带徐晓燕去郊外的寺庙烧香。
"我想求个平安符送给你。"他说得很认真，"保佑你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徐晓燕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那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坐落在山腰上，需要爬很长的石阶才能到达。
"你身体吃得消吗？"看着陡峭的台阶，徐晓燕有些担心。
"没问题，我经常来这里。"赵建明的笑容有些勉强，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慢慢往上爬，赵建明明显有些吃力，但坚持不让徐晓燕扶他。
"建明，我们休息一下吧。"爬到一半的时候，徐晓燕看他脸色苍白，忍不住说道。
"好。"他没有拒绝，坐在石阶上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从山上下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看到赵建明后，脸色顿时变了。
"赵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
赵建明抬起头，看到那个女人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你...杨护士。"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杨护士的目光在徐晓燕身上扫了一遍，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赵老师，你...这位是？"
"我是他的朋友。"徐晓燕主动说道，同时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女人称呼建明为"赵老师"，而不是"赵先生"。
"护士？"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杨护士看了看赵建明，又看了看徐晓燕，欲言又止。
"赵老师，你的身体...医生不是说了要多休息吗？爬山这么累的事情..."
"我知道分寸。"赵建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急促，"谢谢你的关心。"
杨护士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建明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匆匆下山了。
徐晓燕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建明，她是谁？"
"医院的护士，以前看过病，所以认识。"赵建明站起身，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到了寺庙里，赵建明很虔诚地烧香拜佛，为徐晓燕求了一个平安符。
"愿菩萨保佑你健康平安，快乐幸福。"他将平安符小心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徐晓燕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真心，但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重重心事。
下山的路上，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建明，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对的？"
赵建明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晓燕，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个让你难以接受的真相，你会怎么办？"
徐晓燕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真相？"
"我是说如果。"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如果我的身体有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我们的未来并不像现在看起来这么美好...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徐晓燕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建明，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眶湿润了，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晓燕，你真的很好。也许，我真的应该告诉你真相了。"
04
第二天晚上，赵建明约徐晓燕在公园见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晚上约会，徐晓燕精心打扮了一番，心情既紧张又期待。
他们走在湖边的小径上，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晓燕，我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赵建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夜色。
"我在听。"
"我确实有心脏病，而且比较严重。"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医生说，我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徐晓燕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努力保持镇静。
"具体是什么情况？"
"心肌梗塞，已经发作过两次了。医生说如果再发作，可能就..."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徐晓燕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犹豫，明白了他的小心翼翼。
"所以你一直不敢告诉我真相？"
"我怕你会离开我。"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真的舍不得你。这三个月来，是我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
徐晓燕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傻瓜，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离开你？"
"可是晓燕，你还年轻，你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不应该爱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吗？"她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建明，爱情从来不是因为条件才存在的。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体状况。"
赵建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可是，如果我们结婚了，你可能很快就会成为寡妇..."
"那又怎样？"徐晓燕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即使只有一天，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何况，医生的话也不一定准确，说不定你能活得比他预料的更久呢？"
那一夜，他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一个月后，他们登记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徐晓燕的女儿邓雨薇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参加婚礼。
"妈，你真的想好了吗？"雨薇私下里问她。
"想好了。"徐晓燕很坚定，"人生很短，我不想留下遗憾。"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建明叔叔真的...你一个人怎么办？"
徐晓燕看着镜子中穿着婚纱的自己，笑了。
"雨薇，妈妈这一辈子，为别人活得太久了。为了你爸爸，为了你，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即使只是短暂的幸福，我也要抓住。"
婚礼上，赵建明看起来很虚弱，但笑得很开心。
"感谢老天让我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遇到了晓燕。"他在致辞中说道，"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来爱她，保护她。"
台下的客人都被感动得落泪。
婚礼结束后，他们搬到了一起，住在赵建明的房子里。
那是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装修很旧，但收拾得很整洁。徐晓燕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不愿意让她来家里——因为房子里到处都是药品和医疗器械。
"这些都是必需品。"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看起来有些吓人。"
"没关系，我来帮你整理。"徐晓燕很快适应了这一切。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他们像所有的老夫老妻一样，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视聊天，一起散步锻炼。
唯一不同的是，赵建明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会突然胸闷气短，有时候会在半夜被痛醒。
每到这种时候，徐晓燕就会陪在他身边，给他吃药，给他按摩，直到他好转为止。
"晓燕，你不后悔吗？"一天晚上，赵建明又犯病了，徐晓燕忙碌了半夜才让他安静下来。
"后悔什么？"她轻抚着他的后背。
"嫁给我这样一个病人。"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的声音很坚定，"建明，你知道吗？照顾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这种感觉很好。"
05
结婚两个月后的一个夜里，赵建明突然病情加重。
徐晓燕被他的呻吟声惊醒，看到他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立刻拨打了120。
在救护车上，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建明，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晓燕..."他的声音很微弱，"如果我这次过不去..."
"不要说这种话！"她打断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一定会没事的。"
到了医院，医生立刻将他推进了抢救室。
徐晓燕坐在走廊里等待，心急如焚。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生死离别的可能。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情况不太乐观。"医生严肃地说道，"他的心脏功能在急剧恶化，可能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徐晓燕愣住了。
"是的，但是..."医生犹豫了一下，"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能找到合适供体的机会很小。而且即使手术成功，存活率也不高。"
徐晓燕的腿软了，险些摔倒。
当她被允许进入病房时，赵建明已经醒了。他虚弱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歉意。
"对不起，晓燕，让你受苦了。"
"不要说对不起。"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医生说可能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赵建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晓燕，我不想做这个手术。"
"为什么？"
"成功率太低，而且即使成功了，我的寿命也不会延长太多。何必让你跟着我受罪？"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徐晓燕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没有可是！"她站起身，坚定地看着他，"不管成功率有多低，我们都要试一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放弃。"
赵建明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晓燕，我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女人。"
那一刻，徐晓燕突然想起了新婚那晚她问的那句话："你身体怎么样？"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个问题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和无奈。
住院期间，徐晓燕每天都陪在他身边。她学会了看各种监护仪器的数据，学会了如何给他按摩，学会了如何在他难受的时候安慰他。
"晓燕，你瘦了。"一天，赵建明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等你好了我就胖回来了。"她强颜欢笑。
"如果我真的走了，你要答应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不要说这种话。"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是认真的。你还年轻，不应该为了我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已经为了一个人过了八年，再为了另一个人过一辈子又怎样？"她握紧他的手，"建明，你不要总是想着让我离开你。我们都是大人了，我的选择我自己负责。"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那天在山上遇到的杨护士。
"赵老师，我听说你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你。"杨护士手里拿着一束花。
"谢谢你，杨护士。"赵建明有些意外。
杨护士看了看徐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赵老师，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说。"
徐晓燕识趣地起身："那我去外面走走。"
等徐晓燕离开后，杨护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赵老师，你真的打算隐瞒她一辈子吗？"
赵建明的脸色变了。
"杨护士，我..."
"她是个好女人，她有权知道真相。"杨护士的语气很坚定，"特别是关于你前妻的那件事。"
06
走廊里，徐晓燕心事重重地踱着步。
杨护士的话让她隐隐感到不安。什么叫"她有权知道真相"？什么叫"关于前妻的那件事"？
难道建明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十几分钟后，杨护士从病房里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赵老师让你进去。"
徐晓燕走进病房，发现赵建明的脸色很难看。
"建明，怎么了？"
赵建明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
"晓燕，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徐晓燕的心跳加速，她隐隐预感到，这件事可能比他的病情更加严重。
"什么事？"
赵建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我的前妻，不是因为意外去世的。"
徐晓燕愣住了。一直以来，赵建明都说他的前妻是因为车祸去世的，所以他们才没有孩子。
"那她是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