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沃诺罗夫者，苏联罗斯托夫人也，生于同治五年。少时家贫，然志气殊异，尝语邻翁曰：“吾欲窥生命之锁钥，使衰朽可复青春”，其父闻而奇之，鬻牛助其远游。
沃诺罗夫遂负笈法兰西，入巴黎大学，昼夜苦读，于解剖、生理诸科尤精。同窗见其执刀剖验，稳如磐石，皆叹曰：“此子指掌间有生死之力，他日必成大家！”
当是时，欧西医学日新，而返老延寿之术犹渺茫焉。沃诺罗夫深究内分泌之道，观猿猴之雄健，察其睾丸若藏玄机。遂发奇想：“若移此腺于人，或可挽颓龄于既倒。”
然此论一出，满堂寂然，有耆宿拊案斥曰：“沃生之思，悖逆自然，直如普罗米修斯窃火，终招神谴！”沃诺罗夫默然不辩，惟闭户穷研，灯火常彻夜达旦。
民国九年，巴黎圣路易医院。沃诺罗夫初试猿腺移植于人身。观者如堵，皆屏息凝眸。但见其人执柳叶刀如握毫管，剖肌理，缝血脉，注生机，移异类之精魄于衰朽之躯。
未几，一老翁受其术，竟白发转乌，肌骨渐充，健步登台曰：“老夫如饮天泉，复得壮年之力！”巴黎报章争载其事，标题赫然曰：“高卢神医夺造化之功！”贵胄名流竞辏其门，奉金求术者络绎于途，一时声震寰宇。
盛名之下，暗流汹涌。时有同国狂士伊利亚·伊万诺夫者，精于人工授精术，尝以斑驴（斑马与驴合种）、欧洲野牛与家牛杂交等奇技惊世，更怀人猿交合之妄念。
二人会于巴斯德研究所，沃诺罗夫抚掌笑曰：“君以精魄合异类，吾以腺体续残生，何不合力启天地之秘？”遂于民国十五年夏，共行骇世之举——取妇人卵巢移植于名诺拉之雌猿腹中，复以人精授之，欲使怀胎。
当是时也，手术室内寒灯映铁器，母猿哀鸣裂穹顶，而二人目灼灼如焚，竟以止血钳夹人胞宫，缝猿血脉。然诺拉终未见孕，徒留血污狼藉。
苏维埃当局闻沃诺罗夫之术，以为可证达尔文进化之说，破宗教愚昧之障，遂拨巨资于黑海之滨筑“再生研究所”。
琉璃广厦矗立苏呼米，铁笼百具囚猩猩，其间有雄猿名“泰山”者，性暴烈，常撼栏长啸。
伊万诺夫自非洲携归雌猿十三头，然水土不服，相继毙亡，惟余泰山独存。
当此困局，沃诺罗夫忽得伊万诺夫密报：“雌猿不受人精，当易道而行——取猿精注女腹！”遂以“献身科学即平权”为辞，募适龄女子五名。有志愿妇人致书曰：“妾身世飘零，生趣尽失，惟愿借伟业觅生之勇魄。” 沃诺罗夫阅毕，竟笑谓助手：“天助我也！可速备取精器械。”
是夜月黑，实验室白幔垂地，铁床五列森然。泰山缚于钢台，腹插电针取精，哀号之声穿墙透壁。五女子卧于邻室，皆以布蒙面，指节攥白。忽闻玻璃爆裂之声，但见泰山七窍溢血，颅裂而亡！盖取精过甚，致其脑髓迸溅。
沃诺罗夫持精瓶僵立，满手猩红滴滴坠地，窗外忽起惊雷，暴雨如矢射琉璃。
实验未捷而祸已萌。先是非洲几内亚营地，伊万诺夫强按母猿授精，遭猿掌裂颊；复欲诱骗土著妇女纳猿精，虽掷千金，妇人皆掩面奔逃。
及归苏联，沃诺罗夫所行更甚：尝建“猿猴城堡”于意大利格里马尔迪，畜灵长类百头，刊《论猿猴性细胞移植入人体》等文，民间遂传丛林间有“人面猿身”怪物游荡，居民昼不敢出。
然天道好还。民国十九年冬，当局忽斥沃诺罗夫为“医学投机家”，其术乃“资产阶级幻梦”。黑衣吏夤夜破门，尽封书册器械。时值大清洗，伊万诺夫先遭流放哈萨克，毙于风雪；沃诺罗夫白发萧然，抱残稿遁入陋巷。
或见其踟蹰涅瓦河畔，碎稿投于寒流，低吟普希金诗，声与冰裂相和。明年冬，竟以肺炎卒，年七十一。
及葬日，门生星散，惟一老仆酹酒坟前：“先生求长生，终为无常吞，岂非造化弄人？”
妮妮曰：沃诺罗夫持柳叶刀欲劈幽冥，其志若夸父逐日，其勇类刑天舞戚！然观其盛时贵胄盈门，衰际孤坟冷月，岂独一人之浮沉耶？实映科学狂飙时代之明暗也。
彼与伊万诺夫合谋，以人合猿，募五妇纳兽精，纵泰山颅裂而不恤，此非丧心而何？爱因斯坦尝诫：“科学无伦理，如人无灵魂”，沃氏移植猿腺或开内分泌学之先河，然践人道如敝履，终堕魔障。
更可叹者，苏维埃当局初以巨资助虐，欲造“唯物实证”；及败露则弃如敝屣，以“资产阶级幻术”搪塞天下。
昔闻格鲁吉亚灵长类研究站毁于战火，万千实验记录化飞灰，岂非天意借此湮灭人伦之耻乎？
呜呼！当人类以科技为剑，妄启造化玄关时，可不持伦理明炬照破贪妄耶？探渊得珠固为壮举，知止守心方见大智。后世览此传者，当惕然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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