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

作者丨阿毛
编辑丨历史国编辑部

犹太人多读的旧约圣经充满战争，是本非常不和平的书。书中犹太人最多遇到的仇敌，叫做非利士人（Philistines），所言相杀之事连绵成篇。

公元70年，罗马人攻入耶路撒冷，死伤亦众，恨将犹太人祖地改名以其仇敌，易名巴勒斯坦（Palestine）。英文中Philistines和Palestine二字今日亦存相像，缘由便来自罗马人的唾笑。

罗马更拆毁祭祀上帝耶和华的神庙，卖所有犹太人为奴，流放帝国各处。犹太人自此失去自己的国家，开始将近两千年的流亡。他们生活中充满绝，宗教乃多言末日之事。

1867年油画，描绘了耶和华神庙的毁坏

19世纪末，世居欧洲的犹太知识分子受西方民族主义影响，不愿光只看着末日，发起更为正面的运动，认为犹太人也应返回祖地，重建自己的民族国家。

什么是锡安主义？

犹太圣城耶路撒冷有圣山名锡安（Mount Zion），为旧日耶和华神庙所在。锡安山便被引用为重建犹太之国以色列的象征，犹太建国主义故此又被称为锡安主义（Zionism）。

锡安山今貌

而锡安主义的信奉者，竟且不只犹太人，基督徒之中亦有数亿人将以色列建国认作上帝的旨意。此类人在美国尤多，近其总人口两成以上的福音教派，就有多数是基督教锡安主义者。美国便除地缘政治之外，亦因宗教原因而与以色列紧密难分。

锡安主义兴起于美国，可溯至1909年出版的一本《司可福串注圣经》。该书经文部分与标准版本的英文圣经没有差别，但是加入了福音派神学家司可福（C. I. Scofield 1843~1921）所写的数千条注释，详细指示读者该如何理解圣经。

司可福在加入福音教会之前风评不佳，是个酗酒成性，事业又失败的律师。入教之后，他的神学思想亦属比较偏门的派系，相信所谓的“时代论”（Dispensationalism）。

司可福，摄于1920年

司可福认为上帝在每个不同时代（dispensation）对人类的命运有着不同的两套规划，一套适用于基督徒，另一套则适用于犹太人。基督徒的命运是在末日之时被耶稣救赎，犹太人的命运则是在末日重建以色列。

于是根据《司可福串注圣经》的注解，协助犹太人复国就几乎是上帝的指令，也是所有基督徒的义务。当时这在西方是个较新奇的神学观点，却也并非没有前例可循。

在被犹太教、基督教共同纳为教典的旧约圣经之中，确实有许多关于犹太人结束流亡，建立上帝之国的预言。

旧约成书古老，最早内容可追溯至公元前15世纪，早在罗马人称霸之前。经文所指的流亡，便不可能是在公元70年由罗马人造成的，而是指更早之前犹太人遭受埃及法老王的奴役。犹太人在埃及的流亡并无任何考古方面的凭据，但因旧约圣经提及此事甚多，于犹太、基督两教之内乃被视为事实。

描绘犹太人在埃及遭受奴役的19世纪油画

据旧约所述，犹太人约在公元前13世纪逃离埃及，之后在沙漠流浪了40年才回到先祖之地，也就是今日以色列、黎巴嫩一带定居。此后犹太人一面面临仇敌非利士人的侵略，又分裂为数个小国互相征伐，直到公元前11世纪才建立了统一的古代以色列王国。

复国的预言到这里算是实现了，然而在旧约圣经的以赛亚书（Book of Isaiah），却尚有另一则预言，说犹太人还会有“第二次”的建国复兴：

“当那日，主必二次伸手救回自己百姓中所余剩的，就是在亚述、埃及、巴忒罗、古实、以拦、示拿、哈馬并众海岛所剩下的。他必向列国竖立大旗，召回以色列被赶散的人，又从地的四方聚集分散的犹大人。” 《以赛亚书第11章第11至12节》

经文又言以色列二度复国时，天下将充满奇迹，因为那也是救世主（希伯来文称为弥赛亚）降临，肃清世间一切邪恶的时候。经文并预言这名弥赛亚将是古代犹太圣王大卫王的后裔。

后来基督教创立，当他们解释旧约以赛亚书第11章时，便认定此处的弥赛亚必为耶稣无误。

根据基督教信仰，耶稣被罗马人处死后曾一度复活，随后升上天堂。他们相信天上的耶稣将在末日将近之时重返人间，审判所有罪人并拯救上帝的信徒，就和旧约中的弥赛亚一样。并且耶稣的祖先相传也源自大卫王的家族，与以赛亚书的预言又不谋而合，更使人们坚信不疑。

14世纪想象耶稣再临人世的壁画

且就在基督教出现后不久，犹太人的国家确实再次被罗马灭亡。耶和华神殿毁坏，人民流散四处。这场第二次的流亡看来也验证了犹太人果然将会再次复国，而这场二次复国即是耶稣再度降临人世的前兆。

不过关于耶稣的再临，圣经中尚有诸多其他预言。那时世界应当陷入末日的乱象，人类道德极度败坏，天灾战祸连连，又有将有伪弥赛亚出现。发生于此时的犹太建国，便也是末日时天变地异的乱象之一。

较为理智的信徒，会将信仰的核心放在耶稣再临时的荣耀。天灾、战争等乱象则被当作象征性的譬喻，不予深究。而若遇狂热分子，却会坚持圣经里的所有预言都必定准确，将一字不差地在未来发生，犹太人复国也是其中之一。

1796年油画，描绘出耶稣再临前的末日之景

16世纪基督教发生宗教改革，衍生出数多新教教派，挑战原本垄断圣经解释权的天主教会。这些新教之间教理各异，统一特征则是将圣经经文奉为权威，主张只要详读圣经即可得到救赎，不用索求神父、主教、或教皇的祝福。

新教之中有一支清教徒，是最为强调圣经权威的教派。英国人殖民北美时，早期移民多为这些读经至细的清教徒。他们笃信圣经中每一项预言，旧约中关于犹太人重建以色列的段落也因此受到关注，被强调为耶稣再临前的必然迹象。

18或19世纪油画，描绘一群衣着朴素的清教徒，在乘船抵达新大陆之后由牧师高举圣经，赞美上帝

后来美国的清教徒逐渐演变成福音教会，其成员对以色列复国的预言也就不陌生。司可福在1909年出版的圣经注解，便是一种更加极端的观点。他把这份预言升级到了教条或戒律的等级，认为如果不支持以色列建国，便等同企图阻止耶稣的再临，是对上帝的公然忤逆。

若在更早的时代，这套说法恐怕不会引起太大共鸣，因为犹太人在欧洲颠沛流离已逾千年，饱受基督徒的歧视与迫害，复国之说在政治上根本是无稽之谈。

而在司可福开始布道的20世纪初，却正逢锡安建国主义开始流行于犹太裔的知识精英之间。他们生活在西方的中高层，多有富人；他们的论述又逐渐受到部分列强的同情甚至支持，犹太复国这项圣经中的无稽之谈，似乎开始有了可能被实现的可能。

东方问题的契机

列强对锡安主义的支持与宗教无关，完全只是权谋。话说罗马帝国放逐犹太人之后，将其故国改名为巴勒斯坦。自七世纪起，巴勒斯坦地区被伊斯兰势力掌控，1516年则被纳入奥斯曼土耳帝国，此后400年内都在其治下。

及至19世纪，奥斯曼已是个积弱不振的帝国，被称作“欧洲病夫”，沦为列强蚕食的目标。其中英国对土耳其在中东的领土觊觎良久，同一时间，意图在该处建国的犹太锡安主义者，就正好是英国方便合作对象。

英国在巴勒斯坦的计谋颇深。1909年的《司可福串注圣经》，即是由英伦名校牛津大学出版，欲以书中强烈支持犹太复国的注解影响舆论。

之后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土耳其与英法俄意等协约国为敌。1917年，土耳其于中东战线失利，巴勒斯坦遭英军进驻，其古城耶路撒冷在基督教中亦为圣地，协约国的列强便不容英国一方独占，将其列为国际共管地。

英国为加强对于巴勒斯坦的控制，其外交大臣贝尔福便发表宣言，正式支持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国。同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又再版了司可福的圣经，特别针对美国倾销，为锡安主义在大西洋彼岸争取更多支持者。

一战结束后，国际联盟将巴勒斯坦暂时划为英国托管地。英国人又积极鼓励欧洲犹太人迁来定居，并在托管地政府中赋予这些人大量官职，欲在当地培植出一批忠于英国的精英阶级。如此一来，即便托管期限结束，英军撤出，巴勒斯坦仍会是一个类似殖民地的英国傀儡。

托管地时代的巴勒斯坦护照由英政府发行，俨然已如同大英帝国的一部分

此时司可福的神学理论在美国已凝聚不少信徒。美国人遵其清教徒传统以及受后来衍生出的福音教派影响，原本就有很多人在字面意思上直接相信圣经的预言。一次大战的惨烈伤亡，以及越来越多返回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在这些信徒看来恰恰验证了末日之时的“战火连连”以及“犹太复国”等乱象，支持锡安主义的福音教徒便在美国势力愈加壮大。

“犹太-基督价值观”的形成

20多年后二战爆发，出现了更恐怖的伤乱，以及希特勒这个伪弥赛亚。在福音教徒们看来，旧约中的预言显然进一步验实，尤其以色列在战后的1948年正式建国后，福音教徒即对这个新兴国家发起无条件的声援，深信这是即将迎来耶稣再次降临的征兆。

即或一般美国民众，也对纳粹屠杀犹太人的暴行感到震惊，并对以色列建国之事高度同情。地缘政治方面，美国亦取代了英国，成为以色列主要盟友，以色列则是美帝霸权在中东地区的利益代理人。

美国便同时因政治与宗教理由支持以色列。福音教会在对儿童布道时，会说美国有着保卫以色列的神圣使命，否则将遭受天罚。总统演讲时，也经常提到美国是个建立于“犹太-基督价值观”（Judeo-Christian Values）的国家。

此乃近代新语，若听于华盛顿等美国建国元老耳里，简直浑无道理。美国始终都是以基督徒为主体的国家，犹太人只是少数族裔，如今把犹太价值观也列入国之纲常，可见福音教派中的亲以色列势力已有多大。

1967年的六日战争，以及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以色列接连胜出，再被美国的福音教派视为神迹的体现。80年代开始，势力庞大的教会开始自创电视频道布道募款，被称为“电视福音布道者”（Televangelists），此时他们所讲述的就不再只是宗教信条，而是直接鼓吹外交政策。选举时他们会组织教徒投票，给与支持以色列出力最多的政党，大力批斗任何胆敢批评以色列的政治人物，募款而来的政治献金更是不可小觑。

如此以宗教原因疯狂支持以色列的美国选民，下估起码两千万，上判可达五千万，比全世界犹太人口的1千六百万人多上数倍，任何美国政党都不敢得罪。再加上美国犹太诸多富豪富商的资助，美国亲以色列之国政乃定，至今未变。

美国福音教派的集会，常可见到信徒同时挥舞美国及以色列国旗

但这些美国选民究竟为基督徒。他们信仰狂热，期待的却是以色列建国之后，救世主耶稣的降临。犹太建国等天变地异等乱象本身，他们实际并不在于。耶稣再临人世后，那些犹太佬要不立地皈依基督，要不就接受和异教徒一样的审判。

乱象频发表示耶稣再临的末日之时已近，福音教徒就是循此逻辑而支持以色列。不过战乱连连也是末日的乱象之一，福音教徒因此对以色列历年来卷入的战争，也赋予理所当然的期待。政治上他们总是支持最为鹰派强硬的以色列政党，希望该地区的战乱不停才好。

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那么末日时的妖孽又且几多？帝国主义在中东的扩张，和数千年前一本古书里的段落正好牵连一起。美国和以色列都是拥有核武的国家，加萨、黎巴嫩、伊朗等地纷争万日不息，如有妖孽操控，末日便可能真是越逼越近。

福音派期待末日，是相信将受弥赛亚救赎而入天堂。那些不信基督，又或信耶稣而未狂热至此者，则并无理由期待末日，还是努力倡导和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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