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我,到时候,就干脆地放我走。”
当拾荒老人在清晨的富人区,第26次发现来自同一栋豪宅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沉重垃圾袋时,他并不知道,这句临终的嘱托,早已被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男人彻底遗忘。
他的好奇与恐惧,最终引来了警察。
然而,当警察破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时,屋内惊悚的景象让前来的警察瞬间面色惨白。
01
秋风卷着枯叶,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打着旋。
对于拾荒的刘老头来说,这一天和过去的上千个日子没什么不同。
他推着自己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旧三轮车,沿着城市里最体面的那条梧桐大道缓缓前行。
这里的垃圾桶,偶尔能给他带来惊喜。
富人区嘛,总有些没开封的食物,或是半新的家电,被人随手就扔了。
老刘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头那栋占地最广的独栋豪宅。
那栋宅子像是趴伏在街角的一头沉默巨兽,灰色的高墙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住在这里的人家姓赵,老刘听在附近做保洁的同乡说过。
赵家主人是个退休的老头,七十多了,据说以前是个极有名望的大医生。
但最近一年,这栋豪宅变得有些奇怪。
赵老头的老伴儿去年春天没了,从那以后,这宅子就再没见人进出过。
没有访客,没有保姆,连原本定期修剪草坪的园丁也不来了。
只有那个叫赵文辉的72岁老人,独自守着这栋空旷的豪宅,如同守着一座坟墓。
老刘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一个月前。
那天清晨,他照例来到豪宅门口,发现门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这很反常。
富人家的垃圾,通常都由物业定时定点统一收走,绝不会这样随意扔在门口。
老刘好奇地戳了戳那个袋子。
入手极沉,感觉塞得满满当-当,不像生活垃圾。
他解开袋口,一股奇特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食物腐烂的酸臭,而是一种混合着化学药剂和某种说不清的、略带腥甜的气味。
袋子里是一些碎裂的硬质泡沫,还有大量被染成暗红色的棉花和纱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类似人体模型的塑料碎片,质地坚硬,边缘锋利。
老刘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把还能卖钱的塑料碎片捡出来,剩下的东西重新扎好,心里却留下一个疙瘩。
从那天起,这栋豪宅门口,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个同样规格的黑色垃圾袋。
不多不少,永远只有一个。
02
老刘是个有耐心的人,也是个有记性的人。
他开始默默计数。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当他数到第十个垃圾袋的时候,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每个袋子都差不多重,里面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大量使用过的医用棉和纱布,破碎的、类似骨骼或肢体结构的硬塑料模型,还有就是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息的怪味。
他甚至在其中一个袋子里,发现了一副做工精细的假牙,牙床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不明物质。
老刘开始害怕了。
他一个拾荒的,最怕惹上麻烦。
但他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这栋豪宅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那个叫赵文辉的老头,一个人在里面做什么?
这些被扔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垃圾,不如说更像某种失败实验的残骸。
第十五次。
这一次的袋子里,除了常规的“废料”,他还发现了一缕黑色的长发。
发丝柔顺,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但发根处却粘连着一块人头模型上撕扯下来的、带着肉色涂料的硅胶。
老刘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那缕头发扔掉。
他仿佛能想象出,宅子里那个孤僻的老人,正在对着一个人体模型,做着什么诡异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垃圾袋的数量在老刘心里默默累加。
第二十个。
第二十一个。
第二十五个。
这几乎成了一种仪式。
赵文辉在豪宅里进行着他神秘的“工作”,而老刘则在外面,成为他唯一的“见证者”。
老刘的三轮车上,来自赵家豪宅的“废品”越来越多。
他没敢把这些东西卖给寻常的废品站,而是悄悄藏在自己那个桥洞下的窝棚里。
他有种预感,这些东西迟早会成为某种证据。
终于,在他见到第二十六个垃圾袋的那个清晨,他下定了决心。
那个袋子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沉。
老刘费了很大劲才把它拖到僻静处。
他解开袋子,这一次,那股熟悉的怪味几乎是扑面而来,熏得他一阵干呕。
他强忍着不适,用捡来的铁钩在袋子里翻找着。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袋子深处的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白布包裹着,但边缘轮廓已经显露出来。
老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个垃圾袋,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诡异和恐惧。
他跑到街角的公用电话亭,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
“我要报警。”
“城南梧桐大道,就是那家最大的宅子……”
“里面的人……可能……可能出事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03
赵文辉的世界里,没有白天和黑夜。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阳光,只有手术室那种清冷的无影灯,二十四小时照亮着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酒精和另一种他亲手调配的防腐液体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想必,镜子里的那个人,一定是个枯槁、偏执、眼窝深陷的疯子吧。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工作”。
他的妻子,林雅,躺在地下室中央那张不锈钢解剖台上。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林雅。
真正的林雅,已经在一年半前的那个春天,化作了一捧冰冷的骨灰。
赵文辉记得很清楚,林雅走的那天,阳光很好。
她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却笑着对他说:“文辉,放我走吧,别再固执了。”
他怎么能放手?
他是个医生,一个和死神斗了一辈子的外科医生。
他能从车轮下抢回生命,能切除最凶险的肿瘤,能缝合最脆弱的心脏。
他一生都在创造奇迹。
可他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林雅的病,是一种罕见的、缓慢的神经系统衰竭。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身体从鲜活变得僵硬,最后彻底失去温度。
他握着她的手,那种从指尖开始蔓延的冰冷,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失败。
尤其不接受在“死亡”这个终极对手面前的失败。
所以,在林雅下葬后的第二天,他开始了这项疯狂的计划。
他要“复活”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动用了所有的积蓄,从世界各地采购最顶级的医用硅胶、高分子聚合物、人造骨骼和皮肤。
他甚至利用以前的关系,弄到了一些被严格管制的生物材料。
他的豪宅,成了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神。
他凭着记忆和上千张照片,开始复原他的林雅。
他先雕刻骨骼,再填充肌肉,然后是铺设血管和神经系统……他追求百分之百的完美复刻。
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和记忆中的林雅一模一样。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做出来的模型,眼神空洞,皮肤的质感也过于僵硬。
他把它肢解,扔进了垃圾袋。
这是第一个。
第二次,他改进了材料配方。
但模形的表情在凝固后,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那不是林雅的微笑。
失败品。
肢解,扔掉。
这是第二个。
第三次,第四次……
他像一个陷入死循环的赌徒,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的出现。
他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
地下室里,失败的“林雅”的残骸越来越多。
有的只有一只手臂,有的只有一个头颅,有的则是一具没有皮肤的躯干。
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是在创造生命,还是在亵渎亡灵。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他必须成功。
他必须让林雅“回来”,回到他身边,用那种他熟悉的、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哪怕,那只是他自欺欺人的幻觉。
04
接到报警电话的是辖区派出所的年轻警员,小张。
对于梧桐大道尽头那栋豪宅,小张的印象就是一个词——“神秘”。
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听所里的老前辈聊起过。
说那宅子的主人赵文辉,年轻时是市里最有名的外科一把刀,救人无数,德高望重。
但自从他老伴去世,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把自己锁在那栋大房子里,谁也不见。
报警的是个拾荒老人,说话颠三倒四,充满了恐惧。
小张和他的师父老王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他们驱车赶到现场。
梧桐大道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栋灰色的豪宅紧闭着巨大的铁门,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报警的老刘正蹲在马路对面,浑身发抖,脸色蜡黄。
看到警车,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你们快去看看吧!真的,要出人命了!”
老刘指着不远处那个被他拖过来的黑色垃圾袋。
老王经验丰富,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子。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品气味混合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张只闻了一下,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王用警用手电往里照了照,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向豪宅的大门。
“咚,咚,咚。”
老王用力敲了敲冰冷的铁门。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例行检查!”
无人应答。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先生?赵文辉先生?你在家吗?请开一下门!”
依然没有声音。
老王回头看了一眼小张,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通知所里,申请强制破门。我怀疑里面有重大情况。”
小张立刻通过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老刘缩在一旁,牙齿打着颤,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
那股从垃圾袋里飘出的气味,仿佛已经渗透了整条街道的空气。
带着不祥,带着诡异,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等待支援的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小张紧紧握着腰间的配枪,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象不出,那扇紧闭的大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个备受尊敬的老医生,一个把自己囚禁起来的鳏夫,二十六个诡异的垃圾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恐怖的猜想。
但理智又告诉他,那太荒谬了。
05
增援很快赶到。
在获得上级的正式许可后,破门行动开始了。
专业的开锁师傅尝试了几分钟,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门从内部被反锁了,而且似乎还有别的障碍物顶着。
“只能强行破开了。”带队的队长沉声说道。
两名强壮的特警抬着沉重的破门槌,走上前。
“一!”
“二!”
“三!”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再来!”
“轰!”
大门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在一声刺耳的断裂声中,向内敞开。
一股比刚才在垃圾袋里闻到的、浓烈百倍的气味,瞬间从门内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站在最前面的小张,首当其冲。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屋内的景象,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已经超越了理智。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冲到院子的花坛边。
“呕——”
他扶着墙,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比生理上的不适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巨大冲击。
刚才破门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仅仅是那惊鸿一瞥,就足以让他做一辈子的噩梦。
带队的老王比他多坚持了几秒钟。
他扶着门框,努力想看清里面的状况。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随即,他也无法抑制地扭过头,靠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