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川西小镇上，有了第一个外卖员

松潘县川主寺镇的第一个外卖员杨德寿正在送外卖。

当站长的杨德寿（右一）有了3个新同事。

川主寺镇上各色小店商品琳琅满目。

开栏语
　　在四川的消费市场版图上，小店正点亮巴蜀烟火。国家统计局四川调查总队发布的2025年上半年四川经济数据显示，全省农村居民消费增长已快于城镇，县域消费市场展现出别样活力。
　　从连锁品牌扎堆下沉，到一杯咖啡解锁“小城慢生活”；从国货潮牌走进县城商场，到“小镇青年”用订单重塑消费版图……这些看似微小的商业“细胞”，却是观察四川消费韧性最鲜活的样本，更是四川消费活力的微观注脚。
　　即日起，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推出《开店在县城》系列报道，将用一家家小店的账本、一位位店主的笑脸，去触摸县域消费“下沉市场”的蓬勃脉动。

　　夏至之后，阿坝州松潘县川主寺镇，36岁的杨德寿进入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杨德寿是这个小镇上的第一个外卖员，也是镇上冒菜店的老板。此外，他还是商家们的数字化导师，教镇上的店主上线平台、更新菜单……无意之间，他正经历并见证着县域消费市场的蓬勃“切面”。
　　在这个总人口刚超过1万人的川西小镇上，从第一个外卖员杨德寿上岗，到如今他成为拥有4人外卖团队的店长，仅间隔了不到一年。相应地，本镇商家在外卖平台上的数量翻了1倍，骑手接单量也从单人单日约40单，增加至如今的100多单。
　　眼下，这个位于著名风景区九寨沟和黄龙附近的小镇，正迎来动车开通后的第一个旅游旺季，也是很多人都在观望的一个夏天。
　　“估计团队每天最高单量能超过1000单。”为防止“爆单”，杨德寿早早就和镇上的几个年轻人说好，让他们准备做“兼职骑手”。

小镇有了新服务
“有人在备注中感谢我”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杨德寿觉得过去一年，川主寺镇被按下了市场扩张的“加速键”。
　　2024年4月，杨德寿刚从松潘县回到川主寺镇时，还是镇上唯一的外卖员。那时候，很多媒体说他是“最孤独的骑手”。在平均海拔2980米的川西小镇上，他的配送范围延展到九寨沟方向8公里、松潘方向7公里。最远时，他骑着电动自行车从川主寺镇到黄龙景区，花费近1个小时，往返约30公里。
　　当年8月，在杨德寿回家乡做骑手4个月后，川青铁路镇黄段全线通车。其中，位于川主寺镇的黄龙九寨站备受瞩目，游客们坐动车两小时内就能从成都直抵于此，再通过“公铁换乘”抵达黄龙、九寨沟等著名旅游景区。
　　于是，海拔高、配送范围广、游客数量激增且是唯一的骑手，杨德寿觉得自己没空孤独，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最初除了配送，杨德寿还要帮商家们录入平台，包括审核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相关产品拍照上传；渐渐地，小镇居民们也开始叫外卖。
　　让杨德寿最有成就感的，是在外地工作的年轻人会帮家里老人下订单，并在备注中一再感谢，老人们终于不用走半小时山路去买东西了。
　　很快，杨德寿的外卖订单量从每天40单左右开始激增，最多的一天达到了160单，这也是他在川主寺镇的个人最高单量。“累，特别累，一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
　　自然而然地，增加团队人数被提上日程。2024年年底，杨德寿为了招骑手专门来到成都，但他发现，川主寺镇属于高海拔地区，还是得本地人才最习惯。
　　渐渐地，从今年4月开始，一支包括杨德寿在内的4人外卖团队逐渐形成，新加入的3位骑手都是本地年轻人。作为站长，杨德寿要操心的地方更多了。“我对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安全第一，骑慢点。”
　　目前，这支队伍每月的单量最高已超过6000单。

淡季不再淡
“镇上缺啥就赶紧做啥生意”

　　24岁的程昌涛戴着眼镜，话不多。他是新加入的骑手，除了送外卖，他还开了酒吧和民宿。“大家都在观察，川主寺镇缺啥就赶紧做啥生意。”
　　原本，随着景区的淡旺季，川主寺镇的消费也有淡旺季。以往，国庆节以后，镇上的店铺会关门，随着动车开通，大多数商家最明显的感受就是“淡季不再淡”。
　　“一方面游客可以坐着动车来看雪，同时本地居民也会使用外卖服务。”这体现在，即使是冬天，杨德寿最多的一天也跑了100多单。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业态进入川主寺镇。对此，杨德寿感受最深，“现在平台上的商家数量已是去年同期的1倍了，还有很多品牌加盟店。”
　　今年4月，43岁的泽旺磋选择将自己的第三家奶茶加盟店开到川主寺镇。这是一位一直都很看好县域消费市场的生意人。2017年，她在松潘县城开了当地的第一家奶茶加盟店。原本目标群体是外地游客，但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本地居民开始消费，并逐渐成为她的主要目标群体。现在，除了奶茶加盟店，她还开了一家专门服务本地消费者的食品品牌加盟店。
　　这一次，在向总部提出在川主寺镇开分店的申请后，总部派人到镇上考察过，“主要是看人流量，预测消费市场。”泽旺磋记得，当工作人员坐着动车抵达川主寺镇后，还没走出动车站就基本确定这个点位没问题。“每趟抵达的动车基本都是满员。”
　　当然，也有商户持观望态度。成都人何平的烧烤店一度是平台上阿坝地区的同类第一名。2016年，他作为酒店大厨被聘请到川主寺镇。最初，他将烧烤店开在自己工作的酒店门口，两边兼顾，去年9月，他从酒店辞职全职经营烧烤店。
　　“因为看好动车开通后的消费市场，想大干一场。”但同时，何平也有自己的担心：小镇到底留不留得下游客？对此，他需要一个旺季的观察。
　　“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作为镇上最早登入平台的商户，外卖平台为何平的烧烤生意带来更大空间。“现在到店消费的80%是本地人，点外卖的基本是游客。”同时，小店受到淡旺季的影响也在减少。“比如去年冬天，生意就还可以。”他说。

全镇都“斜杠”
“‘躺平’的人在这里交不到朋友”

　　似是回应这种观望，如今的川主寺镇，每个人都在“攒劲”发展，全镇都在“斜杠创业”（网络词语，意思为不再满足“专一职业”的生活方式，选择拥有多重职业和身份，过着多元化生活）。
　　以杨德寿的外卖团队为例：他经营着一家冒菜店；其他人有的开酒吧，有的有一手理发好手艺，还有的正计划将自家的房子重新规划，变成民宿。
　　“我们拒绝‘躺平’。”杨德寿说得很认真，“‘躺平’的人在这里交不到朋友。”
　　从当地政府提供的数据来看，2024年，松潘县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8.25亿元、增长6.2%。今年，松潘定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7.0%以上的目标。
　　与之相对应的，是当地政府在多维度丰富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上的真诚。作为文旅资源大县，松潘正围绕建设世界级旅游目的地，丰富九黄世界自然遗产大道、川九生态风景道等精品旅游线路沿线业态，不断促进文旅融合发展，实现现代化服务业提升。
　　同时，杨德寿也谋划着在自家冒菜店旁，再开一家汉堡加盟店。在旺季来临前，他就联系过品牌总部，忙完这几个月后，他会专程去武汉学习制作汉堡的流程。“我相信即使没有游客，本地人也会买。”
　　眼下，忙碌的杨德寿将自己对未来的期待概括为两句话：“川主寺镇缺啥，我就开店卖啥。”其次是“攒钱修个大房子，三层楼，200多平方米的那种。”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杜江茜朱珠王祥龙阿坝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