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档案室躺平了二十年,儿子结婚,二十万首付像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
新来的镇长孙浩,不仅断了我提前退休拿钱的路,还当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活化石”。
他指着一份三十年前的旧文件,满脸轻蔑:「这就是垃圾!你,现在就给我撕了它!」
我满足了他。可我前脚刚把文件撕成碎片,后脚就因为这份“垃圾”当场崩盘。
半夜,他浑身湿透地跪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把文件粘回去。
我笑了。孙镇长,有些东西,撕了,规矩就得重写!
01
清溪镇政大院的主楼坐北朝南,气派敞亮,那是镇领导们办公的地方。
而我,陈建军,则在院子最西头那排平房里,守着一间终年不见太多阳光的档案室,一守就是二十年。
今年五十八,头发白了大半,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同事们都说,老陈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守着一屋子旧纸堆,等着退休。
我听了,只是笑笑,给自己那把紫砂壶续上热水。
他们不懂,我守的不是旧纸堆,是清溪镇的根。
这间屋里,三万多卷档案,每一卷放在哪个铁皮柜的第几层,我闭着眼睛都摸得到。
镇东头那片采石场最早是谁承包的,镇南那条河历史上改过几次道,
三十年前县里分来的第一台拖拉机给了哪个村,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都清清楚楚地码在这些卷宗里,也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这个“活县志”的名声,也就在老一辈人里还流传着。
新来的年轻人,看我的眼神,是充满了被淘汰时代的“敬意”。
我习惯了这种“躺平”的日子,清净,自在。
直到那个电话,将我二十年的平静彻底击碎。
电话是儿子陈浩打来的,他在省城工作,处了个对象,准备结婚。
「爸,小莉家说了,结婚可以,但必须在省城有套房。」儿子为难的声音传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那……那房子得多少钱?」
「我们看了,最便宜的,首付也得五十万。小莉家出三十万,我们自己……还差二十万。」
二十万。
我挂了电话,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我跟老伴一辈子,省吃俭用,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五万块钱。
这二十万,瞬间压在了我这个年近六十的男人肩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连几天,我吃不香,睡不着。
白天对着档案发呆,晚上躺在床上烙饼。
老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却安慰我:
「建军啊,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亲戚朋友都是普通人家,谁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万?
就在我被家事搅得焦头烂乱的时候,镇里来了一位新镇长,叫孙浩。
三十出头,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听说是市里特意派下来“镀金”的重点培养对象。
孙浩上任第一天,就在全镇干部大会上,意气风发地宣布了一个宏伟的计划。
启动“清溪文旅新城”项目,总投资五个亿。
全镇上下,一片振奋。
所有人都觉得,清溪镇的好日子要来了。
只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接着孙浩的大刀阔斧,第一刀,就砍向了我这个最“清闲”的部门。
02
那天下午,全镇干部大会再次召开,主题是“解放思想,轻装上阵,为文旅新城项目扫清障碍”。
孙浩站在台上,脱稿演讲,激情澎湃。
讲到最后,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我。
「同志们,我们清溪镇要发展,就要甩掉历史包袱!
我们有些部门,有些人,几十年如一日,不思进取,不创造任何价值,是‘赘肉’!」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滚烫。
孙浩的声音还在继续,愈发高亢:「我今天就在这里宣布,一周之内,必须对档案室进行彻底清理!
所有超过十五年的、没有现实意义的旧档案,全部销毁!把空间腾出来,我们要建成一个现代化的‘青年干部活动中心’!」
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年轻干部们,看着孙浩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再转向我时,则多了几分轻蔑。
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二十年的坚守,一辈子的心血,在孙浩嘴里,成了“历史包袱”,成了“垃圾”。
而我,陈建军,这个清溪镇的“活县志”,成了他口中那块需要被割掉的“赘肉”。
家庭的重压,工作的屈辱,像两座大山,一起压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这根弦,算是要断了。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回家,一个人默默地走回了那间阴暗的档案室。
办公室主任钱主任跟了进来,他是我的老同事,人还算不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老陈,别往心里去。孙镇长年轻,说话直,他是对事不对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钱主任又劝了几句,见我没反应,也只能摇着头走了。
我一个人,在档案室里坐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我闻了半辈子的味道。
我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本我珍藏多年的《清溪县志》手抄本,还有一本空白的、崭新的《职工提前退休申请表》。
我拿起那份申请表,手指在“申请人”那三个字上,摩挲了很久。
窗外,孙浩正陪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投资商,指点江山,笑声爽朗。
我低下头,拿起笔,拧开了笔帽。
03
第二天一早,我将《职工提前退休申请表》交到了办公室钱主任的手里。
递过去的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不舍,有屈辱,也有一丝解脱。
我想,提前退休,单位总归要给一笔补偿金,或许能解儿子燃眉之急的一部分。
这算是我这个没本事的父亲,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钱主任是我的老同事,比我年轻几岁,为人还算圆滑。
我本以为他会客套几句,象征性地挽留一下,然后就把申请收下,毕竟,在孙浩镇长眼里,我早就是个该被清理掉的“包袱”。
可钱主任的接过申请表,只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老陈,你……你这是干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愕和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丝慌乱,「怎么突然就要退休了?」
我淡淡地说:「老钱,你看我这身子骨,也干不了几年了。再说,孙镇长不是要给年轻人腾地方嘛。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挪挪窝了。」
我以为他会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可他却把申请表往桌子上一拍,
声音变了调:「胡闹!简直是胡闹!老陈,别人能走,你可不能走!镇里离不开你!」
这话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被当众羞辱为“赘肉”的人,一个守着“垃圾堆”的“活化石”,怎么就成了“离不开”的关键人物了?
我只当他是官场上说惯了的客套话,便摆了摆手:
「老钱,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个管档案的,谁来干都一样。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等着用钱,你就高抬贵手,帮我把手续办了吧。」
钱主任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搓着手,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陈,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他最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你的情况特殊,我必须得跟孙镇长和分管领导汇报。」
我的情况特殊?我一个清水衙门的资料员,能有什么特殊?
我心里起了疑,但没再多问。
我知道,从钱主任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04
果然,第二天上午,分管人事的张副镇长亲自来到了我的档案室。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张副镇长是镇里的老资格了,平时眼高于顶,除了开会,我一年到头也跟他说不上三句话。
他一进来,就屏退了跟着的干事,还亲手给我续上了茶水,脸上堆满了笑容。
「建军同志啊,听说你闹情绪了?」他亲切地拍着我的肩膀,
「前天孙镇长在会上的话,是说得重了点。他年轻,干事有冲劲,但对老同志,是绝对尊重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我受宠若惊,连忙说:「张镇长,您言重了。我没闹情绪,就是家里确实有困难。」
「你的困难,组织上都知道。」张副镇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但是建军啊,你的工作岗位很重要。你在档案室干了一辈子,是咱们清溪镇的‘宝贝’,是‘活字典’。
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只有你才搞得清楚。
现在文旅新城项目正在关键时期,很多地方都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把关啊。」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话里话外都是挽留,把我捧得很高,
但就是闭口不提钱的事,也绝口不说我到底具体重要在哪。
我听着这些空洞的赞美,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都是官话、套话,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张镇长,感谢领导的信任。」我低着头说,「可我实在是……」
「哎,」他打断我的话,「你的申请,我们先压一压。你再考虑考虑,组织上也再研究研究。总之,不要急着做决定嘛。」
说完,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起身离开了。
张副镇长的这次谈话,非但没有打消我的疑虑,反而让我的心头蒙上了迷雾。
下午,我去主楼的财务室报销几张买档案盒的发票。
路过党政办公室时,我无意中瞥见的一幕,让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钱主任正和一个年轻的干事在整理人事档案。
大部分同事的档案,都放在一个敞开的普通文件柜里。
而我的那份档案,却被钱主任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上了锁的、标着“机要”字样的深绿色铁皮柜里取了出来。
那个铁皮柜,我再熟悉不过,是用来存放镇里最重要、最敏感的红头文件的。
我的档案,为什么会在那里?
钱主任的反常,张副镇长的亲自挽留,再加上这个“机要”铁柜……
05
退休申请被正式“压了下来”,我的生活,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卷入了一个漩涡。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镇政府大院里的气氛。
那些平日里见了面,总会笑着递上一根烟,喊一声“陈哥”的老同事们,现在看到我,如同老鼠见了猫,远远地就避开了。
偶尔在走廊里撞上,他们也是眼神躲闪,含含糊糊地应一声,就低着头匆匆走掉。
食堂里,更是如此。
我端着餐盘,走到哪一桌,哪一桌的谈笑声就戛然而止。
大家埋头吃饭,扒拉米饭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我成了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
我知道,这都是孙浩镇长那次大会上的讲话造成的。
但让我不解的是,既然我已经成了人人嫌弃的“赘肉”,为什么我的退休申请,反而会遇到这么大的阻力?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上午,一辆挂着县里牌照的越野车开进了大院。
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县国土局的一位副局长,我曾在文件上见过他的名字。
钱主任一路小跑地把他们引进了会议室,没过多久,就亲自过来请我,脸上的表情客气又复杂。
「老陈,县里的领导来调研,点名要你过去介绍一下情况。」
我走进会议室,那位县局的领导一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您就是陈建军老师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这阵仗,把我彻底搞懵了。
我一个镇上的资料员,何德何能,能让县局的领导“久仰大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更像是一场“考试”。
他们名义上是来“调研”文旅新城项目的土地利用情况,但所有问题,都绕着镇东那片废弃采石场打转。
「陈老师,我们想了解一下,这片采石场,在五十年前,它的土地性质是什么?是国有,还是集体?」
「陈老师,您记不记得,大概在八十年代末,有没有一份关于这片区域地质结构的勘探报告?我们查了县里的档案库,没有找到。」
「陈老师,这份1988年的会议纪要,您还有印象吗?当时参会的人,除了签字的这几位,还有没有其他人?」
他们问得极其详细,甚至有些问题,刁钻得让我都得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翻好几遍才能回答。
我一边回答,一边暗自心惊。
他们问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镇级项目需要的范畴。
这不像是调研,更像是在核对什么至关重要的历史信息。
送走县局的领导,我的心沉甸甸的。
我越来越觉得,我这份退休申请,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06
下午,实习生小李趁着四下无人,溜进了我的档案室,悄悄地把门带上。
「陈老师,」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我听钱主任跟人打电话说,您的退休申请,孙镇长亲自报到县里去了。
好像是……县委的领导都惊动了,说您的情况很特殊,绝对不能放人。」
县委的领导!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说一个副镇长出面,我还觉得是官场客套,那县委领导的关注,就绝不是小事了。
小李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到底特殊在哪里?
就在这时,我发现我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锁,有被撬动过的细微痕迹。
我心里一紧,连忙打开抽屉,里面没什么变化。
我又打开了那台用了十几年的旧电脑。
鼠标一点,我愣住了。
电脑的D盘里,多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我试着点开,系统却提示需要密码。
更诡异的是,这个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显示的是昨天深夜。
昨天深夜,我早就回家了。
谁会跑到我的办公室,动我的电脑?
一股寒意,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钱主任的反常、张副镇长的挽留、神秘的“机要”铁柜、县国土局的“考试”、
同事们的躲闪、县委领导的“重视”,再加上现在这个被翻动过的抽屉和加密的文件夹……
巨大的迷雾,将我团团围住,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越是说我重要,我就越觉得可笑。
重要到我这个“活县志”,在新镇长眼里还不如一间给年轻人喝茶聊天的活动室?
我的沉默和固执,显然也耗尽了孙浩的耐心。
这位年轻的“高材生”镇长,习惯了雷厉风行,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07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我正戴着老花镜,用棉签擦拭着一卷民国时期的地契。
档案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孙浩背着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办公室的钱主任和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干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
「陈建军同志,听说你对组织的安排,有很大的意见啊?」他一开口,就给我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我缓缓放下棉签,扶了扶眼镜,平静地看着他:「孙镇长,我只是按规定申请提前退休,谈不上有意见。」
「没意见?」孙浩冷笑一声,踱步走了进来。
「没意见,为什么张副镇长亲自找你谈话,你还是不肯松口?
没意见,为什么县里的领导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陡然提高:
「老同志,我再叫你一声老同志,是尊重你。
但你不要倚老卖老,给脸不要脸!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全镇的发展大计!」
他身后的年轻干部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钱主任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火,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站起身,直视着孙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孙镇长,我干了一辈子档案工作,没功劳也有苦劳。
我没耽误过任何人的发展,我只是想在退休前,保住我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保住我自己的这点念想,有错吗?」
「念想?」孙浩夸张地大笑起来,指着满屋子的铁皮柜,「
就这些发霉的废纸?陈建军,我告诉你,你的这些念想,就是我们清溪镇发展的绊脚石!
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把这些绊脚石,一块一块地给你清出去!」
说罢,他转身走到一堆我已经整理出来、准备销毁的旧文件前,故意弯下腰,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
他精准地抽出了那份牛皮纸封面的、关于镇东采石场土地归属的《会议纪要》。
他拿着那份已泛黄变脆的文件,走到我面前,像举着一个战利品,对周围的人说:
「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一些老同志,当成宝贝一样守着的东西!
一份三十多年前的、早就失效的‘初步会议纪要’!
这种废纸,除了浪费我们宝贵的办公空间,还有什么用?」
他把文件递到我眼前,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语气里满是轻蔑:
「陈老师傅,现在,我命令你,亲手把它,扔进那台碎纸机里!
我让你亲眼看看,这些所谓的‘历史’,是怎么变成垃圾的!」
08
我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纸张的边缘,因为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在孙浩和众人以为我会屈服的注视中,我没有走向碎纸机。
我将文件,举到胸前,双手用力。
「刺啦...」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份记录着清溪镇历史的《会议纪要》,在我手中,一分为二。
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年轻干部们,一个个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有停。
我将两半的纸张合在一起,再次用力。
「刺啦...」
接着,我把那一堆碎片,轻轻地、一片一片地,撒在了孙浩光亮的皮鞋前。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说:「孙镇长,你说的对。它就是废纸。现在,我帮你处理干净了。」
「你……你……」孙浩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你反了!陈建军,你……」
就在他准备咆哮时,「嗡……嗡……」
一阵尖锐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孙浩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挂断,
但最终还是不耐烦地划开了接听键,吼道:「什么事!没看我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