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台前,赵爱华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输入密码。
她刚刚送走了丈夫许建华,三天前的葬礼还历历在目,黑色的花圈,哭泣的亲友,还有那副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现在她需要查看存款,安排后续的生活。
二十年的婚姻,许建华在建筑工地辛苦劳作,她知道家里应该有不少积蓄。
ATM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账户余额。
赵爱华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查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每一次,那个刺眼的零都在嘲笑着她。
二十万的存款,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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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麻将桌上硝烟弥漫。
"三万!"赵爱华眼疾手快地打出一张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牌桌四周坐着她的老搭档们:刘淑英、王大妈、还有新来的小李。这张桌子已经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午后和夜晚,比家里的餐桌还要熟悉。
"爱华,你这手气真是没谁了。"刘淑英一边整理手中的牌,一边羡慕地说道。
"那是,我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赵爱华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耳环,那是去年赢钱后买的,纯银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几下,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许建华。
她皱了皱眉,直接按掉了。
"谁啊?"刘淑英好奇地问。
"我家那口子,估计又是催我回家做饭。"赵爱华不耐烦地摆摆手,"男人就是麻烦,一天到晚叽叽歪歪的。"
"你家建华人挺好的啊,在工地干活那么辛苦,回家还想吃口热饭,这要求不过分吧?"王大妈是个传统的老太太,说话直来直去。
"好什么好,一身土一身汗的,回家就知道躺沙发上看电视。"赵爱华撇撇嘴,"我在这里动脑子赚钱,他有什么资格管我?"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她直接关了机。
牌局继续进行着,赵爱华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十三张牌中。她喜欢这种感觉——每一张牌都充满了可能性,每一次摸牌都像是在开启一个未知的宝盒。
外面天色渐暗,麻将馆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胡了!清一色!"赵爱华兴奋地推倒手中的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其他三人纷纷叹气,开始数钱。
"爱华,你今天手气真是逆天了。"小李一边递钱一边摇头,"我都输了三百了。"
"愿赌服输嘛。"赵爱华笑眯眯地收着钱,心情格外舒畅。
这时,麻将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满身尘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许建华。
他的工作服上还沾着水泥渣子,安全帽夹在腋下,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爱华,你怎么关机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从工地赶过来。
赵爱华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断了,她没好气地抬起头:"有什么急事吗?不能等我打完这局?"
"妈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想让你回去看看。"许建华小心翼翼地说道,目光在麻将桌上停留了一下。
"不舒服就不舒服呗,又不是什么大病。"赵爱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看不了吗?非得我去?"
许建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在麻将桌上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她。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道。
"看情况吧,可能会比较晚。"赵爱华已经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牌桌,"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里杵着了。"
许建华站在那里,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
曾几何时,她也会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眼中满含着爱意和温柔。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我先走了。"他轻声说道,转身离开了麻将馆。
赵爱华头也没回,继续着她的牌局。
夜深了,麻将馆里依然灯火通明,四个女人围着桌子,沉浸在牌局的世界里。
而在家里,许建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拥有全世界。
02
许建华从梯子上摔下来的那天,正好是赵爱华连胡三把的好日子。
"建华出事了!"工友陈志强气喘吁吁地跑进麻将馆,脸上写满了焦急。
赵爱华正准备摸牌,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呢!"陈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快去看看吧!"
牌桌上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爱华。
她看了看手中的牌,又看了看桌上的钱,犹豫了一下:"严重吗?"
"医生说要观察,可能伤到了内脏。"陈志强的声音有些颤抖,"爱华,你快去吧,建华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赵爱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牌,但眼神还是不舍地在牌桌上停留了一下。
"那...那我先去医院看看。"她站起身,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打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爱华,这种时候你还想着打牌?"刘淑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又不是什么大事,去看一眼就行了。"赵爱华拿起包,跟着陈志强匆匆离开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走廊里人来人往。
赵爱华跟着陈志强来到急诊科,远远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许建华。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眼睛紧闭着。
"医生说怎么样?"赵爱华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陈志强回答道,"他刚才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来。"
许建华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爱华...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但眼中却闪烁着光芒。
"嗯,我来了。"赵爱华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疼。"许建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别担心。"
"医生说要住几天院?"
"三四天吧,主要是观察有没有内出血。"许建华握住了她的手,"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了。"
赵爱华点点头,但心里却在想着麻将桌上的那局牌。
她刚才手气正好,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今天晚上肯定能赢不少钱。
"你先休息,我去办住院手续。"她站起身,对陈志强说道,"志强,麻烦你陪他一下,我去跑跑手续。"
办完手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赵爱华回到病房,发现许建华已经睡着了。
陈志强还在旁边守着。
"爱华,你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他吧,我明天再来。"陈志强小声说道。
赵爱华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睡着的丈夫。
"他不是睡着了吗?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她有些犹豫地说道,"要不你先陪一晚上,明天我再来?"
陈志强愣了一下:"你不留下来?"
"我...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赵爱华避开了他的目光,"而且他现在也睡着了,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志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今晚留下来。"
赵爱华匆匆离开了医院,直奔麻将馆。
牌桌上的三个人还在等她。
"怎么样?严重吗?"刘淑英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摔了一下。"赵爱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们继续吧。"
牌局重新开始,赵爱华很快就沉浸其中。
医院里的事情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与她无关。
深夜时分,许建华在病床上醒来,发现身边坐着的是陈志强。
"爱华呢?"他虚弱地问道。
陈志强犹豫了一下:"她...她有点事情,明天就来。"
许建华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被理解所取代。
他知道妻子不喜欢医院的环境,也知道她有自己的生活。
只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
许建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新入睡。
而在麻将馆里,赵爱华正在为一手好牌而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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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诊断书上的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许建华的心上。
"肺癌晚期。"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许建华坐在诊室里,手中紧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医生,您再仔细看看,会不会搞错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已经做了三次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坚定,"从影像学检查来看,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许建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上个月开始的咳嗽,想起了最近总是感到疲惫,想起了那些他以为只是工地粉尘引起的不适。
"还能...还能治吗?"他艰难地问道。
"可以进行化疗,延缓病情发展,但是..."医生停顿了一下,"你要有心理准备。"
许建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需要马上住院吗?"
"越快越好。今天就可以办理入院手续。"
走出诊室的时候,许建华的腿有些发软。
他在走廊里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手机响了,是赵爱华打来的。
"建华,今天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你自己先吃饭吧。"她的声音里带着麻将桌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爱华,我有事要跟你说。"许建华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事?现在说,我正忙着呢。"
"我...我生病了,需要住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病?严重吗?"赵爱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比较严重,医生说要马上住院治疗。"许建华没有直接说出癌症这个词,他怕吓到她。
"那你先去办手续吧,我这边还有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许建华问道。
"就...就一会儿嘛,你先去忙你的。"赵爱华的声音越来越远,显然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桌上。
电话挂断了,许建华握着手机,在医院走廊里又坐了很久。
他想象着如果角色互换,如果是赵爱华生病了,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清楚——他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陪在她身边。
但她不是他,她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快乐。
许建华缓缓站起身,走向住院部。
他决定自己办理入院手续。
病房是六人间,许建华被分配到靠窗的位置。
隔壁床的老张也是肺癌患者,已经住院两个月了。
"兄弟,家属呢?"老张看他一个人收拾东西,好奇地问道。
"她一会儿就来。"许建华苦笑了一下。
"这病啊,最需要的就是家人陪伴。"老张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老婆天天守着我,连家都不回。"
许建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夜里十一点,赵爱华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刚赢钱的喜悦,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
"你怎么样?"她在床边坐下,看了看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医生说要化疗。"许建华轻声说道。
"化疗?那挺麻烦的吧?"赵爱华皱了皱眉,"要住多久?"
"可能比较久。"许建华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告诉她实情,"爱华,医生说我得的是肺癌。"
这次赵爱华真的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恐惧,再到不敢置信。
"肺癌?怎么可能?你平时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许建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赵爱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想起了那些关于癌症的恐怖传说,想起了昂贵的医疗费用,想起了生离死别。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先化疗试试,医生说还有希望。"许建华握住了她的手,"你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赵爱华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输赢,只有牌局,只有那些数字带来的刺激。
疾病、死亡,这些都太遥远了。
"医疗费要多少钱?"她突然问道。
"还不清楚,应该...应该不少。"许建华说道。
赵爱华的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的存款有二十万左右,如果真的需要大笔治疗费,她的牌局可能要受到影响。
"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站起身,显然不想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待太久。
"你不留下来陪我吗?"许建华有些失望地问道。
"医院里这么多医生护士,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赵爱华避开了他的目光,"而且我明天还有事。"
许建华点点头,没有再挽留她。
他知道,在疾病面前,他们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赵爱华离开后,病房里变得格外安静。
隔壁床的老张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许建华假装没听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明天开始化疗,他需要保存体力。
而在麻将馆里,赵爱华重新坐回了牌桌。
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够集中,频频出错。
"爱华,你今晚怎么了?"刘淑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赵爱华勉强笑了笑。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许建华的病情。
在她看来,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应该影响到这里。
但癌症这两个字,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04
化疗的副作用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许建华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吃不下,连喝水都会吐出来。
"建华,你坚持一下,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陈志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粥。
许建华努力吞下一口粥,但很快又全部吐了出来。
"我不行了,志强。"他虚弱地说道,"你让爱华来一趟吧。"
陈志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按照惯例,赵爱华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麻将桌上坐了两个小时了。
"我给她打电话。"陈志强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依然是麻将桌特有的声音。
"什么事?"赵爱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爱华,建华化疗反应很严重,你能来一趟吗?"
"反应严重是什么意思?"
"吐得很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医生说家属最好陪在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走不开,等晚上再过去。"赵爱华说道。
"爱华,建华现在真的很需要你。"陈志强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事。"赵爱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你先照顾他一下,我晚点就来。"
电话再次挂断了。
陈志强放下手机,看向床上的许建华。
"她说晚上过来。"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许建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已经住院一个星期了,赵爱华总共来过三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坐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走。
理由总是很多:朋友有事找她,家里有事要处理,或者就是简单的"我还有点事"。
"志强,你也有自己的工作,不用天天陪着我。"许建华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
"没事,工地那边我已经请假了。"陈志强擦了擦他额头的汗,"你是我兄弟,这是应该的。"
许建华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和陈志强在同一个工地工作了五年,关系一直很好,但他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陪在身边的竟然是朋友而不是妻子。
"建华,要不你给爱华直接打电话?"陈志强建议道,"让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算了。"许建华摇摇头,"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比老公生病还重要?"陈志强有些愤怒,但很快又压住了火气。
许建华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知道在妻子心里,麻将比什么都重要。
那是她的世界,她的快乐源泉,她的存在价值。
而他,只是那个世界边缘的一个影子。
夜里九点,赵爱华终于出现在病房里。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显然是刚从麻将桌上下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她在床边坐下,看了看许建华憔悴的样子。
"好多了。"许建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吃饭了吗?"
"吃了。"赵爱华点点头,然后看向陈志强,"志强,你先回去吧,我来陪他。"
陈志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医生怎么说?"赵爱华问道。
"说化疗效果还可以,但是副作用比较大。"许建华回答,"可能还要继续几个疗程。"
赵爱华皱了皱眉:"那要花多少钱?"
"已经花了五万多了。"许建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可能还需要十几万。"
赵爱华的脸色明显变了。
十几万,那是她大半年的"收入"。
虽然她在麻将桌上总是自称"手气好",但实际上输赢参半,真正的积蓄还是靠许建华这些年的辛苦工作。
"这么多钱?"她有些不敢置信。
"癌症治疗都比较贵。"许建华解释道,"但是如果能治好的话,花多少钱都值得。"
赵爱华坐在那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真的要花十几万,那她的牌局就要受到很大影响。
她现在每天在麻将桌上的"投资"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她怎么继续她的"事业"?
"爱华,你在想什么?"许建华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病来得太突然了。"赵爱华回过神来,"你好好治疗,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许建华松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爱华。"
赵爱华点点头,但心里却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也许,她应该在牌桌上更加谨慎一些。
或者,她应该想办法赢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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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爱华,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刘淑英一边整理手中的牌,一边关切地看着赵爱华。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麻将馆里依然灯火通明,但赵爱华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赵爱华勉强笑了笑,摸了一张牌。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王大妈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今天已经放炮三次了。"
赵爱华的手顿了一下。
她确实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想着医院里的事情。
许建华已经化疗两个疗程了,人瘦得不成样子,但病情似乎有所好转。
医生说还需要继续治疗,费用可能会更高。
"我家那口子生病了,在医院治疗。"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病?严重吗?"几个牌友都关心地问道。
"癌症。"赵爱华轻声说道,"已经花了十万多了。"
牌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癌症,这个词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都很清楚。
"那你还有心情打牌?"刘淑英有些不敢置信,"你应该在医院陪着他啊。"
"医院里有护士照顾,我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赵爱华避开了大家的目光,"而且...而且治疗费这么贵,我也要想办法赚点钱。"
"赚钱?"王大妈愣了一下,"你指的是在这里赚钱?"
"我手气一直很好,只要认真打,总能赢点。"赵爱华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实际上,她这个月已经输了五千多了。
原本以为能在牌桌上"回血",结果越输越多。
"爱华,这种时候你应该陪着你老公,而不是在这里打牌。"刘淑英语重心长地说道,"钱能赚回来,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知道,但是..."赵爱华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也许是因为害怕面对疾病,也许是因为不愿意承认丈夫可能会离开的现实。
在麻将桌上,她可以暂时忘记这些,沉浸在牌局的世界里。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小李提议道,"大家都有点累了。"
"再打一局吧。"赵爱华急忙说道,"我今天手气不好,想翻本。"
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这一局,赵爱华输得更惨。
她像是着了魔一样,越输越想赢回来,越想赢回来就越容易出错。
直到凌晨两点,她终于认输了。
今天一晚上,她输了一千五百块。
走出麻将馆的时候,赵爱华的脚步有些踉跄。
这个月她已经输了七千多了,而许建华的治疗费还在不断增加。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房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许建华不在的这段时间,她除了打牌就是睡觉,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深入的交流。
她拿起手机,想给许建华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躺在床上,赵爱华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十年的婚姻,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她努力回想着,但记忆像是被麻将牌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她只记得麻将桌上的胜负,记得那些数字带来的刺激,记得每一次摸牌时的期待。
至于许建华,至于他们的感情,至于那些曾经的甜蜜时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也许,她应该明天去医院看看他。
也许,她应该暂时放下牌局,好好陪陪他。
但是想到医院里的环境,想到那些病痛的呻吟,想到死亡的阴影,她又退缩了。
她宁愿相信许建华会好起来,宁愿相信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宁愿相信自己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
自欺欺人,也比面对现实要容易得多。
06
许建华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那天是周三的下午,赵爱华正坐在麻将桌前,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十三张牌。
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
"请问是许建华家属吗?"电话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患者突然出现严重并发症,请您立即到医院来。"
赵爱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并发症?"她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呼吸困难,医生正在抢救,具体情况请您到医院详谈。"
电话挂断了,赵爱华拿着手机发呆。
"爱华,怎么了?"刘淑英关心地问道。
"建华出事了,我得马上去医院。"赵爱华匆忙收拾东西。
"那你快去吧,我们等你。"王大妈说道。
"等我?"赵爱华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打完这局再走吗?"小李提醒道。
赵爱华看了看桌上的牌,又看了看手机。
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
这局牌她的手气很好,如果能胡牌的话,至少能赢两百块。
而医院那边...护士只是说有并发症,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你们先打着,我去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回来。"她最终说道。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但没有多说什么。
赵爱华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发现许建华已经被转到了ICU。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她焦急地问道。
"情况不太好。"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患者的肺部感染严重,呼吸功能急剧下降,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那...那他会有事吗?"赵爱华的声音在颤抖。
"现在还不能确定。"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他的妻子吧?这段时间你应该多陪陪他,患者的心理状态对治疗效果影响很大。"
她通过ICU的玻璃窗看向里面,许建华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各种仪器在他身边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他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渺小,完全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男人。
"他什么时候能醒?"她问道。
"这个不确定,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医生回答,"你最好留下来陪陪他。"
赵爱华在ICU外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里面的许建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里越来越焦躁。
麻将馆里的牌局还在继续,她的位置空着,其他人在等她。
而许建华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她拿出手机,给刘淑英发了条短信:"情况有点复杂,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很快,刘淑英回复:"那我们先散了,你好好照顾建华。"
赵爱华收起手机,继续等待。
但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脑子里总是想着牌桌上的事情。
如果她现在在那里,说不定已经赢了好几局了。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愧疚,但又无法抑制。
夜里十点,许建华终于醒了。
他看到了守在外面的赵爱华,虚弱地朝她挥了挥手。
"医生说你今天很危险。"赵爱华隔着玻璃对他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许建华指了指氧气面罩,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但他的眼中满含着感激和爱意。
在生死关头,妻子还是陪在了他身边。
这让他感到很欣慰。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赵爱华说道。
许建华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爱华继续在外面等着,但心里却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医生说许建华暂时脱离了危险,可能明天就能转回普通病房。
既然这样,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毕竟,在这里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明天麻将馆有个大局,她已经预约了位置。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纸条上写下"我回去拿些东西,明天早上来看你",她贴在玻璃窗上,匆匆离开了医院。
许建华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即使在生死关头,他在妻子心中的位置,仍然比不上那张麻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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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账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赵爱华坐在医院的收费处,看着手中的一张张费用清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化疗费、药费、检查费、护理费...每一项都是五位数。
"总共是十八万六千四百二十三元。"收费员面无表情地说道,"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赵爱华的手在颤抖。
家里的存款总共也就二十万,这一次就要花掉大半。
"能不能分期付款?"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医疗费用不能分期,必须一次性结清。"收费员回答。
赵爱华咬了咬牙,拿出银行卡。
密码输入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