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王家就热闹起来了。我被男友王浩拉着,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一样站在他家大门前,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礼品,却迟迟不敢抬脚。王浩一个劲地催促我:"晓丽,快进来,我妈都炒好几个菜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王浩家,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我们谈了半年恋爱,王浩说他妈妈一直念叨着要见见我。我穿了件深红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还特意戴上外婆留给我的玉镯子,想给未来的婆婆留个好印象。
可刚一进门,我就愣住了。王浩妈妈站在院子里,眯着眼上下打量我,那目光像把刀子,从我头发丝儿剜到脚尖儿。她个子不高,腰板却挺得笔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嘴角微微下撇,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怵。
"这就是你对象啊,一看就是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王妈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让我心里一紧。
王浩笑嘻嘻地把我往屋里推:"妈,晓丽可能有点紧张,您别吓着她。"
屋里还坐着王浩的爸爸和奶奶。王爸爸见我进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继续看他的报纸;而王奶奶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佛珠,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投进了狼窝的小羊羔,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在评判我这块肉质量如何。
就在气氛凝固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王妈妈转身走了进去,留下我和王浩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王浩握了握我的手,小声说:"别怕,我妈就这性格,其实人挺好的。"
可我心里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见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饭桌上,王妈妈端出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看着满桌的菜肴,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毕竟在我们老家,丰盛的饭菜总是表达欢迎的方式。
王浩给我拉开椅子,我刚准备坐下,王奶奶突然开口:"诶,那个位置是我们家长辈坐的,你坐那边去。"她指了指旁边一个靠门的位置。这一下,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只好尴尬地挪到那个角落位置。
饭桌上的气氛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张。王妈妈给王爸爸和王奶奶各自夹了几筷子菜,然后看向王浩:"儿子,多吃点,这红烧肉是你最爱吃的。"她一连给王浩夹了好几块肉,却连眼角都没瞟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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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抬头。心想着是不是该主动给长辈们夹菜,可转念一想,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又不熟悉规矩,万一做错了岂不是更尴尬?正犹豫间,王妈妈的筷子突然伸到了我碗里,夹了一块青菜。
"吃菜。"她语气生硬地说道。
我连忙道谢,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菜,怎么只有一小片青菜叶子?
不一会儿,王妈妈又给我夹了第二次菜——还是一小片青菜。而王浩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堆成了小山。我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两片可怜的菜叶,再看看其他人碗里的荤素搭配,明白了这个家庭对我的态度。
当王妈妈第三次给我夹菜时,依然是那片薄如纸的青菜叶。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待客之道,这是赤裸裸的嫌弃和轻视。
饭后,王妈妈拉着我去厨房洗碗,一进厨房就开始"关心"我:"晓丽啊,你家里几口人?有兄弟姐妹吗?在哪儿工作?工资多少?有没有房子车子?"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射向我。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我家就我和爸妈,没有兄弟姐妹。我在市中心一家外企做行政,工资不高,每月六千多。房子是租的,还没买车..."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王妈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不容易啊,没房没车的,以后怎么过日子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我知道,在她眼里,我已经被判了"不合格"。
洗完碗,我回到客厅,发现王浩正被他爸爸拉着谈话,脸色不太好看。王奶奶坐在一旁,眼睛盯着我手腕上的玉镯,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丫头,这镯子不错啊,是真玉吧?"王奶奶突然开口问道。
我点点头:"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哎呀,真好看。"王奶奶语气突然热络起来,"你把镯子摘下来让我看看呗?"
我有些犹豫,这镯子是外婆临终前给我的,我从来没取下来过。可在长辈面前,我又不好拒绝,只好慢慢地将镯子摘下来递给了王奶奶。
王奶奶接过镯子,仔细端详着,然后递给了王妈妈:"你看看,这玉质多好啊。"
王妈妈拿过镯子,眼睛一亮:"确实不错。"然后她突然说了句让我心凉的话:"儿媳妇进门,这镯子就该是婆婆的了,这是规矩。"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什么规矩?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规矩!外婆的镯子怎么能给她们?可我又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尴尬地笑着说:"这个...我得和我妈商量一下..."
王妈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还没进门就舍不得?这就是你的诚意?"
我感到一阵窒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王浩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解围:"妈,您别吓唬晓丽了。她第一次来咱家,您这么说多不好。"
王妈妈冷哼一声,将镯子扔回给我:"我就是试试她的态度。"
我颤抖着手接过镯子,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个家庭我是嫁不进来了。
傍晚时分,我找借口说单位有急事要提前离开。王浩送我到门口,不住地道歉:"晓丽,对不起,我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王浩,我们分手吧。"
他一脸震惊:"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因为我今天看清楚了,"我平静地说,"你妈不是在相看儿媳妇,而是在挑选一个保姆。而你,连自己的生活都做不了主,更别说保护我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今天婆婆给我夹的那三次菜,已经告诉我这个家庭嫁不得。因为那不是热情,而是轻视;那三片菜叶子就像是她给我的三个警告——在这个家,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我戴上了外婆的玉镯,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心里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释然。这一天的经历让我明白,爱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一顿饭就能看清一个家庭的真面目。
婆婆给我夹的那三次菜,让我避免了踏入一个可能会毁掉我一生的家庭。有时候,上天以看似残酷的方式,给了我最好的提醒和保护。
后来我听说,王浩很快在他妈妈的安排下,娶了个家境不好但特别孝顺的姑娘。那姑娘进门第一天就把所有首饰交给了婆婆,每天早起晚睡伺候一家老小,活脱脱一个保姆角色。而我,遇到了一个尊重我、爱我的男人,和他的家人一起组建了一个充满爱与尊重的家庭。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看似的遗憾,实际上是最大的幸运。那三片菜叶子,成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让我明白了自己值得更好的生活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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