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还在抢救室里,你们的儿子,就是凶手!”
医院的走廊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孔。轩轩的父亲,一个平日里温和斯文的男人,此刻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地瞪着面前这对夫妇。
“你说话注意点!”浩浩的父亲刘立伟,一米八的个子,挺着个啤酒肚,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是一副被冒犯了的恼怒,“小孩子之间打闹,能有什么凶手不凶手的?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打闹?有把人从天台上推下去的打闹吗!”轩轩的母亲瘫坐在长椅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凄厉。
“那谁看见了?谁能证明是我们家浩浩推的?”浩浩的母亲张岚抱着双臂,一脸刻薄地帮腔,“没准是你家孩子自己不小心脚滑掉下去的,想讹我们是吧?”
“你们——!”轩轩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怎么?还想动手啊?”刘立伟往前挺了挺肚子,满脸的蛮横。
白色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只有抢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发生在悲剧之上的,另一场丑陋的人性闹剧。
01.
在“和谐家园”这个小区里,七岁的刘浩阳(浩浩),早已是“恶名远扬”。
他的“光荣事迹”,几乎可以让每一户提起他名字的居民,都皱起眉头。
就在上个月,小区里退休的王奶奶,托孙女从花鸟市场买回来一只漂亮的鹦鹉,浑身翠绿,能学人说话,宝贝得不得了。王奶奶每天都把鸟笼挂在阳台外的树杈上,让它晒太阳。
浩浩拿着他新买的弹弓,在楼下闲逛,一眼就瞧见了那只在笼中扑腾的鹦鹉。
一个坏心思,瞬间就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石子,后退几步,拉满弹弓,对着鸟笼,“嗖”的就是一下。
石子没打中,但巨大的声响把鹦鹉吓得在笼子里乱撞。浩浩觉得有趣,又接连射出好几颗石子。
其中一颗,正中鸟笼。铁丝的笼子被打得凹进去一块,鹦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等王奶奶听到声音赶下来时,浩浩早就跑得没影了。
可怜那只鹦鹉,受了惊吓,当天就开始绝食。王奶奶想尽了办法,它还是在三天后,活活吓死了。
王奶奶心疼得掉了好几天眼泪,找上刘家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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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浩浩的母亲张岚,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哎呀王阿姨,不就是只鸟吗?小孩子淘气,不懂事。回头我说他两句。要不,赔您五十块钱?”
那轻飘飘的态度,比死了只鸟,更让王奶奶寒心。
三天前,小区里德高望重的退休教师张爷爷,也遭了殃。
浩浩带着几个年龄更小的小孩,在单元楼里玩捉迷藏。
为了“不让敌人发现”,他竟然从家里偷拿了一管强力胶水,把张爷爷家大门的锁孔,给堵得严严实实。
张爷爷下午出门散步回来,拿着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老人又不会用智能手机,联系不上家人,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邻居帮忙报了警,找来开锁师傅,才折腾着进了家门。
整整两个小时,老人家被困在门外,又累又气。
张爷爷的儿子找到刘家,刘立伟的态度更让人火大。
“多大点事儿?不就一个锁孔吗?换个锁芯才多少钱?我们家浩浩就是爱玩,有创意!你小时候就没淘过气?”
他赔了换锁的钱,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
02.
居民们的怨声载道,在事发的前一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浩浩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坏招,在小区二号楼的电梯里,对着楼层按钮,撒了一泡尿。
尿液渗进按钮的电路板,直接导致电梯短路,发生了故障。
电梯从七楼,突然滑坠到五楼才停下,里面一个正准备下楼买菜的阿姨,吓得心脏病差点犯了。
电梯停运了整整半天。
这栋楼里,住了不少腿脚不便的老人。一个下午,大家只能骂骂咧咧地爬楼梯。
物业调取了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罪魁祸首,就是浩浩。
小区的业主微信群里,炸了锅。
“@浩浩爸爸刘立伟,你看看你家儿子干的好事!这是要出人命的!”
“我们这栋楼多少老人?电梯坏了怎么下楼?能不能管管你家孩子!”
“再不管,就不是赔钱能了事了!”
刘立伟和张岚夫妇,在群里被几十个人轮番“@”。
过了很久,张岚才在群里发了一段不痛不痒的文字。
“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邻居。我们家浩浩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也狠狠地批评教育他了。但他毕竟才七岁,小孩子贪玩,没轻没重的,希望大家多包涵。电梯的维修费,我们家会承担的。”
几句话,就把一场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公共安全事件,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小孩子贪玩”。
这种和稀泥的态度,让群里的怒火更盛。但刘家夫妇,干脆开了免打扰,不再回应。
大家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法律上,你不能把他怎么样。
而就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浩浩正因为“干了件大事”,被他爸爸刘立伟,奖励了一个最新款的变形金刚。
刘立伟甚至还得意地跟朋友在电话里吹嘘:“我儿子,就是胆子大,随我!这小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不知道,这种无底线的纵容,像一剂毒药,正在把他儿子,推向一个无可挽回的深渊。
而这场危机的真正爆发,已经近在咫尺。
03.
夏日正午,骄阳似火。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里都是一股滚烫的,让人烦躁的热浪。
小区里的居民,大多躲在空调房里避暑。平日里热闹的活动中心,此刻空无一人。
浩浩在家待不住。他趁着爸妈午睡,偷偷溜了出来。
他在楼道里上蹿下跳,觉得无聊透顶。很快,他就在一楼的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是轩轩。
轩轩一家,是半年前刚搬来的。轩轩的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性格温和,不爱与人争执。轩轩自己,也像他父母一样,性格内向,甚至有些瘦弱。
此刻,他正一个人,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一队蚂蚁搬家。
“喂!你在这干嘛呢?”
浩浩像个小霸王一样,几步冲过去,一脚踩在了那队蚂蚁上。
轩轩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浩浩,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
“我们去天台玩!”浩浩不由分说,一把拉起轩轩的手腕。
“我……我不想去,太热了。”轩轩小声地反抗。
“我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浩浩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我们去玩‘警察抓小偷’,我当警察,你当小偷!”
他硬生生地,把轩轩从一楼,拖拽到了这栋楼的顶楼——十八楼的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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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门,常年不上锁。
推开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水泥地面,因为昨夜的一场暴雨,还残留着一片片的积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最可怕的是,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天台,边缘处,没有任何防护栏。只有一道不到二十厘米高的,水泥矮墙。
“我宣布,游戏开始!不许跑出天台!”浩浩大喊一声,就开始追赶轩轩。
轩轩很害怕。他知道这个天台很危险,只想快点回家。
可浩浩却玩得兴起。他看着轩轩在前面慌不择路地跑,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画片里,那个最厉害的警察。
追逐中,轩-轩被逼到了天台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不敢再动,声音里带着哭腔:“浩浩,我不玩了,我们下去吧。”
“想跑?没那么容易!”
浩浩从他身后,加速冲了过来。
就在追上轩轩的那一刻,他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恶作剧般地,猛地推向轩轩的后背。
瘦弱的轩轩,本来就站在边缘,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一推,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
他的脚,正好踩在了一片湿滑的积水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轩轩的身体,像一片失去控制的树叶,直接从没有任何防护的天台边缘,栽了下去。
浩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同伴,消失的地方,脸上兴奋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楼下,很快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沉闷的声响。
04.
医院,抢救室。
当刘立伟和张岚夫妇,接到物业电话,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间惨剧的景象。
轩轩的父母,像两尊失了魂的雕塑,瘫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轩轩的母亲,已经哭得晕厥过去好几次。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警察正在给一个目击者做笔录。
而他们七岁的儿子刘浩阳,正被一个警察看着,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变形金刚,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哭泣,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
“警察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刘立伟走上前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负责案件的张警官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
“我们接到报警,说有孩子从你家那栋楼的天台坠落。根据我们初步了解,事发时,只有你儿子刘浩阳,和受害人轩轩,两个人在天台。”
张岚一听,立刻尖声叫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把人推下去了?”
“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张警官说,“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轩轩的父母发疯一样地冲了过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孩子颅内大出血,多处脏器破裂……送来的时候,就已经……”
“轰——!”
轩轩的母亲,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轩轩的父亲,则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走廊,都被一种巨大的悲痛所笼罩。
只有刘立伟和张岚,对视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闪过一丝庆幸和盘算。
他们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刘立伟走到还在哭嚎的轩轩父亲面前,满不在乎地开了口。
“哎,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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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赖我们家浩浩。小孩子打打闹闹,磕着碰着,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们家浩浩才七岁,能有啥坏心思?”
母亲张岚也立刻跟着帮腔:“就是!我看啊,这就是个意外!没准是你家孩子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可别什么事都往我们身上推!”
面对轩轩父亲声泪俱下的控诉,他们不仅没有丝毫歉意和愧疚,反而倒打一耙,指责对方是想小题大做,讹诈勒索。
05.
这场闹剧,最终以警方的介入而暂时告终。
由于浩浩未满十四周岁,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警方无法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而对于民事赔偿,刘立伟和张岚夫妇,则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们坚称,这就是一场意外,轩轩的死,他们最多,只承担“人道主义”的补偿,而不是“赔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去法院告我们啊!”刘立伟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拍着桌子,嚣张地喊道。
轩轩的父母,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孩子,而凶手,却因为年龄的保护,可以安然无恙。凶手的父母,甚至连一句真诚的道歉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和谐家园”小区的业主群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出离地愤怒了。
“太欺负人了!这家人简直就是无赖!”
“可怜的轩轩,还有他爸妈,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这刘浩阳,就是个小恶魔!今天他敢把人推下楼,明天就敢放火!有这样的邻居,我们谁还敢安心住在这里?”
王奶奶、张爷爷,还有那个被电梯吓坏的阿姨,这些曾经的受害者们,看着轩轩一家的遭遇,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法律,制裁不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警察,也拿那对无赖父母没办法。
难道,就真的,让好人流血又流泪,让恶人逍遥法外吗?
第二天傍晚,刘立伟和张岚夫妇,像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他们甚至还在讨论着,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刘立伟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打开了房门。
可当他们看清屋里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