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兰站在昆明机场的出口,手里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缅甸地址。
十五年了,女儿雨桐每年都会寄钱回来,信里总说一切都好,工作顺利,丈夫疼爱。可这一次,当她看到那个陌生男人递过来的照片时,双腿差点失去支撑。
照片上的女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得像个提线木偶。
"这真的是我女儿吗?"她颤抖着问。
男人点点头,声音低沉:"阿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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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桐离家那年,正是桃花盛开的三月。
"妈,我要嫁给阿强了。"二十三岁的徐雨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户口本。
刘慧兰放下手中的菜刀,转身看着女儿。阿强是隔壁村的小伙子,老实本分,在县城开了个小店,条件算不上好,但人品还算可靠。
"这么急做什么?你们才交往半年。"
"他要去缅甸发展生意,说那边机会多。"雨桐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说要带我一起去。"
刘慧兰心里一紧。缅甸那么远,女儿去了岂不是要天各一方?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女儿面前。
"雨桐,妈不是不同意你嫁人,但是缅甸……"
"妈,您就别担心了。"雨桐打断了母亲的话,"阿强说那边的华人很多,生活习惯都差不多。而且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看着女儿坚决的表情,刘慧兰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村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许国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雨桐穿着红色的婚纱,笑得很甜,但刘慧兰总觉得女儿的笑容里藏着什么。
"妈,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新婚夜,雨桐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您保重身体,我会经常给您寄钱的。"
"钱不钱的不重要,你自己过得好就行。"刘慧兰拍拍女儿的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雨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清晨,许国强开着一辆二手面包车来接雨桐。车子里装满了行李和一些生活用品。雨桐抱了抱母亲,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好照顾我女儿。"刘慧兰握着许国强的手,郑重地说。
"阿姨放心,我会的。"许国强用力点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有些闪躲。
车子缓缓开出村子,刘慧兰站在门口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她不知道,这一别竟是十五年。
02
第一封信是在雨桐走后三个月收到的。
信封上贴着缅甸的邮票,上面的图案是金光闪闪的佛塔。刘慧兰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还夹着五百块钱。
"妈,我们在这边一切都好。阿强的生意做得不错,我也在帮忙打理。这边的天气很热,但是华人区的生活很方便,有中国餐厅,还有中文学校。您不用担心我们,这些钱您收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信写得很短,字迹有些匆忙,但刘慧兰还是能看出这就是女儿的笔迹。她把信仔细地收在抽屉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那以后,每年春节前,雨桐都会寄钱回来。数额不多,但很稳定,每次都是五百到一千块。信的内容也大同小异,总是说一切都好,让母亲不用担心。
村子里的人都很羡慕刘慧兰。
"你看人家雨桐,嫁到缅甸去还这么孝顺,年年往家里寄钱。"
"是啊,不像我家那个,就在县城工作,一年都见不着几次面。"
刘慧兰听着这些话,心里既骄傲又担心。骄傲的是女儿确实孝顺,担心的是这么多年了,女儿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雨桐怎么不回来看看?"有人问。
"她说路远,来回不方便。而且阿强的生意忙,走不开。"刘慧兰这样解释,但心里也有疑问。
十年过去了,雨桐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五百块涨到了两千块。刘慧兰的生活也因此改善了不少,但她宁愿女儿不要寄这些钱,只要能回来看看就好。
"妈,我们这边开了一家新店,生意很红火。阿强说再过几年我们就能在这边买房子了。您身体还好吧?天气转凉了要多穿衣服。"
每次看到这样的信,刘慧兰都会想象女儿在缅甸的生活。她想象着雨桐和阿强开着店铺,忙忙碌碌但很幸福。想象着女儿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或许还学会了缅甸话。
但她从来不敢想象女儿为什么一次都不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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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转机出现在第十二年。
那天刘慧兰正在菜园里摘菜,邻居家的孩子跑过来说有人找她。她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门口,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
"您是刘阿姨吧?我叫韩建华。"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是从缅甸回来的。"
刘慧兰心里一跳:"你认识我女儿雨桐?"
韩建华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我和她住在同一个区域,偶然见过几次。"
"她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刘慧兰急切地问。
韩建华犹豫了一下:"阿姨,您还是坐下说话吧。"
刘慧兰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带着韩建华进了屋子,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雨桐她……她其实过得并不好。"韩建华小心翼翼地说,"她和她丈夫的生意确实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她看起来很瘦,而且总是一个人。我很少见到她和她丈夫一起出现。"韩建华拿出手机,"这是我偶然拍到的照片。"
刘慧兰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女人让她几乎认不出来。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睛深深陷了进去,头发也失去了光泽。虽然身上穿着不错的衣服,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稻草。
"这……这真的是雨桐?"刘慧兰的声音在颤抖。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住在那里的人都叫她阿桐。"韩建华说,"阿姨,如果可能的话,您最好去看看她。"
那天晚上,刘慧兰一夜没睡。她反复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绞。女儿寄回来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过任何困难,每次都说过得很好。可照片上的女人明明憔悴得不成样子。
第二天,刘慧兰找到村里最有见识的老师,请他帮忙查缅甸的情况。老师上网搜索了很久,然后严肃地看着她。
"刘阿姨,缅甸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您女儿去的地方如果是边境地区,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情况。"
"什么意思?"
老师欲言又止:"总之,您最好亲自去看看。但是一定要小心,最好找个靠谱的人带路。"
刘慧兰下定了决心。她开始悄悄准备去缅甸的事情,办护照,了解路线,联系韩建华帮忙安排。
两个月后,她终于踏上了去昆明的火车。
04
昆明到缅甸边境的路比刘慧兰想象中要颠簸得多。
韩建华开着一辆越野车,在山路上穿行。刘慧兰坐在副驾驶位上,紧紧抓着安全带,心情忐忑不安。
"阿姨,您做好心理准备。"韩建华一边开车一边说,"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意思?"刘慧兰问。
"缅甸北部有很多特殊的……产业。很多中国女孩被骗过去,从事一些不太光彩的工作。"韩建华的话让刘慧兰如遭雷击。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您女儿就是这样,但是她的情况确实有些奇怪。这么多年了,从来不回家,也不让家人去看,只是寄钱。"韩建华看了她一眼,"而且她寄的钱数额不小,普通的生意很难有这样的收入。"
刘慧兰感觉天旋地转。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一直以为女儿只是在异国他乡经营生意。现在韩建华的话像一把刀子,切开了她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恐惧。
"不可能,雨桐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喃喃自语。
"阿姨,我希望我是错的。"韩建华叹了口气,"但是您要有心理准备。"
车子在一个小镇停下来办理过境手续。这里到处都是说着各种语言的人,中文、缅甸语、还有一些她听不懂的方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的味道,香料、汽油、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办完手续,他们继续向前。道路变得更加崎岖,两边的建筑也变得破旧起来。刘慧兰看到路边有很多年轻的中国女孩,她们穿着花哨的衣服,脸上化着浓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绝望。
"阿姨,您女儿住的地方就在前面。"韩建华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那是一个华人区,里面住着很多中国人。"
建筑看起来像个大院子,外面围着高高的铁栏杆,门口还有保安。刘慧兰的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我们怎么进去?"
"我认识里面的人,可以带您进去。但是您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韩建华严肃地说,"这里的规矩和国内不一样。"
刘慧兰点点头,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冷静。
他们走到门口,韩建华和保安说了几句缅甸话,然后塞给他一些钱。保安打量了刘慧兰几眼,然后打开了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刘慧兰震惊。这里确实住着很多中国女孩,但她们的状态都不太好。有的坐在门口发呆,有的在小声地哭泣,还有的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
"雨桐住在哪里?"刘慧兰问。
韩建华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就在那里。但是阿姨,您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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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房间的门紧锁着,从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韩建华敲了敲门:"阿桐,有人来看你。"
门内的声音停了下来,过了很久才有脚步声走近。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望出来。
当那只眼睛看到刘慧兰时,立刻瞪得老大,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