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红色的请柬在我手中微微颤抖，烫金的字体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何浩宇乔迁之喜"。
我站在娘家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母亲何晓华正在电话里兴奋地向亲戚朋友炫耀："五套房子啊，全都是浩宇的，我这个儿子有福气！"
三个月前，我在那份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的平静，此刻却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外婆临终前握着我的手，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涵涵，有些账，老天爷会帮你算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门。
01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片洒在何家小院里，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的碎片。
我提着一盒精装月饼走进院子，母亲何晓华正在厨房里忙碌，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却洋溢着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妈，我回来了。"我轻声说道。
何晓华头也不回，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回来就回来，别杵在那儿，去帮你弟弟整理客厅，一会儿小雯的父母要来。"
小雯是何浩宇的女朋友，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长得清秀可人。我放下月饼，走向客厅，看见弟弟何浩宇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散落着烟盒和啤酒瓶。
"哥，你来啦。"何浩宇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我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杂物，动作轻缓："还行，能维持。"
"那就好，毕竟你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老指望娘家。"何浩宇重新低头看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自从我结婚后，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疏离感，仿佛我已经是外人，不再属于这个家。
何晓华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收拾，脸色缓和了些："涵涵来了啊，快坐下休息，这些让浩宇自己弄。"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让何浩宇起身，而是自己开始整理茶几。我默默退到一边，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为弟弟铺好桌布，摆好水果，那种熟悉的心酸感又涌了上来。
"妈，小雯的父母什么时候到？"我问道。
"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何晓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了，你爸呢？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在家的吗？"
"在楼上睡觉呢，昨晚和朋友喝多了。"何浩宇头也不抬地回答。
何晓华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这些年来，何父越来越沉默，除了上班就是喝酒，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小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看书，那时候何浩宇还小，总是在树下仰着头喊我下来陪他玩。那时候的我们，还没有被这些复杂的情感和利益纠葛所困扰。
"涵涵，你过来一下。"何晓华突然叫我。
我转身走向她，她正在厨房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关于房子的事。"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但表面上依然保持平静："什么房子？"
"就是咱家那几套回迁房，"何晓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何浩宇，确认他没有注意这边，"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准备都留给浩宇。"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母亲亲口说出这句话，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那五套房子，是我们家拆迁后分到的，按理说我也有份。
"为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已经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何晓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浩宇还要结婚，需要房子。再说，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我看着母亲的脸，那张曾经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守护我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道。
何晓华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地接受，反而显得有些不安："涵涵，你别多想，妈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没多想。"我转身走向客厅，"我去看看爸。"
走上楼梯的时候，我听见何晓华在厨房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02
何父的房间里弥漫着酒气和烟味，他正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翻了个身，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涵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一会儿。"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爸，你还好吗？"
何父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还能怎么样，老了，没用了。"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我想起小时候，他总是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公园看荷花，那时候他还年轻，眼中有光。
"爸，妈刚才跟我说了房子的事。"我试探性地开口。
何父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你妈的主意，我也劝不了她。"
"你真的同意吗？"
何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他苦笑着摇摇头："涵涵，爸爸对不起你。但是你弟弟他......"
"他怎么了？"
"他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家里混日子，你妈担心他以后怎么办。"何父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一样，你有能力，有丈夫，能照顾好自己。"
我听着父亲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在他们眼中，我的独立和坚强反而成了被忽视的理由。
楼下传来门铃声，应该是小雯的父母到了。何父立刻紧张起来，开始整理衣服："快下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我下楼的时候，何晓华已经打开了门，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品，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亲家，您好您好！"何晓华热情地迎接着，"快请进，快请进！"
小雯跟在父母身后，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有些紧张。何浩宇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牵住小雯的手。
"叔叔阿姨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这是浩宇的姐姐吧？"小雯的母亲打量着我，"长得真漂亮，看起来很有气质。"
"涵涵已经结婚了，嫁了个好人家。"何晓华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但更多的是想要撇清关系的意味。
大家在客厅里坐下，何晓华开始泡茶，何父也下楼加入了谈话。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两家人开始讨论婚礼的筹备事宜。
"房子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何晓华得意地说道，"我们家有五套回迁房，都是浩宇的，小两口以后不愁住的地方。"
小雯的父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显然没想到何家的条件这么好。
"五套？"小雯的父亲有些不敢相信，"那可真是不少啊。"
"是啊，拆迁的时候分的，"何晓华越说越兴奋，"地段都不错，现在市价每套都得两百多万呢。"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母亲的炫耀，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些房子，原本也有我的一份，但现在却成了母亲为弟弟争取好姻缘的筹码。
"浩宇真是有福气，"小雯的母亲羡慕地说道，"有这么好的家庭条件，小雯跟着他不会吃苦的。"
何浩宇搂着小雯的肩膀，脸上满是得意："妈从小就说了，这些房子以后都是我的，我会好好照顾小雯的。"
小雯害羞地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话："涵涵，记住，真正的幸福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外婆是个明事理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头脑依然清醒。她一直很疼爱我，也是家里唯一一个会为我说话的人。
"对了，涵涵，"何晓华突然转向我，"过几天我需要你配合办点手续，关于房产证的事。"
我点点头："好的，妈。"
小雯的父母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需要我配合办手续。
"涵涵是姐姐，当然要支持弟弟的婚事。"何晓华解释道，但语气里有些不自然。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03
晚上回到自己家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丈夫许宇辰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我的表情，立刻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怎么了？在娘家不开心？"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
许宇辰是个律师，比我大两岁，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他性格温和，对我很好，是那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宇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有一天我和我的家人彻底决裂，你会支持我吗？"
许宇辰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我："当然会，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在娘家的经历告诉了他，包括母亲要把所有房产都给何浩宇的决定。许宇辰听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不公平，"他皱着眉头说道，"按照法律，你也有继承权的。"
"但我是女儿，而且已经嫁人了。"我苦笑着说道，"在我妈眼里，我已经不是何家的人了。"
许宇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涵涵，你想要那些房子吗？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争取。"
我摇摇头："我不是为了房子，我只是觉得心寒。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那个懂事的女儿，成绩好，不惹事，什么都让着弟弟。但到头来，我在这个家里却什么都不是。"
许宇辰心疼地看着我："你还有我，我们有自己的家。"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去看望外婆。外婆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院子里，那里环境安静，很适合养老。
外婆陈月华今年七十八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但最近总是咳嗽，医生说是老年性支气管炎，需要好好调养。
"涵涵来了？"外婆看见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来，坐这儿，外婆给你泡茶。"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双手的温暖和皱纹。外婆的手总是那么有力，仿佛能传递给我无尽的力量。
"外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关心地问。
"还行，就是有点咳嗽，没什么大事。"外婆摆摆手，"你别担心，老了就是这样。"
我坐在外婆身边，心中有些沉重，想起了母亲和弟弟的事情，忍不住问道："外婆，您觉得我在家里的地位是什么？"
外婆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涵涵，外婆知道你一直很懂事，心里也很委屈。"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在家里总是被忽视，母亲为什么要把房子全给浩宇？"我忍不住流露出心中的不满。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深邃："你妈她是重男轻女的思想，觉得儿子是家里的根。可你要明白，真正的家人是心灵相通的，而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些不安。外婆的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点滴，那时我和弟弟一起玩耍，母亲总是对他百般宠爱，而我则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
"外婆，您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我鼓起勇气问道。
外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缓缓说道："涵涵，关于房子的事，外婆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我心中一紧，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
"其实，那几套房子并不是你妈说的那样简单，"外婆低声说道，"她一直在暗中做一些事情，可能会影响到你们的未来。"
"什么事情？"我急切地问。
外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告诉我，最后还是坚定地说："你妈最近频繁去银行，外婆听说她可能已经把房子抵押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外婆："您是说，那些房子其实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吗？"
外婆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涵涵，外婆不想让你担心，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母亲的笑容和弟弟的得意，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我明白了，外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利。
04
几天后，何浩宇的婚礼如期举行，整个家里都在忙碌着准备。我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涵涵，你今天真漂亮！"小雯兴奋地走进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谢谢。"我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苦涩。
婚礼现场布置得如梦似幻，鲜花、气球、灯光交相辉映，何晓华忙得不可开交，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浩宇，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来给我拍张照！"何晓华在一旁催促。
何浩宇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走到小雯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满脸幸福。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何浩宇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谢谢妈给我准备的一切！"
我站在一旁，心中却感到一阵刺痛。那些房子，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涵涵，过来一起拍照！"何晓华突然叫我。
我微微一愣，心中一紧，还是走了过去。镜头前，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在暗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婚礼进行得如火如荼，宾客们纷纷祝贺，何晓华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何晓华皱眉问道。
门被推开，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脸色严肃，显然不是来祝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