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王淑英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手机震动着。
屏幕上跳动着儿媳郑欣怡的名字，那个一年前将她扫地出门的女人。
她没有立即接听，而是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树——去年此时，她还在为十岁的孙子王宇豪收拾书包，准备送他上学。
如今，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妈，我想买辆车，宇豪上学方便些。"电话里，郑欣怡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
王淑英闭上眼睛，那个藏在心底十年的秘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知道，是时候说出那句话了。
01
初秋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王淑英披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批改作业。
退休后的日子原本应该悠闲，可十年前儿子王建华调到外地工作，照顾孙子王宇豪的重担就落在了她肩上。
"奶奶，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宇豪凑过来，小脸皱成一团。
王淑英放下红笔，耐心地给他讲解。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通，可那双眼睛总让她心里泛起涟漪——太像郑欣怡了，几乎找不到王家的影子。
"淑英啊，你家宇豪长得真像他妈妈。"邻居白秀兰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眼神意味深长，"一点都不像建华小时候。"
王淑英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茶水溅到了桌上。
"孩子长相随谁都正常，有的随爸有的随妈。"她强作镇定地擦着桌子。
白秀兰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你家建华小时候那么像你，现在宇豪..."
"秀兰姐，孩子还小呢。"王淑英打断了她的话，起身去厨房给宇豪热牛奶。
站在厨房里，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还有那双和儿子王建华一模一样的眼睛。
而宇豪，那双眼睛分明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和郑欣怡如出一辙。
十年了，这个疑问像刺一样扎在心里，她不敢细想，更不敢求证。
"奶奶，牛奶好了吗？"宇豪在客厅喊着。
"马上就好。"王淑英深吸一口气，端着牛奶走出厨房。
孩子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在唇边留下白色的胡须。他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小牙齿。
那一刻，王淑英的心软了。
不管血缘如何，这个孩子她带了十年，早已当作亲孙子疼爱。
"奶奶，明天周末，爸爸会回来吗？"宇豪期待地问。
"会的，爸爸说了要回来看你。"王淑英摸摸他的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王建华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都带着礼物，对宇豪疼爱有加。可作为母亲，王淑英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的眉眼，他的性格，甚至他小时候的每一个表情。
而宇豪，除了聪明这一点像王建华，其他的...
"奶奶，你怎么了？"宇豪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奶奶想起点事情。"王淑英勉强笑笑，"快喝完牛奶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呢。"
夜深了，王淑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隔壁房间传来宇豪均匀的呼吸声，这个声音陪伴了她十年。
可是今晚，白秀兰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她想起十年前，郑欣怡怀孕时的种种异常，想起孩子出生后自己心中的疑虑，想起这些年来强迫自己忽视的种种细节。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如碎银般闪烁。
王淑英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02
时间倒回十年前。
王淑英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郑欣怡怀孕三个月。
"妈，我想回娘家住几天。"郑欣怡坐在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还不显怀的肚子。
王淑英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要回娘家？建华马上就回来了。"
"我妈说要给我炖补汤，这边没人照顾。"郑欣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王淑英放下手中的锅铲，走到客厅："欣怡，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累。"郑欣怡避开她的目光，"我已经跟建华说了，他同意的。"
那天晚上，王建华确实回来了，可郑欣怡已经收拾行李走了。
"妈，欣怡可能是怀孕反应比较大，想回娘家静养几天。"王建华解释着，可眼中也带着困惑。
王淑英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可她记得，前两次见面时，郑欣怡的反应都很奇怪。
第一次是在医院，她陪着去产检。医生询问末次月经时间时，郑欣怡支支吾吾了好久，最后说记不清了。
第二次是在家里，王淑英无意中看到郑欣怡在翻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神情紧张，看到她进来立刻合上了手机。
"欣怡总是神神秘秘的。"那天晚上，王淑英对王建华说。
"妈，女人怀孕都这样，情绪不稳定。"王建华替妻子辩护，"您多担待着点。"
王淑英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宇豪出生。
那是个秋天的夜晚，郑欣怡提前发动了。王淑英和王建华匆忙赶到医院，在产房外等了一夜。
天亮时分，护士抱着婴儿出来："恭喜，是个男孩，很健康。"
王建华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王淑英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新生儿都皱巴巴的，可这个孩子的眉眼轮廓...怎么看都不像王建华。
"像妈妈。"王建华兴奋地说，"你看这眼睛，和欣怡一模一样。"
王淑英勉强笑着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后来的日子里，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宇豪满月时，王家的亲戚朋友都来看孩子。
"这孩子长得真秀气，像妈妈。"大家都这么说。
可王淑英的姐姐私下里对她说："淑英，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咱们王家的人？你看他的鼻子，还有嘴巴..."
"孩子还小，以后会变的。"王淑英打断了姐姐的话。
可她心里清楚，姐姐说得没错。
宇豪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确实像郑欣怡。可不仅仅是像，更像是完全复制了郑欣怡的基因。
王淑英开始留意宇豪的成长。
三个月大时，孩子会笑了，那笑容甜美得让人心化，可依然找不到王家的影子。
六个月大时，孩子开始认人，看到王建华会咯咯笑，可那双眼睛的形状...
一岁时，宇豪开始学走路，他走路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都让王淑英想起一个人——不是王建华，不是自己，而是...
那天晚上，王淑英失眠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熟睡中的小宇豪，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一个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王建华的基因很强大，从小到大，他都像极了王淑英。
可宇豪...
月光洒在孩子的脸上，那张小脸安静而美好。
王淑英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不管怎样，这是她的孙子，她要用心疼爱。
03
宇豪七岁那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改变了一切。
那天下午，王淑英去学校接孩子，发现他脸色潮红，额头滚烫。
"宇豪，你哪里不舒服？"她紧张地摸着孩子的额头。
"奶奶，我头疼，还有点想吐。"宇豪声音虚弱，小脸蜡黄。
王淑英二话不说，背起孩子就往医院跑。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输液。
王淑英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她给郑欣怡打电话。
"什么？肺炎？严重吗？"郑欣怡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快来医院吧。"王淑英说。
可郑欣怡沉默了一会儿："妈，我这边工作走不开，你先照顾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淑英愣住了："欣怡，宇豪病得不轻，你怎么能不来？"
"妈，不是我不想来，是真的走不开。再说了，有您在我放心。"郑欣怡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挂断电话后，王淑英看着病床上的宇豪，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孩子高烧不退，她一个人跑前跑后，找医生，买药，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
第三天，王建华终于赶回来了。
"妈，辛苦您了。"他看着憔悴的母亲，眼中满是愧疚。
"建华，欣怡为什么不来？孩子病成这样，她居然说工作走不开。"王淑英忍不住抱怨。
王建华叹了口气："妈，她刚换了工作，确实不好请假。"
"什么工作比儿子的病还重要？"王淑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就在这时，郑欣怡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大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孩子母亲该有的焦急模样。
"宇豪怎么样了？"她走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烧退了一些，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王淑英冷淡地说。
郑欣怡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王淑英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孩子高烧40度，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妈，您别激动，孩子不是好了吗？"郑欣怡有些不悦。
"好了？这三天三夜我一个人守着，你知道我多担心吗？"王淑英的眼泪涌了出来。
"妈，我也担心啊，可是..."郑欣怡想要解释。
"可是什么？可是你的工作比儿子重要？"王淑英打断了她的话。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建华赶紧劝和："妈，欣怡也是没办法，她刚到新公司..."
"建华，你别替她说话！"王淑英转向儿子，"你看看她，哪像个当妈的样子？"
郑欣怡的脸色变了："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像当妈的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王淑英气得浑身发抖。
"妈！"王建华沉下脸，"您说话注意点。"
看着儿子维护媳妇的样子，王淑英心如刀绞。
"好，我注意点。"她冷笑着擦去眼泪，"以后我什么都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拿起包就要走。
"奶奶，你别走。"病床上的宇豪虚弱地喊着，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看着孩子恳求的眼神，王淑英的心软了。
她坐回床边，轻抚着宇豪的头发："奶奶不走，奶奶陪着你。"
可从那天起，她和郑欣怡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郑欣怡开始在王建华面前抱怨，说王淑英干涉太多，管得太宽。
而王淑英也看不惯郑欣怡的做法，觉得她对孩子不够上心。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04
矛盾的激化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那是宇豪八岁生日的前一天，王淑英在厨房忙着准备生日蛋糕的材料。
郑欣怡坐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对，就明天，你们都来吧...什么？生日蛋糕？不用准备，我妈已经在做了..."
王淑英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明明是她在准备，怎么成了郑欣怡在做？
晚上，王建华回来了，郑欣怡立刻凑上去："建华，明天宇豪生日，我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聚聚。"
"好啊，应该的。"王建华点头同意。
"不过..."郑欣怡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王淑英，压低声音说，"妈总是在客人面前说些不合适的话，明天您能不能提醒她一下？"
王淑英正好端着茶壶出来，听到了这句话。
"欣怡，你什么意思？"她放下茶壶，脸色有些难看。
郑欣怡有些尴尬："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说我在客人面前说不合适的话？"王淑英的声音提高了。
"妈，您别误会，欣怡只是..."王建华想要解释。
"建华，你不用替她说话。"王淑英看着儿子，"我想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郑欣怡咬了咬嘴唇："妈，上次李姐来的时候，您说我不会带孩子，让我很没面子。"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会带孩子了？"王淑英瞪大眼睛。
"您忘了？您说宇豪的衣服都是您洗的，饭都是您做的，我就像个甩手掌柜。"郑欣怡委屈地说。
王淑英想起来了，那次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是在朋友面前开玩笑啊。
"欣怡，我那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开玩笑？"郑欣怡的眼圈红了，"妈，您知道我听了多难受吗？朋友们都以为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王建华看着妻子的眼泪，心疼地说："妈，您以后说话注意点，欣怡面子薄。"
王淑英看着儿子维护媳妇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好，我以后不说话了，行了吧？"她转身就要回房间。
"妈，您别生气，我们好好说。"王建华追上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媳妇觉得我碍眼，我识趣点就是了。"王淑英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是宇豪的生日，郑欣怡邀请的朋友们都来了。
王淑英准备了一桌子菜，可郑欣怡却对朋友们说："这些都是我昨天准备的，累了一整天呢。"
王淑英在厨房里听到这话，手中的盘子差点掉到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菜走到客厅："大家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阿姨，您手艺真好，这菜做得太香了。"一个朋友夸赞道。
郑欣怡笑着说："我跟妈学的，她教得好。"
可转头对王淑英说："妈，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招呼。"
王淑英明白了，这是在赶她走。
她看了一眼正在和小朋友玩耍的宇豪，默默回到了自己房间。
晚上，客人们走后，郑欣怡主动来到王淑英房间："妈，今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应该的。"王淑英冷淡地回应。
郑欣怡坐在床边："妈，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关于宇豪的教育问题。"郑欣怡组织着语言，"我觉得您的教育方式有些...过时了。"
王淑英抬起头："过时？"
"是的，现在的孩子和我们小时候不一样，需要更科学的教育方法。"郑欣怡说得很认真。
"比如呢？"王淑英问。
"比如您总是让宇豪背古诗，可现在孩子更需要的是创新思维和实践能力。"
王淑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办？"
郑欣怡深吸一口气："妈，我和建华商量过了，我们想..."
"想什么？"
"想让您搬出去住。"
05
那句话如晴天霹雳，王淑英整个人僵住了。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郑欣怡避开她的目光："妈，我不是赶您走，是觉得...觉得您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的生活？"王淑英苦笑，"我这十年的生活不就是照顾宇豪吗？"
"可是宇豪已经长大了，不需要那么多照顾了。"郑欣怡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淑英站起身，看着这个她照顾了十年的家："这是建华的意思？"
"是我们共同的决定。"郑欣怡咬着嘴唇，"妈，我们给您在附近租了个房子，环境很好，您一个人住会很舒服的。"
"我不走。"王淑英的声音很坚决，"这是我儿子的家，也是我的家。"
"妈..."郑欣怡想要说什么，王建华推门进来了。
"妈，我都听欣怡说了。"他走到母亲面前，"您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王淑英看着儿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建华，你真的要赶我走？"
"妈，不是赶您走，是让您去享受自己的生活。"王建华避开母亲的眼神，"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休息了。"
"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的是我的家，我的孙子！"王淑英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王建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说啊！"王淑英逼视着儿子。
王建华深吸一口气："妈，您和欣怡总是吵架，这样下去对宇豪不好。"
"我和她吵架？"王淑英指着郑欣怡，"是她处处针对我！"
"妈，您冷静点。"王建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冷静？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年，现在你们嫌我碍眼了，就要把我扫地出门？"王淑英的声音越来越高。
"什么扫地出门？我们给您租了房子，每个月给生活费..."郑欣怡反驳。
"我要的不是钱！"王淑英打断她的话，"我要的是家！"
这时，宇豪从房间里跑出来："奶奶，您怎么哭了？"
看到孙子关切的眼神，王淑英的心碎了。
她蹲下身，抱住宇豪："宇豪，奶奶要搬走了。"
"为什么？"宇豪不理解，"奶奶，您不要走好不好？"
"奶奶也不想走，可是..."王淑英看向王建华和郑欣怡。
"宇豪，奶奶去新家住，你可以经常去看她。"郑欣怡蹲下来哄孩子。
"我不要！我要奶奶住在这里！"宇豪哭了起来。
王淑英抱着哭泣的孙子，心如刀绞。
最终，她还是搬走了。
搬家那天，宇豪抱着她的腿不肯放手："奶奶，您带我一起走吧。"
"宇豪乖，奶奶会经常来看你的。"王淑英强忍着眼泪。
可她知道，一旦搬出这个家，再回来就难了。
新的住处是一间小两居室，家具齐全，确实很舒适。
可对王淑英来说，这里再好也不是家。
第一个夜晚，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楼下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辗转难眠。
十年来，她习惯了每天早上为宇豪准备早餐，送他上学，接他放学，辅导作业...
现在，这些都成了回忆。
她想起宇豪小时候发烧时紧紧抓着她的小手，想起他第一次叫"奶奶"时的甜美声音，想起他每天放学后扑向她怀抱的温暖...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拿起手机，想给宇豪打电话，可又放下了。
郑欣怡说过，不要总是打扰孩子，要让他适应没有奶奶的生活。
适应没有奶奶的生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秋天来了。
王淑英坐在窗前，看着远方，心里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没有了宇豪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06
独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加煎熬。
王淑英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来，这是十年来照顾宇豪养成的生物钟。
可现在，她不需要准备早餐，不需要叫孩子起床，不需要送他上学。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淑英，出来走走吧，老在家里闷着不好。"邻居白秀兰敲门进来，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很心疼。
"秀兰姐，我不想出去。"王淑英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你这样下去不行，孩子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白秀兰坐在她身边，"要不，你去找个老伴？"
"老伴？"王淑英苦笑，"我这个年纪了，还找什么老伴？"
"怎么就不能找了？你才65岁，身体健康，人也不错..."白秀兰劝着。
王淑英摇摇头："算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生活总是会给人意外的转机。
那天下午，王淑英去超市买菜，在收银台排队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淑英？真的是你！"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汪建明，她的老同事。
"建明？你怎么在这里？"王淑英有些意外。
"我就住在附近，刚搬来没多久。"汪建明笑着说，"你呢？怎么也在这一带？"
王淑英犹豫了一下："我...我也搬到这里了。"
结账后，两人一起走出超市。
"淑英，有时间吗？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汪建明提议。
王淑英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汪建明关切地问。
"还行吧。"王淑英勉强笑笑，"你呢？退休后在做什么？"
"我老伴去世三年了，一个人过。"汪建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儿女都在外地，偶尔回来看看。"
王淑英愣了一下："嫂子...去世了？"
"嗯，癌症，走得很快。"汪建明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着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淑英，你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汪建明观察细致。
王淑英的眼圈红了："没什么，就是...有些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你不是和儿子住在一起吗？"
"搬出来了。"王淑英简单地说。
汪建明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经常见见面，聊聊天。一个人确实挺孤单的。"
从那天起，王淑英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
汪建明会约她去公园散步，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
他很绅士，也很体贴，从不过分亲密，只是陪伴和倾听。
"淑英，你知道吗？其实我在学校的时候就挺欣赏你的。"一天黄昏，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夕阳。
"欣赏我什么？"王淑英有些意外。
"你的认真，你的善良，还有你对学生的那份心。"汪建明的眼中有着温柔的光芒，"那时候我就想，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们都没有结婚，也许..."汪建明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王淑英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原来，在那些青春年少的日子里，有人曾经默默关注着她。
"建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声说。
"是啊，过去了。"汪建明点点头，"可现在我们都自由了，也许可以重新开始。"
王淑英看着夕阳西下，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王建华，想起了宇豪，想起了那个她被迫离开的家。
"我还放不下。"她诚实地说。
"我知道。"汪建明握住她的手，"我可以等，等你真正放下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年轻时的梦想，想起了这些年的付出和委屈。
也许，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可是，宇豪呢？
她拿起手机，想给孙子打电话，可看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放下了。
窗外，月亮高悬，洒下银色的光辉。
王淑英坐在窗前，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过去的不舍。
人生走到这个阶段，每一个选择都显得格外沉重。
07
深秋的一个下午，王淑英去银行取钱时，意外遇到了郑欣怡的姐姐郑欣雅。
"王阿姨？您怎么在这里？"郑欣雅有些意外。
"欣雅啊，我住在附近。"王淑英礼貌地回应。
两人在银行外的长椅上坐下聊天。
"阿姨，我听欣怡说您搬出来了，适应吗？"郑欣雅关切地问。
"还行，挺好的。"王淑英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孤独。
郑欣雅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阿姨，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您，可是..."
"什么事？"王淑英心里一紧。
"关于宇豪..."郑欣雅欲言又止。
王淑英的心跳加速："宇豪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郑欣雅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后，压低声音说，"阿姨，宇豪的身世，您真的不知道吗？"
这句话如雷击顶，王淑英全身僵硬。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颤抖着。
郑欣雅叹了口气："阿姨，我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十年前，欣怡怀孕的时候..."
"住口！"王淑英突然站起来，"我不想听！"
她转身就要走，郑欣雅追上来："阿姨，您听我说完！"
"我什么都不想听！"王淑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王淑英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终于有人要给她答案了。
可她不敢听，不敢面对。
因为一旦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那么这十年的付出，这十年的感情，都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宇豪第一次叫她奶奶时的甜美声音，想起他生病时紧紧抓着她的小手，想起他每天放学后扑向她怀抱的温暖...
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她珍贵的回忆。
血缘关系又能代表什么呢？
可是，王建华呢？他知道真相吗？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要对宇豪那么好？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岂不是被欺骗了十年？
作为母亲，她该不该告诉儿子真相？
王淑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晚上，汪建明来看她，发现她状态不对。
"淑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有点感冒。"王淑英勉强笑笑。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汪建明伸手摸她的额头。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王淑英躲开了他的手。
汪建明察觉到她的异样："淑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可以跟我说。"
王淑英看着眼前这个关心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可这件事，她能跟谁说呢？
"建明，如果你发现一个埋藏了十年的秘密，你会怎么办？"她试探性地问。
"什么样的秘密？"
"一个...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的秘密。"
汪建明沉思了一会儿："淑英，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如果这个秘密已经埋藏了十年，也许它就应该继续埋藏下去。"
"可是...可是我觉得有些人有权知道真相。"王淑英纠结地说。
"那你就要问问自己，说出真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伸张正义，还是为了报复？"汪建明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是后者，那不如不说。"
王淑英愣住了。
她要说出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王建华知道自己被欺骗了？
是为了报复郑欣怡的绝情？
还是为了证明自己这十年的委屈是有理由的？
她扪心自问，发现自己的动机并不纯粹。
"建明，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那天晚上，王淑英想了很久。
她想起了宇豪天真的笑容，想起了王建华作为父亲的骄傲，想起了这个家庭表面的和睦。
如果她说出真相，会发生什么？
王建华会崩溃，宇豪会失去父亲，这个家庭会支离破碎。
而她，能从中得到什么？
满足？报复的快感？
不，她什么都得不到，只会毁掉所有人的幸福。
王淑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不是为了郑欣怡，而是为了宇豪，为了王建华，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份纯真的爱。
08
一年后的春天，王淑英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她和汪建明的关系稳定发展，两人经常一起出去旅行，看展览，过着平静而充实的日子。
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她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可是这天下午，她接到了郑欣怡的电话。
"妈？"电话里，郑欣怡的声音带着久违的亲切。
王淑英有些意外："欣怡？"
"妈，您身体还好吧？我们都挺想您的。"郑欣怡的语气很温和。
"我很好，宇豪怎么样？"王淑英急切地问。
"宇豪很好，就是总念叨您，说想奶奶了。"
听到这话，王淑英的眼眶湿润了："我也想他。"
"妈，是这样的，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郑欣怡的话锋一转。
"什么事？"
"我想买辆车，主要是接送宇豪上学方便些。您知道，现在路上车多，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路。"
王淑英皱了皱眉："买车？"
"对，我看中了一辆，大概需要十五万。"郑欣怡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和建华的积蓄不够，想问您能不能帮帮忙？"
十五万，这对王淑英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她攒了一辈子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欣怡，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贷款？"王淑英问。
"我们想过，可是利息太高了，还不如向您借，我们会还的。"郑欣怡急切地说。
王淑英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想想。"
"妈，您快点决定吧，人家那辆车很抢手的。"郑欣怡催促着。
挂断电话后，王淑英坐在沙发上思考。
一年了，郑欣怡第一次主动联系她，就是为了钱。
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汪建明来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淑英，你打算借吗？"汪建明问。
"我不知道。"王淑英摇摇头，"一方面，她说是为了宇豪；另一方面，我觉得她的态度..."
"你觉得她只是把你当成了取款机？"汪建明直言不讳。
王淑英点点头："有这种感觉。"
"那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汪建明握住她的手，"淑英，你要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第二天，郑欣怡又打来电话。
"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淑英深吸一口气："欣怡，我可以借给你们钱。"
"真的吗？太好了！"郑欣怡兴奋地说，"妈，您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王淑英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宇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妈，宇豪最近功课很忙..."
"欣怡。"王淑英打断她的话，"我只是想见见孩子，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郑欣怡赶紧说，"那就这个周末吧，您来家里吃饭。"
"好。"
挂断电话后，王淑英的心情很复杂。
她想念宇豪，想看看孩子长高了没有，学习怎么样，还记不记得她。
可她也知道，这次见面不会那么简单。
周末如约而至，王淑英带着礼物来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开门的是宇豪，孩子长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变得更像郑欣怡了。
"奶奶！"宇豪扑向她的怀抱。
王淑英紧紧抱住孙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宇豪，奶奶想死你了。"
"我也想奶奶。"宇豪在她怀里撒娇，"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住？"
这个问题让王淑英不知道怎么回答。
"宇豪，奶奶现在住得很好，你可以经常来看奶奶。"她轻抚着孩子的头发。
郑欣怡从厨房出来："妈，您来了，快坐。"
她的态度很热情，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饭桌上，郑欣怡不停地给王淑英夹菜，问寒问暖。
"妈，您一个人住习惯吗？要不要请个保姆？"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定期体检？"
"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王淑英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郑欣怡拿出了购车合同："妈，您看，就是这辆车，安全性能很好。"
王淑英看了看合同，确实是十五万。
"妈，钱的事您看..."郑欣怡小心翼翼地问。
王淑英放下合同，看着郑欣怡："欣怡，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我不借给你们钱，你们还会让我见宇豪吗？"
这个问题让郑欣怡愣住了："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王淑英的眼神很深邃。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王淑英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让郑欣怡瞬间脸色苍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