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灭绝的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向你发来一封求救信

动动小手关注自然之友

人类朋友：你们好！

我是一只生活在泉州围头湾的中华白海豚，也是你们口中的“海上大熊猫”“妈祖鱼”，是厦门湾中华白海豚种群的一分子。虽然我们叫做厦门湾种群，但我们生活的范围包括了厦门、漳州、泉州和金门（“厦漳泉金”）的海域。

听说近日自然之友起诉泉州港围头湾港区石井作业区、#12号泊位工程的立案材料被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签收了，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向你讲述一下我们厦门湾种群这些年的境遇。

2025年3月，中华白海豚正在泊位工程附近活动

（图源：郑锐强）

一句话说出我们的困境：

原农业部发布的《中华白海豚保护行动计划（2017—2026年）》（以下简称“《行动计划》”）曾指出：近年来，随着我国海洋经济的快速发展，海洋开发力度不断加大，围填海工程不断增多，中华白海豚栖息地不断缩小，种群数量不断减少，物种延续面临严峻挑战。

我们厦门湾种群也不例外，种群数量从2004年的86头[1]已经下降到2022年的44头[2]，而且因厦门海域跨海大桥等涉海工程的建设，我们的栖息地变得破碎化，整个种群逐步分离为以漳州九龙江口为中心的西部社群和以泉州围头湾为中心的东部社群。如此一来，两个社群之间的海豚要相互串门子、找对象就变得极为困难了，传宗接代成了一大难题，这使原本种群数量就少的我们雪上加霜。如果情况再不改善，可能再过20年，你们可能难以在厦漳泉金海域见到我们了。

厦门湾中华白海豚2007年-2010年与2017年-2019年种群分布情况对比图

（图源：同脚注3）

厦门湾中华白海豚在2020年-2023年的种群分布情况

（图源：同脚注4）

《行动计划》还进一步指出“人类活动和中华白海豚栖息地的减少存在显著关联性，并且人类活动对中华白海豚的影响具有距离效应，距离越近影响越大，其中海上爆破是造成中华白海豚直接致死的主要原因。”

然而《行动计划》即便已经实施到第九个年头了，依然会有涉海工程在我们的栖息地内炸礁，即使在3-9月份的繁殖高峰季[5]也有实施违法炸礁。

2025年5月12日，泉州海事局发布公告，泉州港围头湾港区石井作业区#11 号、#12号泊位工程(以下简称“泊位工程”)将于5月13日和5月14日实施炸礁作业。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坏的消息，泊位工程的炸礁施工区域就位于我们东部社群的核心栖息地范围内，不论是从多篇权威科研论文[3][4]，还是从「爱海豚（iDOLPHIN）公益计划」网站[6]均可以看到我们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这片海域。

「爱海豚（iDOLPHIN）公益计划」网站目击中华白海豚的开源数据

水下炸礁产生的巨大冲击波，不仅可能直接导致不幸的海豚伙伴死亡，之前厦门建新机场炸礁就牺牲了一个同伴。炸礁还可能严重损害我们赖以生存的回声定位系统——这相当于盲聋人了。这使我们丧失躲避船舶的能力，而容易遭受撞击，或误入渔网被缠绕无法挣脱致死。并且，在我们的栖息地内进行的水下炸礁作业，更是直接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关键礁石觅食生境，导致我们喜欢吃的食物资源锐减。

2015年泉州海域发现中华白海豚浮尸

厦门政府叫停新机场炸礁工程

（图源：微博）

我作为一只成年的中华白海豚，尚且极有可能因水下爆破受到严重伤害甚至殒命，那么处于3-9月份繁殖季的怀孕的中华白海豚妈妈抑或是我们家族刚出生的豚宝宝，它们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呢？

今年5月，我的栖息地开始炸礁。第一天炸礁结束后，还要继续面对原定于5月14日的炸礁，但我们发现，这一天的炸礁并没有如期进行。原来是许多关注我们种群生存状况的社会公众和媒体注意到了这则炸礁公告，他们还发现泊位工程的环评报告存在多个问题。在这些人类朋友的呼吁下，主管部门积极回应，最终叫停了泊位工程的5月14日的炸礁作业。

各大媒体报道泊位工程码头违法炸礁事件

而当我们刚要松口气时，更大的危机却已悄然而至。在泊位工程的环评批复没有被撤销、环评未充分评价项目区域内的中华白海豚及其栖息地以及水下爆破作业的情况下，炸礁作业又偷偷开始了，就在6月下旬，炸礁甚至持续了多日，而且这次，连人类公众都没有看到公告或通知！

朋友们，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关注泊位工程的同时，另一个与我们泉州围头湾中华白海豚栖息地高度重合的涉海项目也开始炸礁了，这个工程叫做泉州围头湾石井航道二期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的航行通告，航道二期工程要从7月9日至8月15日持续炸礁一个多月，而这期间正是我们中华白海豚的繁殖季。

有人类朋友去了解了一下航道二期工程的环评批复，泉州市生态环境局在项目环评批复中明确要求：“炸礁施工应避开白海豚繁殖期和频繁活动期，加强对施工场地附近中华白海豚活动的监视，炸礁作业点周边1500米范围进行声墙驱赶，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工程施工对白海豚影响”。而航道二期工程却在我们的繁殖季公然违法炸礁，目前炸礁作业还在持续当中。

石井航道二期工程水下爆破通告

爆破作业将持续至8月15日

作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豚，我已经积累了一些躲避伤害的经验，可刚出生的白海豚宝宝怎么办？相信有豚友已经观测到了我们泉州围头湾社群新添了一头出生不到一个月的中华白海豚幼豚，刚出生一个月，就要面对持续一个多月、破坏力巨大的水下爆破施工！

今年7月拍摄到围头湾的中华白海豚幼豚

你找到黑灰色的豚宝宝了吗？

（志愿者供图）

最近，我听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正式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我的人类朋友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努力是否能挽救我们的命运，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做出改变，我们只能径直走向种群灭绝。

如果你读到了我写的信，希望能为拯救我们这一濒危灭绝的种群发挥自己的力量，可以开展以下行动：

1.关注我们栖息地内已建和计划建设的工程项目，并积极在项目规划、环评等公示期提出依法严格保护我们的意见；

2.关注我们栖息地内的非法渔业养殖、非法捕鱼等问题，如发现问题及时反馈给政府主管部门、检察机关或社会组织；

3. 支持自然之友开展公益诉讼和公众科普等活动，呼吁更多公众和社会力量一起保护我们，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故事并行动起来。

相信通过你们的共同努力，我们可以继续与人类一起共享共存在这生机勃勃的地球！

一封来自厦漳泉金海域原住民——

中华白海豚的信

2025年6月份，我们一家豚在案涉泊位工程海域附近活动

（ 志愿者 提供）

参考资料

[1]B. Chen, D. Zheng, F. Zhai, X.Xua, P. Sun, G.Y. Q. Wanga

Abundance, distribution and conservation of Chinese white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Xiamen, China

Mammal. Biol., 73 (2008), pp. 156-164, 10.1016/j.mambio.2006.12.002

[2]《翔安南部欧厝-蔡厝沿岸海域生态修复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

[3]《Spatiotemporal dynamics of the social structure of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s (Sousa chinensis) in Xiamen waters from 2007 to 2019.》Zoological Research, 2024, 45(2). DOI:10.24272/j.issn.2095-8137.2023.255.

[4]《Rapid habitat fragmentation and niche shifting of an estuarine dolphin driven by coastal urbanization》. Global Ecology and Conservation 2025（58）, e03448

[5] 福建省人民政府

（https://www.fujian.gov.cn/zwgk/ztzl/sxzygwzxsgzx/sdjj/szjj/202505/t20250508_6909384.htm#）；Zeng, Qianhui, Xianyan Wang, and Qian Zhu.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Reproductive Ecology of a Threatened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 (Sousa chinensis) Population in Xiamen Bay, China." Aquatic Mammals 47.1 (2021).

[6]爱海豚公益计划网站

https://www.idolphin.org.cn/p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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