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夕阳西下，老旧的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七十岁的王建国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院子的亲朋好友，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今天是他的七十大寿，儿子王明轩特意从城里赶回来操办这场寿宴，可是女儿王静怡却迟迟未到。
"爸，您别担心，姐姐说了会来的。"王明轩端着酒杯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建国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院门口，心中那份三年前就开始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三年前那个关于350万拆迁款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01
三年前的秋天，王家老宅迎来了拆迁。
王建国拿着那张写着"拆迁补偿款：350万元"的通知书，手微微颤抖着。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虽然破旧，却承载着太多回忆。
"爸，这么多钱，您打算怎么分？"王明轩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带着期待和紧张。
王静怡正在厨房忙碌着，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洗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看着院子里那棵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梧桐树，心中五味杂陈。
"明轩啊，你马上要结婚了，在城里买房子需要钱。"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明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爸，您的意思是......"
"这钱，我想都给你。"王建国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到厨房里传来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王静怡走出厨房，手里还拿着半洗完的青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爸，您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建国心中更加不安。
王明轩激动地握住父亲的手："爸，谢谢您！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王建国看向女儿，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不满或者委屈，但是王静怡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主动说："明轩要成家了，确实需要钱。爸，您这样安排很对。"
那一刻，王建国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欣慰，还是愧疚？
夜深了，王静怡收拾完厨房，来到父亲房间门口。
"爸，我明天回城里了，公司还有事。"她轻声说道。
王建国从床上坐起来："静怡，你......"
"爸，您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王静怡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王建国总觉得其中带着一丝疏离。
听着女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王建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妻子临终前的话："建国，静怡是个好孩子，别亏待了她。"
可是现在，他真的没有亏待女儿吗？
02
王静怡回到城里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打开门，看着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小房间，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三十二岁的她，依然单身，依然租房，依然在为生活奔波。
而弟弟王明轩，二十八岁，马上就要在城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她并不怨恨父亲的决定，甚至在内心深处，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是合理的。
从小到大，父亲就更疼爱弟弟，这是她早就接受的事实。
王静怡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霓虹灯，想起了童年的往事。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母亲在家照顾孩子。
每当有好吃的，父亲总是先给王明轩，然后才轮到她。
"男孩子要多吃点，以后要养家糊口。"这是父亲常说的话。
王静怡从小就很懂事，她知道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父亲的想法很普通。
所以她努力读书，努力工作，努力让自己变得独立，不给家里添负担。
手机响了，是朋友李梅的电话。
"静怡，听说你家拆迁了？分了多少钱？"李梅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和羡慕。
王静怡沉默了一下："嗯，拆了。"
"那你发财了啊！什么时候请客？"李梅笑着说。
"钱都给我弟弟了。"王静怡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全给你弟弟了？你爸怎么能这样？你就一分钱都没有？"李梅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王静怡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没事，本来就应该给他的。"
"静怡，你别这样想不开！那是你的权利！你应该争取！"李梅急切地说道。
王静怡摇摇头，虽然李梅看不到："算了，我不想争。争来争去，最后伤的还是感情。"
挂了电话，王静怡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让着弟弟，什么好处都先考虑弟弟。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呢？
03
王明轩用那350万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又装修得富丽堂皇。
婚礼办得很隆重，王建国看着儿子春风得意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复杂。
王静怡也来参加了弟弟的婚礼，她穿着一件普通的连衣裙，给新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姐，谢谢你！"王明轩抱了抱姐姐，眼中有些愧疚。
"傻孩子，应该的。"王静怡摸摸弟弟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新娘子叫张丽，是个城里姑娘，家境不错。
她看着王静怡，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王建国看着满堂的宾客，心中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王静怡身上，看着女儿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心中的愧疚感越来越重。
酒席间，有亲戚问起拆迁的事。
"建国啊，听说你家拆迁分了不少钱？"
王建国点点头："嗯，分了一些。"
"那静怡和明轩都分到了吧？"
王建国的脸色有些尴尬，正要开口，王静怡抢先说道："我爸把钱都给明轩买房子了，很对的决定。"
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个亲戚愣了一下，然后看看王静怡，又看看王建国，最后什么也没说。
但是王建国注意到，不少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婚礼结束后，王静怡准备离开。
"姐，你别走这么早，在家住一晚吧。"王明轩挽留道。
王静怡摇摇头："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向父亲告别时，王建国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静怡，你...你是不是对爸有意见？"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静怡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爸，您想多了。我真的没意见。"她轻声说道。
但是王建国从女儿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深的失望，虽然被掩藏得很好，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
04
婚后的王明轩过得很不错，新房子住着舒服，妻子张丽也很贤惠。
但是好景不长，张丽怀孕了，需要人照顾。
"明轩，我妈说让你爸过来照顾我。"张丽提出了这个要求。
王明轩有些为难："我爸年纪大了，而且他一个人住惯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妈来？我妈还要照顾我爸呢！"张丽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明轩想了想，给王建国打了电话。
"爸，丽丽怀孕了，需要人照顾，您能不能过来住一段时间？"
王建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我明天就过去。"
就这样，王建国搬到了儿子的新房子里。
城里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很不适应，高层电梯让他头晕，抽水马桶他不会用，连垃圾分类都搞不明白。
张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爸，您能不能别在阳台上抽烟？烟味飘到屋里对孩子不好。"
"爸，这个垃圾不是这样分类的。"
"爸，您洗澡时间能不能短一点？水费很贵的。"
王建国听着儿媳妇的抱怨，心中越来越不自在。
一天晚上，他听到儿子和儿媳妇在房间里争吵。
"你爸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受不了了！"张丽的声音很尖锐。
"丽丽，你别这样说我爸，他也是为了帮我们......"王明轩的声音有些无奈。
"帮我们？他在这里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你看看，他把我的化妆品都搞乱了！"
王建国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他想到了女儿王静怡，想到了她从来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第二天，王建国主动提出要回老家。
"爸，您别多想，丽丽她就是怀孕了脾气不好......"王明轩有些愧疚地解释。
王建国摆摆手："没事，我在这里确实不方便。我回老家住着舒服。"
但是回到老家，王建国发现自己更加孤独了。
那个曾经熟悉的院子已经成了废墟，他只能住在政府安排的临时安置房里。
冬天的夜晚格外漫长，王建国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静怡打个电话，但是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05
春节快到了，王明轩开车回来接父亲到城里过年。
"爸，过年就在我们那住吧，热闹一点。"王明轩说道。
王建国点点头，但心中却没有什么期待。
在儿子家过年的那几天，王建国明显感觉到了张丽的冷淡。
她客客气气的，但是那种疏离感让王建国很不舒服。
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
王建国忽然问道："静怡怎么不来？"
王明轩和张丽对视了一眼，王明轩说："姐姐说公司有事，回不来。"
王建国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其实他知道，女儿不是回不来，而是不想来。
自从拆迁款的事情之后，王静怡就很少主动联系家里了。
虽然她从来没有表露过不满，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让王建国越来越不安。
年初二，王建国提出要回去。
"爸，您再住几天吧。"王明轩挽留道。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一个人住惯了。"王建国摇摇头。
张丽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是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回到安置房，王建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女儿真的没有意见吗？
她那么懂事，那么孝顺，从来不和他争什么，但是这次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王建国想起了妻子生前的话："建国，静怡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别以为她不争就是不在乎，有些话她不说，不代表心里不委屈。"
当时他没有在意妻子的话，现在想起来，心中充满了后悔。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王建国鼓起勇气，坐车到城里找王静怡。
他记得女儿的地址，虽然从来没有去过。
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王建国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就是女儿住的地方？
和儿子的新房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06
王建国敲响了女儿的房门，里面传来王静怡惊讶的声音："爸？您怎么来了？"
门开了，王静怡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爸，快进来坐。"她让开身子，让父亲进屋。
王建国走进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心中震撼不已。
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家具简陋，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但是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些温馨的贴画，书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
"爸，您坐这里。"王静怡把唯一的椅子让给父亲，自己坐在床边。
王建国看着女儿，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静怡，你...你过得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静怡笑了笑："挺好的，爸，您别担心。我给您倒杯水。"
她起身去倒水，王建国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电视是很老的款式，冰箱也是二手的，连空调都没有。
"静怡，你为什么不买个好一点的房子？"王建国忍不住问道。
王静怡端着水杯回来，轻声说："现在房价太高了，我的工资买不起。租房子挺好的，自由。"
她说得很轻松，但是王建国听出了其中的无奈。
"爸，您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王静怡问道。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静怡，爸对不起你。"
王静怡愣了一下："爸，您说什么呢？您哪里对不起我了？"
"拆迁款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王建国的声音很小。
王静怡摇摇头："爸，我真的没有委屈。明轩是男孩子，他需要成家立业，需要钱。我一个人过，够用就行了。"
"可是你也需要买房子，也需要结婚啊！"王建国急切地说。
王静怡苦笑了一下："爸，我都三十二了，早就过了结婚的年纪了。而且，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
王建国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中却更加痛苦。
他知道，女儿说的都是违心话。
哪个女人不想有一个温暖的家？哪个人不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静怡，要不...要不爸想办法给你也买套房子？"王建国试探性地说道。
王静怡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爸，您别说这种话。您的退休金本来就不多，还要给自己看病用呢。"
王建国想说什么，但是王静怡已经站起来："爸，您饿了吧？我去给您做饭。"
看着女儿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王建国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起了小时候，王静怡也是这样，默默地为家里做着一切，从来不抱怨，从来不争取。
而他，却一直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儿子。
现在，报应来了。
07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王建国七十岁生日前夕。
王明轩特意请假回老家，要给父亲办一个隆重的生日宴。
"爸，您七十大寿，必须好好庆祝一下！"王明轩兴致勃勃地说道。
王建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便办办就行了，别太铺张。"
"那怎么行？七十大寿啊！我已经定好了酒店，请了很多亲戚朋友。"王明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王建国想问女儿会不会来，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两年来，王静怡和家里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虽然每个月还会给他打电话问候，但是那种疏离感却越来越明显。
生日宴的前一天，王明轩忙前忙后地准备着。
张丽也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回来了，小家伙胖嘟嘟的，很可爱。
"爷爷，抱抱。"小孙子奶声奶气地叫道。
王建国抱着孙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是很快，他又想起了女儿。
如果王静怡也有孩子，他也有外孙了吧？
可是现在，女儿还是一个人，住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爸，姐姐明天会来吗？"王明轩问道。
王建国摇摇头："不知道，她说她来，但是......"
其实王建国心里清楚，女儿可能不会来。
自从上次去看她之后，她就更加疏远了，连电话都很少打了。
夜深了，王建国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生日宴。
如果女儿不来，这个生日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想起了女儿小时候那张天真的笑脸。
那时候的王静怡，总是围着他转，叫他"爸爸"的声音那么甜美。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亲手推开了女儿，却还在奢望她的原谅。
08
生日宴如期举行，酒店里热闹非凡。
亲戚朋友们都来了，大家围着王建国说着祝贺的话。
王明轩忙着招呼客人，张丽抱着孩子在一旁笑着聊天。
但是王建国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的目光一直往门口看。
"建国啊，静怡怎么还没来？"有亲戚问道。
王建国勉强笑了笑："她可能有事，忙着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生日宴都快开始了，王静怡还是没有出现。
王建国的心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酒店的门被推开了。
王静怡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礼品袋。
"爸，生日快乐。"她走到王建国面前，轻声说道。
王建国激动得站了起来："静怡，你来了！"
"嗯，我来了。"王静怡的声音很平静。
王明轩也走过来："姐，你总算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王静怡笑了笑："怎么会不来呢，爸的七十大寿。"
生日宴正式开始了，大家纷纷上前敬酒祝贺。
王静怡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和旁边的人聊几句。
王建国一直注意着女儿，发现她脸色有些憔悴，人也瘦了很多。
"静怡最近工作怎么样？"有亲戚问道。
"挺好的，公司刚升职了。"王静怡回答得很简单。
但是王建国注意到，女儿手上戴的手表还是那块老旧的，衣服也不是新的。
升职了，生活应该好一些了吧？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更疲惫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王静怡站起来："爸，我有个东西要给您。"
她拿出手里的礼品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什么？"王建国疑惑地问道。
